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怪,这不是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吗?
梁三愿来万梅山庄的第二天就在这里看到了爱豆练剑时的潇洒身姿,他之后几天又连续来了几次,但每天都要早起,西门吹雪所练的是杀人的剑法,不追求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招一式寒光闪动,势不可挡。
可看久了也就是那个样子,他便没了兴趣。
之前到这里的时间比较晚,天色已经微亮,梁三愿才没有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这就是到隐园的路。
来到这种地方,梁三愿不自觉压小了声音,问道:“王伯,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王管家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带你来找师父啊。”
可是别人敢来这里吗?那个师父总不能是西门吹雪吧?除此之外,好像也只能是王管家本人了。
梁三愿不禁失笑,怪不得找的这么快。
王管家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梁三愿还在原地,他朝前方指了指,梁三愿点点头,无声的跟了上去。
一大一小,在属于自家的院子里,走出了做贼的感觉。
也是厉害。
随着两人的深入,凌厉的剑声愈发明显,在距离西门吹雪还有一段距离时,二人停下了脚步。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滋味,梁三愿认真的凝视着雪中的人影,他发现在雪中看也一样。
雪花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随着风飘散,却近不了白衣剑客的身。凌厉的剑气将所有东西隔离在外,如雪白衣本应与这满天的血色融为一体,却因泼墨似的长发与凌凛凛寒光被彻底突显出来。
此时一套剑法恰巧演练完毕,西门吹雪收起剑,微微垂眸,将飘落在剑锋上一片雪花轻轻吹落。
整个画面美的像是b站群像混剪中被精心调色和配上bgm的一个绝美镜头。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我爱豆简直帅爆了嗷嗷嗷!!!
被最后一幕击中了心,小老板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激动到狼嚎。
随即,梁三愿将目光转向王管家,眼神中充满希翼,里面有六个加黑加粗的字体:教练,我也要学!!!!
王管家摸了摸胡子,语气里满是骄傲:“庄主真是越来越出色啦。”
梁三愿跟着使劲点头,他不懂剑,但也能从式神附身所加的感应力上感受到这次的危险性比上次更大,威力怕是也更大。
王管家的目光从远处的西门吹雪转向梁三愿,语气骄傲:“这就是我给你找到的师父,怎么样,满意吗?”
昨日他回去翻了翻箱子,自己收藏的武功秘籍要么事关主人家,要么不适用于梁三愿这样的大龄儿童,想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求助于庄主大人。
梁三愿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庄主的心情他理解,可是朋友嘛,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
昨日书房中,听完王管家的话,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教。”
如果不是良好的职业素养拦着,王管家当场就像洒下欣慰和感动的混合交织的泪花。
此时看着梁三愿脸上无法掩饰的惊讶,王管家朝他得意的挤了挤眼:怎么样?庄主亲自教,感动不感动?
瑟瑟发抖的小老板抱紧了自己:不敢动,不敢动。
西门吹雪收了剑,虽一身凌厉的气势还在,却已感受不到浓厚的杀气了。他看向似乎不敢相信的梁三愿,道:“怎么?”
梁三愿自动补齐了这句话——“怎么,我亲自教你你还不满意吗?”
“我就是不想你教我”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梁三愿及时止住了。他又想了想,被剑神指点功夫,别人知道了怕是要嫉妒的吧?况且西门吹雪拔剑必伤人定律在运用上是去杀人或是别人不知死活的挑衅他,既然是教学,应该不会一剑戳死自己……吧?
使劲握了握藏在披风下的右手给自己加油打气,梁三愿连连摇头,露出了一个充满欣喜的笑:“没有想到是您亲自教我,我只是太惊喜了!”
西门吹雪的表情虽仍然冷漠,可熟悉他的王管家从其眼中看到了一丝柔软,旁边的小朋友微微抬头,脸上是纯粹的惊喜和感动。
看着这一对兄弟俩和谐相处的画面,王管家深感自己的出色——这可是他一手促成的局面啊!
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训练久了一定会很饿,王管家默默退下,准备去亲自监工厨房做一桌丰盛的早餐。
陷入被剑神教导与自己一定筋骨奇特是个练武奇才的莫名感觉中,梁三愿并没有意识到王管家的离开,他满脸兴奋的等着西门吹雪的指示。
看着眼神晶亮的小老板,西门吹雪问道:“你真的想学武?”
梁三愿认真地点头道:“嗯!”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道:“那就扎马步吧。”
“嗯……啊?”先是被爱豆这难得的笑容一晃,梁三愿这才意识到他听到了什么,“扎马步?!”
回答他的是西门吹雪理所应当的语气:“先练基础。”
“可是——”看着西门吹雪不容置疑的眼神,梁三愿止住了自己未尽的话语。算了,可能一会儿剑神大大看到我用剑时的英姿时就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是多么错误了。
梁三愿退了数步,走到一个西门吹雪练剑不被波及的地方,乖乖地根据西门吹雪的教导以比站军姿要严格的要求在一旁起了马步。
然而想象总与现实有差距,梁三愿觉得自己已经站够一个时辰了,可西门吹雪仍在一旁练剑,完全没有让他进行下一项活动的打算。
嗯?这剧情不对啊?不应该是西门吹雪摸了摸他的根骨,大赞他是练武奇才,然后给他一本绝世秘籍和各种丹药,再然后他一跃成为当代武林第一名吗???
梁三愿百思不得其解。
咻。
蓦地,一片枯黄的叶子打中了他的左臂,隔着厚实的衣物还微微发疼,可想使用这片叶子的人内力得有多高深。
西门吹雪冷冷的声音传来:“低了。”
梁三愿依言将已经下滑的左臂微微抬高,欲哭无泪。这么远的距离,究竟是怎么看到的啊!
西门吹雪你练剑不用心!!!
痛苦的时间过得非常缓慢,在梁三愿觉得自己快到彻底瘫痪时,西门吹雪终于说了可以。
在梁三愿的委婉打探下,得知了他需要至少扎半个月的马步。
梁三愿:……
梁三愿:不用你委婉赶人,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练功当然不简单,除了早上的基本功,晚上梁三愿发现浴桶中的热水也变成了呈棕黑色的药水,散发着浓烈的中药材味。得知这是西门吹雪的吩咐后,他忍着不适坐了进去,按照嘱咐静坐了一个时辰,出来时水的颜色神奇的变浅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是式神附身的福利还是药水的效果,睡前还觉得自己手脚累得不能动弹的梁三愿第二日被叫醒时发现身体十分轻松,感觉自己充满了力气。
第二日晚上,进行第二次泡澡的梁三愿将系统招了出来,询问它药水里都包含了什么。倒不是不信任西门吹雪,只是好奇什么东西能有这种功效。
系统说出了几十种草药名字,大部分都是些梁三愿闻所未闻的东西。见宿主仍不明白,对人类进行过飞速学习的系统粗暴地列出了一张表格,上面是所有药材的价格。
梁三愿:?
梁三愿:!!!
这把我卖了也买不起这些东西吧?我爱豆怎么这么大方?!!!
纵使万梅山庄家财万贯,这样每天一次的药浴也是一个不小的开支——很多草药因为渐渐稀少,价格也就愈发昂贵,有的甚至可以与稀世名画同价。
知道了这一浴桶水的价值后,原本还觉得这药水让身体微微感到不适的小老板立刻老老实实地坐满一个时辰,绝不提前一秒出桶。
这其实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绝世高手普遍家境也不差,普通人家根本无法提供这些提高身体素质的宝贝啊!
感受到了爱豆的用心良苦,小老板暗暗发誓,他一定会用心习武的!
——起码坚持到离开万梅山庄的那天!
*
自懂事起,西门吹雪就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似乎和别人不一样。他天生早慧,懂事极早。
最开始的万梅山庄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规模庞大,管理也没有现在严格,被各类新事物冲击到焦头烂额的王管家为了图方便,从附近村庄找了些人,经过简单的培养后便送进了山庄,自己则是整日在外奔波。
山村农妇勤奋踏实,干活麻利,只不过嘴巴也碎,常常避开管事,三五凑群讲些悄悄话。
西门吹雪不过三四岁的幼儿,山庄面积大又在建造中,一点不慎就有可能走丢或是踏进深坑,农妇们不得不时刻注意着他,以防这位金贵的小少爷出了事。也是因为他年纪小,认为他不懂事,什么话都敢在他面前说。
小小的西门吹雪虽是听到了,但有些地方似懂非懂。
侍候他的侍女说他无父无母实在可怜,他便等王管家回来时问他的父母在哪里,什么是可怜。
第一次当奶爸——而且还是做一个没有任何辅助的奶爸,王管家这才意识到自己请人上的疏忽,他从小自己被野狼群养大,直至主人后来救回他,他以为在山庄内平安长大已经很不错了,而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他是个可以茹毛饮血的野人不错,这位小少爷也是要继承主人家的位置,怕其受到伤害被迫送到中原抚养已是委屈了,哪能还被这普通人欺负?
他没有直接回答西门吹雪的问题,只是第二天,山庄内所有仆人都换了一遍,新来的个个小心谨慎,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身边熟悉的人全部变成陌生人,西门吹雪自是不解,可也没再多说什么,自然而然接受了被她们的照顾饮食起居。
王管家又为西门吹雪请了名师,教他读书认字。他们家少爷无需考取世俗功名,只是在他与这些中原人做生意时,知晓了读书有文化的人比起普通人而言更受人尊重。他自己虽不明白为什么,但给西门吹雪最好的总没错。
当然,王管家那时还不是如今这个看上去无比慈祥和蔼的老人家,他武艺高深又忠心耿耿,便被主人家派来贴身保护小少爷。
王管家原本生活在以武为尊的残酷世界,习惯了整日打打杀杀,突然被丢来养一个奶娃娃自然不服,可主人的命令不能违背,他只好从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人凶器变成了一个面面俱到的全能管家。
其中的酸辛历程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他从小养大的小少爷不知从了谁,小小年纪便板着一张小脸,压下了同龄人该有的调皮活泼。
他记得生下小少爷的那个女人并不是这个性格啊?
王管家与西门吹雪来到中原的生活便这么磕磕绊绊的进行着。等到万梅山庄彻底在中原站稳脚跟,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西门吹雪也已从一个奶娃娃变成了一个学剑有成的少年。
不过某些细节一直提醒着他们万梅山庄不属于中原。
王管家来自西部的民族,新年算法原本就和中原的时间习俗不同,而且他的主人家也不过新年——若是被设计的阴森恐怖的大厅摆了上了火红暖心的年货、气氛热热闹闹的才算奇怪吧。来到中原多年的他也没有这个意识,没有过中原节日的习惯,山庄的下人们自然不敢提什么请求。
也因此,西门吹雪自小没有接触过这类节日,自然也没有什么感触——一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有想法。
直至后来学剑有成,西门吹雪为自己定了每年杀四人的目标,才意识到了“过年”这样一个节日的存在。
有一次他于除夕那日出手,从万梅山庄到目的地的路上便是一派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热闹景象,哪怕是在冬日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脸上也多了一分喜意。
西门吹雪一开始并没有注意。
他找到了他的目标——那人正提着一只烧鸡,捏着两个小糖人,脸上的欣喜和慈爱与情报中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完全不符。然而当确定这人就是目标时,西门吹雪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那时他的剑术还没有达到“剑神”的境界,费了一番功夫才杀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
白衣大半都被血染红的西门吹雪冷静的走在路上,准备去万梅山庄名下的产业处理伤口。天色渐黑,普通人家都在忙着吃团圆饭,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他这一身血并没有吓到人。
西门吹雪的身体微微发冷,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他从怀中掏了一瓶药,到了两粒药丸吞下,也不顾及周围环境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谁料一位走在回家路上的妇人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西门吹雪,年少的庄主还没有一身逼人的冷气,沉默不语也被当做害羞,一身鲜血被人看做被歹人重伤——哪怕他手中拿了一柄锋利的剑,可谁让他的长相就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此刻苍白的俊美面庞更是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从古至今,从真实到虚幻,都是看脸的。
受重伤的西门吹雪力气减了大半,亦不忍伤了这热心的普通人,便没有多做挣扎,由着被扶了起来。热情的妇人将他带到了家中,给他包扎了伤势,西门吹雪拒绝了妇人递过来的食物,仅要了一杯清水。农妇左右翻找半天没有找到杯子,最后拿了一个瓷碗,怕这看上去就生活优越的小少爷嫌弃,还用热水多烫了几遍。
农妇一家有着百姓们特有的憨厚朴实,自然的将西门吹雪当做熟人看待,招呼他饿了就吃,然后自己开始这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小庄主捧着一个比他的脸还要大的粗制瓷碗,静静地看着一家人为一口肉让来让去,最后被小男孩吃下,盘子中的肉汁被父母二人用馒头沾着吃了个干净。
从小吃的就是山珍海味的西门吹雪不理解他们的动作,可他却突然想起了幼时自己问王管家父母为何不在时后者颇为复杂的神色。
父母便是这样子的吗?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孩子?
夜深了,农妇为西门吹雪收拾了一间屋子,西门吹雪并没有推辞,道谢后关上了房门,他看到床铺上有两件补满补丁却被洗的干干净的衣物,应该是这家男主人的。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没有动。
当天深夜他悄无声息的离去,在枕边留下了一张银票。
这一次的经历西门吹雪从未向别人提起过,包括王管家,只是后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挑选杀人的日子总是避开了过年这几天。
30/138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