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袜子昨晚洗澡的时候脱在了浴室里,他也记得,进去拿了,都不管是湿的,直接塞进背包里。
下了楼,那门周楷也会开了,再没什么能阻拦他。周楷打开门,被外头的阳光晃了眼,等站稳了他才出去,把门带上。
昨晚一前一后停着的自行车这会就剩他的那一辆了,周楷低头走过去,把背包背好,架着自行车调转车头。
他要走了,离开这个地方。
可他才刚跨上自行车,路那头便开来三辆震天响的摩托车,每辆车上坐着两个人,直直朝这边过来。
周楷按住车闸,抬头看着那一瞧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六个人,心顿时一凛。
骑着自行车拐过弯,何野低头看着车头上挂着的早点,头一扬脚下用了力。
虽然早餐店隔了两条街,但穿小巷子还是很快的。何野去的时候、回来的时候,心里头都是乱的。
他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不把周楷叫醒把人赶走,还要跑出来给周楷买早点?
没有答案。
何野给不了自己答案。
如果给的了,他就不会一夜没睡,不会心里头乱,不会自我折磨着。
进了小巷,何野长长吸了口气又快速吐出来。他直起上身,捏紧了车把手,没有察觉到自己心里头忍不住泛起的期待。
但那种期待,在他听见周楷大喊着:“操他的,你们干什么?给我停下!”的时候,化作了刺骨的冰冷。
拐过弯看到的景象令何野瞳孔急速收缩。他几乎是用跳的,长腿一跨就下了自行车,车子倒在一旁,砸在地上的豆浆炸开流了一地。
锁着周楷脖子把周楷压在墙上的人听见动静,才扭过头,都没来得及反应一下,何野便抓住他肩膀用力一扯,那拳头直接砸在了脸颊上,把人打得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那人爬起来,脸上一左一右都挂着彩,只是一边重点一边轻点。他站好后咬着牙,凶神恶煞就要来打何野,但被人喊住了。
一颗心害怕到咚咚响,何野脸上却很平静,无波无澜的。他站在周楷跟前,把周楷挡着,看着那四个在他家门上和墙上喷漆的人走到带头的人身旁。那被他打了一拳爬起来的人也走到那人身旁,往地上吐着血唾沫,满脸不服气。
扯着嘴角冷笑了下,何野看向带头人。
那讨债的头头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手上的喷漆罐,对何野抬抬下巴,说:“好久不见了,都有点想你了。野哥,最近一个月在哪发财呢?”
揉着被掐痛的脖子站在何野身后,周楷咬着牙看着那群人,一身戒备。他算是见识到了,帮高利贷讨债的人有多可恨,有多可怕。
周楷又把眼神收回来看着面前护着他的何野,心里头又酸又软。
他想何野那会都还没成年呢,就撞上这么些人。他那会该多难。
那么难,还不让人帮他心疼他,死犟死犟的,真是气人。
侧头用余光瞄了眼身后的周楷,何野把手插进自己裤子口袋里,朝前走着,站到那个头头的面前,声音发着寒:“想我就不必了,想想我的钱就可以了。”
那头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点头说:“果然是野哥,明白人。”他笑完把何野盯着,“既然是明白人,那就痛快点,把这几个月的利息钱先算一算吧。”
何野同样盯着他。跟他比起来,何野倒更像个流氓,有当流氓该有的气质。
何野呲笑了下,“钱,我早就给你们老大了。”
讨债的头头一怔,随即便审视着何野,判断着何野说的话是真是假。
何野任他看,脸上的冷漠和寒意都没收一下。他看着人,轻蔑得跟看个垃圾一样,“黑吃黑,一次两次还可以。多了,可能下次被‘吃’的……就是你自己了。”
那头头听了点头发笑,拿手指头把何野指着。
何野视线扫着他带来的那五个人,都是熟面孔了。那几人也不都跟被何野打的那人一样横的,毕竟太横闹出事,惊动警察也很麻烦。
“野哥,真有你的。”
那头头把手里的喷漆罐砸到墙上,冲何野竖起跟大拇指,和何野对视了好几秒才转身朝摩托车走。
几个小喽啰看老大要走了,也纷纷效仿着把喷漆罐扔了。没拿喷漆罐、压制周楷的那个则又朝地上吐口水,吐完才走过去骑上摩托车。
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离开。
周楷皱眉看着拐弯不见却依旧能听见马达嗡嗡响的摩托车,又看看地上几个喷漆瓶,脑袋有点懵。
何野转过身看着周楷,周楷还是一脸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摸样。
何野把周楷上下看了看,见人没受伤,才喘出那口憋在胸膛的气。
回神的周楷心有余悸,他问何野:“他们都这样吗?拿不到钱就跑这来威胁你?”其实不用问,因为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周楷以前只听过,没看过。听的时候就难受,现在看到了,心里的滋味就更加不好受了。
何野没回答他,只说:“回去吧,回你家去,以后别来了。”
“你也看到了……”
“回去吧,周楷。”
把手握成拳,何野盯着抬头瞧着他一脸憔悴震惊又写着后怕的周楷好一会,才转身把地上的喷漆罐一个个捡起来。
弯下身的时候那么无奈,又那么落寞。
周楷看着何野,嗓子眼被何野的话给堵住了。他手摸上车把,在何野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跨上了车。
骑过何野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时,周楷看着那流淌了一地的豆浆,还有那掉出来滚脏了的包子,张嘴一下没忍住哭出了声,视野模糊了一片。
何野对着钥匙孔,插进去却拧不动。
喷漆罐全部又砸到了地上,握拳砸在门上,何野抱头蹲了下来。
第33章
红肿着双眼回到家,开了门进屋,周楷霎时垮下了肩膀,觉得浑身钝痛,脑袋昏沉。他站在客厅里看了下自家温馨的房子,想着方才离开的何野的家,痛得掐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躲回自己的卧室,周楷趴在床上。他睁着眼盯着床头柜上摆着的照片,又忍不住想起在何野卧室书桌上看到的那张,被何野用书本压着的那张。
艰难地喘了口气,周楷爬下床,把小黑仔拿了出来。小黑仔缩着,一动不动地摊在他的手掌上。周楷坐到地上并着膝盖,他看着小黑仔那幅模样,更是想起了缩在狭窄长椅上的何野??
何野让他不要喜欢他,他却还想着何野,怎么都会想,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
这样,可怎么办?
叹了口气,周楷用手指头戳戳小黑仔,哭过后鼻音很重,“你??”
刚开了个头,便又哽塞难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楷捂着额头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前边的衣柜。心里头闪过一个想法,他便抓住了,冲动着站起来,把小黑仔放到床上,去书桌那拿钥匙开衣柜。
手里头抓着银行卡,周楷扭头转身,直接用跑的,出了卧室,出了家门。
也不用跑多远,周楷家所在的小区东门口那就有个银行取款的ATM机。这会正好没有人在那。
气喘吁吁的周楷拉开门走进去,插卡输密码的时候一颗心怦怦跳。当屏幕跳转显示出他这张银行卡的余额时,周楷火热的心一下被冰封住了。
“哈??”
酸痛的眼盯着那不到五百的数字,周楷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把钱花了。去年,他用卡里的钱买了新手机。
其实就算没有花掉,不到两千块的钱,又能做什么?
何野的父亲给何野留下多少的债周楷不知道,可从听到的话、从讨债人话中的口气,周楷也能猜到,肯定不少,起码得有几十万,上百万都很有可能。
杯水车薪。
两千块,真的是非常的不够看。
而且,取了钱又能怎么办?给何野吗?何野会收吗?
答案打在周楷的心口上,闷痛闷痛的。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周楷茫然地拿出来,看着来电显示写着“妈妈”两个字,眼眶泛起了热意。
周楷妈妈原本还在跟周楷爸爸说笑,一听儿子声音不对,立马问:“小楷,你怎么了?声音怎么哑了?”
周楷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想笑一下让父母放心,却没能笑出来,反倒吸了凉气咳了好几声。
周楷妈妈顿时猜中了,“儿子,你是不是病了?”
周楷擦着眼角吸着鼻子,听他爸跟他妈说着用视频的话,赶紧嘿嘿笑了两声,“没,我没生病??我就是刚考完试,昨晚熬夜玩游戏,忘记喝水了,早上起来才咳嗽的。”
周楷妈妈不信,周楷爸爸却信以为真地说教儿子,“考完试就能放松了吗?我和你妈一没在家,你就??”
周楷听着,眼睛虚空望着ATM机子上的余额,头很重脑子很热。他听着他爸的话,冷不丁就冒出了一句:“爸,怎么才能挣到钱?”
周楷爸爸听了周楷的话愣了很久,才说:“你现在还读书呢,想什么挣钱不挣钱的?钱,我跟你妈会挣,你就安安心心读书就好。以后上完大学出来,你自然就会挣钱了。”
抿着唇,周楷摇了摇头。
那太久了,考大学,上完大学,还那么多年??
周楷又听着他爸妈说话,说他有他们,让他一心一意读书不要多想。周楷捂住了眼睛,哽咽着嗯了声。
他有爸妈疼有爸妈爱,衣食无忧,顺风顺水,不知柴米油盐的贵,不知生活的不易,花钱从也不考虑没钱了怎么活,因为没有那个烦恼。
何野跟他不一样,何野没有爸妈??何野谁也没有??有的只是一身未偿还的债务。
他那么难那么难,还不让人疼他。
傻人一个,真是太傻了。
抹下眼睛,周楷把银行卡取出来,收进口袋里,慢吞吞、满身无力地走回家。
再上学,早自习的时候,期中考成绩单就发了下来。
班长发的,他发到周楷的时候,瞧着周楷脸色苍白、眼睛都肿的变成了单眼皮,吓了一跳,“我去,你这是怎么了?”
周楷从班长手里拿过成绩单,看着自己班级第一、年级一百内的排名,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头一次对成绩感到了平淡。
班长越看周楷越觉得不对劲,但他还得发成绩单,就没再问周楷。
等班长发到何野的时候,何野趴在桌上。班长厌弃地切了声,把成绩单随意放在何野的桌角,也不管会不会被风吹走。
班长都转身了,突然脑中一闪,就又扭头看了眼何野。他又去看周楷,心里哇擦了声,暗想:周楷不是在他和体委不知道的时候被何野给打了吧?
课间,周楷听到班长的话,张嘴还没出声便先咳了起来。等咳完了他才看向班长,眼神复杂,情绪低落地说:“我就是感冒了??”
班长看周楷症状,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哈哈一笑,并不是很在意,便立刻转了话题说到这次的期中考,说起下周可能会安排的家长会。
周楷听着“家长会”三个字,心里就是一沉。他想转身去看何野,但又忍住了,捂住嘴闷声地咳。
何野的耳朵总能捕抓到咳嗽声,哪怕教室里再吵、整栋教学楼再闹哄哄,哪怕周楷拼命地压着声。
很刺耳,也很刺心。
何野不止一次忍不住抬头去看人,看完又懊悔低头,告诫自己不要管不要听。
可心中说了再多遍,脚还是没有听他的命令,下了课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学校医务室的门。
那校医玩着手机抬头一看,记着何野呢,就问:“你又病了?”
何野走到桌前站好,回答:“嗯。”
校医便问他:“哪不舒服?”
何野张口说:“咳嗽,怕冷,流鼻水。”
校医动笔写了两笔,抬起头看何野,听他说话清晰得很,既没有咳嗽也不像流鼻涕的样。
何野没理会她审视的眼神,又说:“大概还有点发烧。”
校医一听就扔了笔,瞪着眼凶巴巴地说:“你病了?我怎么看你挺好的?”
何野扯着嘴角凉凉笑了下,看着她身后柜子里一排又一排的药,说:“我没有很好,我病了,给我开药吧。”
坐立不安、深思恍惚了一整天,终于熬到了放学。
放了一天假,班长和体委也没有再提要一起走的话,周楷收拾收拾,低着头,没了往日的朝气与骄傲,闷不吭声背上书包就往教室前门走。
何野目光跟随着周楷,在周楷踏出前门的时候,他也站起来,走出了教室的后门。
一前一后地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的栅栏门,两人依旧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何野伸手进口袋里抓着装了药的塑料袋,几次想上前,但都在身旁有人经过时消磨了勇气。
等到下了长台阶,周楷脚步始终没有停,也不曾回头看一看身后。何野速度变慢,脚踏在最后一坎上,他盯着周楷的背影,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周楷就那么在何野的视野里穿过操场,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那头的拐弯处。
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身侧,何野动了动干涩的眼睛,扯扯嘴角,转身朝图书馆大楼的方向走。
挺好的,就这样吧。
何野边笑边走,等他进了图书馆的时候更是扶着门笑成了疯子一般,把走过的人给吓得不敢靠近他。
仰头吞着发酸的口水,何野扯起衣领子抹了抹眼睛,长长呼了几口气,恢复成冷漠的神态。
只是谁来看,都得猜一猜他是不是哭过了。
因为,他的眼睛那么红,染了血似的吓人。
第34章
周楷爸妈旅游回来是在家长会的前一天。周楷的感冒虽然好了点,但吃了凉风还是会咳嗽。
周楷妈妈看着几天不见就消瘦了的儿子,心疼地说:“我还是不该去,小楷这感冒了我们也不在家,都没有人照顾他。”
周楷爸爸看看周楷,沉吟着想起了自己那天在电话里数落的话语,心中有点愧疚,嘴上却对周楷说:“都多大的人了,我跟你妈不在,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再说那天你妈问你,还骗我们说没生病的?”
周楷蹭了蹭鼻子,无所谓地笑了下说:“没注意……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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