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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亦年站起来，向着那一片灿烂的白奔跑，沐浴在生机勃勃的晨曦中。
也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神经已经麻木。
他感觉不到痛了。
傅不经追着少年，并肩跑了一段，某一刻站定，看着他的小朋友跑远了。
跑进朝阳与远方。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去领队。
这样拼的人，谁忍他达不成目标呢？
休整半夜，所以步伐轻松些的大部队，是在下午追上虞亦年的。
少年在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稍稍恢复点力气，便继续开始奔跑。
“哇上将，我突然觉得，我们挺残忍的。”带这个队伍的一个老师说道。
傅不经专注于带跑的节奏，抿唇并不说话。
残忍，是有。
不过那小朋友也很乐在其中吧。
他沉默地，越过虞亦年。
不同幅度，不同频率的步伐，在这一瞬似乎一致。
“加油啊，小朋友。”傅不经通过精神力递过这一句话，“我在前面等你。”
数个教师，一千多个的学生，依次超过沉默奔跑到虞亦年。
没有轻视。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的轻视。
到中科机甲设计班的时候，他们甚至一齐挥舞着手臂，大喊：“加油！”
虞亦年看着远去的后脑勺们，笑一下。
这一刻他汗流浃背，狼狈不已，但是有满足感在胸腔之中滋生。
慕强是人的天性。
可是他从来，只希望自己足够强大。
咽喉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耳畔的嗡嗡作响与风声相伴。
虞亦年看着远去的人群，意识已经有些恍惚。
只觉得视界与精神领域里，都是一片迷离。
这次可不是他主动过耗了，他想。
虽然知道结果不会好，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陷了进去。
最后虞亦年已经没有任何庞杂的念头。
跑下去，跑下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还撑得住么？
撑得住。
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他凭什么做不到？
凭什么？
终于有一刻，他看到了重点。
地平线上，人影重重，喊声喧嚣一片。
“虞亦年！你加油啊！”
“就一点了！”
是他们么？
虞亦年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蓦然，眼眶有些湿润。
也许他们曾对他不屑一顾，也许他们曾对一个Omega考入希夏大学的王牌专业而大皱眉头。
这一刻，无论是真心，还是被人裹夹来凑个热闹。
他都感谢他们。
也感谢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的自己。
拼着从骨血中榨出来的最后一份力气，虞亦年越过了第一军团的门禁线。
他到了。
终点。
世界骤然黑暗。
“虞亦年！”“喂！”
“傅上将！”
“医务室医务室！”“快！”
……
虞亦年醒来时，回想起自己是撞见了谁的怀抱里。
坚实，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味。
而这一刻，那温柔的气味仍萦绕在他的身边。
傅不经注视着他，深色的眼眸中蓄着无奈的温柔：“你睡了四个小时，这么不肯放纵自己一下么？”
虞亦年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嗯，我已经恢复了，没事。”他沙哑着嗓子，挺无所谓地说道，“而且，我饿了。”
他抬头看向傅不经，尽量无辜又可怜。
上将先生确实遭不住这样的视线，他咳一声，扔给虞亦年一支营养剂，然后偏过头。
虞亦年撕开袋口，轻轻地吸着营养剂。
他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有窸窣又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响起来。
傅不经仿佛被什么烫到了，忙不迭站起来，又强装冷静。
“你是我带着的这一营学生里唯一的Omega，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你记得注射抑制剂。”
虞亦年笑一下，将空的软管扔在垃圾桶里，挑眉说道：“用不着呀，你标记我不就好了。”
傅不经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无名火起，又死死压抑住。
虞亦年看着爱人的反应，挺满意。
他当然是过个嘴瘾罢了，毕竟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没有，这段时间里，他们也是师生。
虞亦年不会让傅不经为难。
“放心吧，我带了信息素隔离剂，这一个半月里，绝不会让信息素从汗腺分泌出去的，感谢我妈妈的新发明。”
他总是惜命的。
“那发情期怎么办，在信息素集中的地方总是比较麻烦？”傅不经问道。
“那就要请上将给我准假了，我自己去远点的地方刨个洞过那几天。”虞亦年仍是笑着说道。
实际上，他尝过了那些事的甜头，还不止一次。
抑制剂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用了。
他毫不怀疑，在那几天敏感的日子里，傅不经只要给他一点信息素的甜头，他就会缠上去。
偏偏他还没有标记他。
他还不能标记他。
混居在军营的这一段时间里，总有人能从那充满领地意识的标记里，差距到他与傅不经的关系。
没办法。
“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傅不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你别心疼啊，我没关系的。”虞亦年看着他的眼眸，笑道。
傅不经突然低下了头，却不敢太接近他，避免信息素的交缠带来悸动。
他以唇，轻轻地碰了下虞亦年的发顶。
但与信息素无关的悸动，一直存在。
傅不经突然笑了下：“我终于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了。”
“哦？”虞亦年促狭地眨眨眼睛。
“中药味，好苦啊。”傅不经皱了下眉头，“我现在看到你就能联想到那种苦。”
“但你总得不得不咽下去，退货不能哦。”虞亦年笑，思绪却一下子乱了。
所谓中药，明面上不知道失传了多少年了，现在也没什么人愿用。
傅不经是去了自由星海么？
告别了傅不经回到自己的帐篷时，虞亦年还在想。
傅不经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
或者，他也可能是有意的。
大夏联邦安排一个上将去自由星海执行私密任务，是为了什么？
“亦年！”听风在喊他。
虞亦年抬头看过去，他现在摸不透的幼时好友在帐篷前等他。
“我睡你隔壁。”听风说道，“傅不经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会对我做什么？”虞亦年笑一下。
“那就好，今晚我们去接你的时候，傅上将一把就把你搂在怀里了，吓我一跳。”听风还是略皱着眉头。
“没事，上将是正经人。”虞亦年安抚他。
听风看着他，看得虞亦年心底有点发毛，到底没说什么：“走吧，回去休息。”
虞亦年突然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却没有问。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还不如问虞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临时帐篷设施还是很全的，虞亦年接上没睡足的觉，直到起床铃响起。
轰轰烈烈的训练，就这么开始了。
无非是将体能压榨到极致，所有人，甚至体质有S的Alpha们，在这些日子都是沾床就睡的。
因而，坚持着标准完成训练任务的虞亦年更显得强悍。
他身上属于Omega的影子渐渐褪去，虽然还是在信息素的影响下练不出强劲的肌肉，但确不会再给纤细的感觉。
暂时脱离信息素的隔阂，他也越来越像一个Beta，不至于让Alpha趋之若鹜或鄙夷，甚至于因为厌恶本能而厌恶。
直到虞亦年请了发情期假。
他们才在快累死了的茫然中反应过来，哦，这位是Omega呀。
虞亦年告别傅不经，在离军团很远的地方，注射了抑制剂孤独了两天。
然而回到军营，他就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傅不经与自由星海的鬼盗军团勾结，倒卖重要军需物资白晶。
虞亦年从食堂的公屏中看到带上了镣铐，被打上“军事犯”标签的傅不经。
“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他平和地对着屏幕外的民众，反问道。
然而，证据确凿。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不要卖个萌以示清白？
第42章 再见
虞亦年不信傅不经会背叛大夏联邦。
他为大夏立下战功赫赫，他救万民于水火，他的父母将鲜血洒在星空深处，他便要守护那片星空。
“亦年！亦年！”听风追上来，喘息着，“你歇一歇吧。”
虞亦年不想听到。
他觉得自己是要疯了，只有拼命奔跑，尽力奔跑，才能泄掉心里的那点火。
傅不经他为什么？
他为——
不，可以让他产生背叛念头的内容其实很多。
他父母被政府可以掩盖的牺牲，他被大夏联邦防贼一样的监视，功勋卓著却没有相对应的政治权利，不情不愿地出使西兰斯帝国……
此类种种。
但虞亦年还是不肯相信傅不经会背叛，尽管有动机，也有证据。
那所谓的证据，所谓的证据——
虞亦年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听风一眼。
“你还待在希夏星做什么？不回你的鬼盗军团么？”
“怎么？”听风终于卸去他人畜无害的好学生皮子，歪头笑了笑，姿态与虞亦年在飞船上逮到他时，一模一样。
“你有伪造证据的能力，不是么？”虞亦年反问道。
所谓以美杜莎之眼观景台的刺杀作为障眼法，然后以劫船与营救做为接头，偷渡白晶资源。
所谓傅不经屡次定位出现在小月球星环带，甚至借以副官许生大校的明目。
所谓借傅不经之手混入希夏大学，目前身份还不明朗的鬼盗军团间谍。
这一条都有证据，傅不经借权限抹除希夏大学部分痕迹，与史料馆出人意料的被打破——
那时傅不经正是主动请缨，去自由星海执行任务。
只是没想到，这次任务本就是在钓鱼。
谁想到，钓出来的是一个联邦三星上将。
是联邦的“希望之星”。
这里面的很多事，虞亦年都参与过，甚至因他而发生，他所知的目的与起因，都不是现在报道的这个样子。
只是颠倒个指向，就是傅不经背叛联邦，勾结自由星海的证据？
所以，虞亦年不敢相信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那样的话，他算个什么？
“我能伪造什么？”听风笑笑，眼睛狐狸一似，“倒是你，和傅不经的关系，可能瞒不住了哦。”
“你知道？”虞亦年瞪大眼睛。
“我一直知道。”听风微笑，“我甚至知道他在利用你，Alpha都是人渣，你的上将，当然不例外。”
虞亦年深吸一口气，令自己不要发火。
“那你为什么与傅不经合作？”
“利益所趋罢了。”听风挺无所谓地说道，“我要白晶，他要地位，我们等价交换。”
谈起白晶，虞亦年突然想起瑶池尘海中的发现，尘海是活的，白晶是生长的。
他还曾经问过傅不经，带着些许得意，现在回想，真是有点蠢。
听风像是能读懂他的想法似的。
“你也知道瑶池尘海的白晶产出，量的减少很难被发现，”然后他摊摊手，挺无奈：“我没想到，他翻船了。”
虞亦年看着他，想从听风的眼眸里读出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
可是他不是神殿赌场里的那个坐庄的荷官，没有读取人情绪的能力。
神殿赌场啊？
如果算计，那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了算计？
虞亦年不敢想。
“不过你放心。”听风转身将手臂交叠在脑后，挺放松的样子，然后回过头来看他，“我没有伪造什么证据，但我可以把与你有关的一切痕迹都抹去。”
“你还是一个寻常的被放逐的皇子，很安全的。”他摇摇胳膊，走远了。
虞亦年深吸一口气，整理着大脑里繁杂的思绪，接着跑了下去。
奔跑未必能让人冷静思考，但是可以让人暂时丢掉烦恼。
但也只是暂时。
虞亦年跑完了拉伸冲澡休息的一路上，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直到走进食堂，看见里面的气压很低沉。
所有人都机械着进食，然后仰望着一片漆黑的显示屏。
这些学生，这些军人，无不视傅不经为信仰。
而现在，信仰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真是太残酷了。
对他？
傅不经对他有过的残酷，都是在他意愿中的。
如果不在，那么他会找他要个说法。
这世界如傅不经所愿。
他偏不。
虞亦年领了一份营养剂，路上得到几句不算亲昵的问候。
他们其实没心情搭理他了。
而除了他，这里还有一个异类。
“虞亦年。”许西州拦住他，然后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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