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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顶着松软的土对他拍了下,砚卿放下心来,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顺着温室内的小径往外走。
这座温室是B基地研究所专门建来养育收集来的变异植物种子的。
头一次来的时候,藤蔓就偷摸离开他,扎进温室的土壤里,直到他要离开,缠着他的脚踝非要他留下来。捧着一小堆土献宝似的放到他面前,让他“一起”。
一起扎进土里吗?
砚卿简直心累,说道了半天才说服它放开自己。约定第二天来接它。
温室外,白垣靠在壁上,看见砚卿走出来,站直身体,迎上前去,问:“今天怎样?”
“长势不错,具体变化要等长成了才能知晓。”砚卿道。
白垣跟着砚卿边往外走边道:“能长就已经进步了。之前培养的都是发了个芽,再没变化过。”
神色中带着点意外,砚卿问:“那现在?”
白垣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些,说:“这我们也不知道。听所里其他人说,这些变异植物是在我离开不久后开始生长的。”
点点头,砚卿摩挲着手腕,陷入了沉思。
回到家里,温函给他塞了个果子,把他抱到怀里,整个人陷进沙发中,问:“怎……”
咬了口果子,果汁溢了满口,多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砚卿没想到会如此,把果子塞回温函,一手捂着嘴,一手抽了张纸擦去多余的汁水,斜了温函一眼,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温函张嘴发出如同旧时风箱拉出的声音“嗬——”,嘴角上扬,眼里盈着笑意。
果然是故意的。
瞪了他一眼,砚卿把擦完嘴的纸砸到他身上,道:“不许笑,难听!”
“笑……”
砚卿睨着他,道:“你想让我笑?”
温函点头,笑意收敛,露出认真的表情,说:“要……笑……”
“好,笑。”砚卿撑起嘴角,对温函笑了一下,说:“笑了。”
谁知温函摇头,道:“你……不……开……心……”
“我是什么?”砚卿看着他道。
沉默半响,温函动作缓慢地拍了拍他的头,笑道:“人……”
“饿极了你会吃我吗?”
“不……”温函握紧砚卿的手腕,“不……会……”
拇指与食指扣住温函的下巴,砚卿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想吃吗?”
“不……”温函俯首吻住砚卿近在咫尺的唇,厮磨片刻,道,“不……想……”
眼前的人只有活着,对他来说才有意义。
“你想吃的话,”砚卿说,“可以。”
“不、不、不……行……”温函手足无措,埋到砚卿颈窝,微微颤抖。
颈肩稍感湿润,砚卿一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扑倒到沙发上。侧过头,砚卿看了眼温函黑乎乎的后脑勺,温声细语道:“不哭,我只是说万一。”
万一也不行!
温函眼泪止也止不住,他也不想止,赖在砚卿身上不起来,左蹭右蹭,后来直接抬头吻住砚卿,不停索求。
清晨醒来,砚卿看着身边犹挂着眼泪的某人,轻叹口气,想喊他醒来,想想还是放弃了。换上衣服,轻手轻脚离开了家里。
听到关门声,温函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被中食指抚过手腕,他一笑,喃喃自语:“快……了……”
温室里,一群人围着一株植物指指点点。此时砚卿进来,凑到他们附近,问:“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问才把众人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其中一人道:“这株植物有些奇怪……”
砚卿靠近一看,并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疑惑地看向说话人。
说话人伸手指着植物茎干上方长出的指甲盖大小的花骨朵,迟疑道:“你看……长东西了。”
“花苞?”砚卿点了点看起来颤巍巍的花苞,“昨天就长出来了。”
“诶、诶,不敢碰!小心碰掉了!”说话人本来正双手护在花苞下方,生怕砚卿这一下给点掉了。听见他的话,猛地抬头,讶然道:“你说昨天就长出来了?”
砚卿点头,笑道:“是啊。这个花苞很结实,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
说话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结果被拖着花萼的叶子狠狠拍了一下,只得讪讪收回手,对砚卿笑了笑,说:“好像是。”
其他人心痒难耐都想上去摸一摸碰一碰。这可是三年来唯一长出花骨朵的植物!
砚卿后退两步站在一旁看他们蹲到一起,手指跃跃欲试。鞋底被顶了一下,他蹲下去,手放到地面。
地面露出一个绿色的点,接着钻出来一根十厘米左右的藤蔓,顺着砚卿的手爬到他的腕上,缠好。砚卿手指划拉两下,掩盖掉泥土翻动的痕迹,对喜不自禁捧着心的一干人,打了声招呼,朝外移动。
温室门打开,砚卿深呼一口气,转身往实验室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就见白垣在不远处高举双手对他打招呼。
快步去到白垣所在的地方,问:“有什么事吗?”
白垣对他说:“卢哥说他想带你去交易区转转。你来了有几个月了,哪儿也没去过,净待在研究所了。”
他挠了挠头,说:“我也想带学长去那里看看。学长去吗?”
“去。”砚卿点头。
F基地的人看样子对他兴趣很大,三番两次找他。之前几次都是当面约,被拒绝后,竟然换人来给他说。不去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
换下实验室的制服,砚卿随着白垣去了交易区的入口。
等着的不止卢哥一人,还有陪同的两人,都是F基地的。
上次任务结束,其他人确认死亡,各基地的人没有及时回返,反而留了下来,只遣了人回去报告消息。
白垣和他们颇为熟悉,上前一一打了招呼,砚卿只是点头以示礼貌。
卢哥二话不说勾着白垣的脖子领着他们进了交易区。
交易区形形色色的人来了走了,砚卿故意落在四人后头,降低存在感,做那过路人中的一个。
在这种小摊小贩上,总能淘到些物超所值的东西。砚卿漫不经心掠过一家又一家,不经意间扫到一颗白色的珠子,促使他停了下来。
掂起盛放白珠子的小方盒,打量一阵后,问卖家:“这是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卖家摆摆手,“这是我买东西的时候人家免费搭上的。你要吗?要了你买个别的东西,我搭给你。”
白珠子表面黏腻,颜色透亮,砚卿颇为在意。但前面四人已经发现他停下。他把小方盒放回去,对卖家说了声“抱歉,这个给我留着可以吗”,放了一粒金子在里面。
不管什么时候,黄金都是硬通货。
有金子拿,卖家自然欣然答应,把白珠子收了起来,和他约定晚些来拿。
砚卿几步迎上白垣,对他说:“刚才看到新奇的东西,一时没注意。”
卢哥一笑说:“你是第一次来,正常。要不我们跟在你后头,免得把你再丢了。”
“不用,”砚卿笑道,“我跟着你们。这次肯定丢不了。”
“那跟好了,我们去拍卖行。”卢哥放缓步子来到砚卿旁边跟他介绍起了B基地的拍卖行,好像他时常来一样。
临到头却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来”,砚卿不在意的笑了笑,回他:“都是第一次,不过我没你准备的那么多。”
“那是,”卢哥抬起手想拍他的肩膀,白垣眼疾手快拽开砚卿,他只得收回手,说,“我可不想在清清面前丢脸。”
白垣探出头,问:“清姐也来吗?怎么不见她人?”
“不是不是,她不来。她说最近有事,忙不过来。”卢哥遗憾地说。
前面就到拍卖行了,他们一行人正要进去,忽然冲过来一对人,领头气喘吁吁,一句话半天说不利索:“出事了。所有非B基地人员立刻到外事所报到。请跟我来。”
卢哥和左右两个F基地的人分别对视一眼,说:“行,你等等。”
他转身对砚卿道:“真是抱歉,说是请你来没想到出事了。下次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砚卿直觉他话里有话,但猜不出什么意思,先放在心上,面上淡然道:“没关系。我跟着白垣随意看看就好。”
卢哥他们走后,白垣对砚卿说:“学长我带你去拍卖行吧,我这也有请柬。”
砚卿拒绝了:“不用,我们在外面的小摊上转转。我想买点小玩意儿给温函。”
白垣恍然大悟:“好,那我陪学长一起。反正今天请假了。”
之前就觉得温函行为幼稚,平时的神态表情也带着孩子气,喜欢零碎玩意儿也实属正常。学长时时惦记着他,让人羡慕,也不知道温函本人能不能体会到。
话虽如此,他人虽然傻,但并非毫无感觉,应该是知道的。
付出得到回应,才让人有继续下去的动力啊。
Miracle(十)
“学长!学长!学长!”门外白垣焦急地喊着砚卿。
过了几分钟,砚卿穿着睡衣给他开门:“先进来吧。”侧身让他进来。
白垣站在门口没动,说:“学长!尸潮来了!”
“尸潮?”砚卿看向他。
白垣解释道:“几天前封锁线附近的监察站渐次被毁,紧接着丧尸们开始朝基地这边移动,原因不明。防护林已经挡不住了。”
砚卿问:“那为什么现在才通知?”
“我……我也不知道啊。”白垣垂头丧气,“总之,我先带你和温函去研究所。研究所靠近城门方向,到时候城破也好逃走。”
他盘算着基地的战斗人员撑不了多久了,高层都已经早就收拾好包袱,一旦城破就离开。
温柔的手掌抚着他的头发,只听学长清朗的声音说:“不用。”
白垣猛地抬头,学长要留在基地里吗?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砚卿张开一个笑容,继续道:“尸潮很快就会退去,你回研究所安心睡觉吧。”
“学长!”白垣喊。
砚卿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楼梯的方向,掌下用力推他走了一步,在他身后说:“回去吧,不用担心。”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白垣回头对上紧闭的门,忧心忡忡,回研究所另想办法去了。
温函躺在卧室的床上,眨巴着眼睛看天花板。砚卿回来了,他又开始看砚卿。
踢掉拖鞋,上床趴到温函身边,砚卿说:“我们走吧。”
“去……哪……”
“西荒林。”
温函勾勾嘴角,说:“好……”
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砚卿在他胸口蹭了下,说:“起来收拾吧,我们马上就走。”
“好……”
要收拾的东西很少,温函只带了砚卿给他买的小玩意儿,小挂件、小饰品之类的,一股脑揣到兜里就好了。
砚卿靠在门边看他左翻右翻了半天,没忍住开口问道:“在找什么?”
温函停下来,指着自己恢复了黄色的眼睛,说:“颜……色……”
“不用了,”砚卿微微一笑,“下次需要我再做一瓶给你。”
环顾四周,砚卿问道:“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温函摇摇头,乖巧地走到砚卿身边牵起他的手,两人出门。
锁上门,砚卿把钥匙塞到信箱里面,与温函相视一笑,离开了公寓。
砚卿为了查明B基地对变异植物的研究状况,多耽误了几个月,不然他们在这里待不了几天。
城门前,温函仰头看着城墙的高度,委屈地对砚卿说:“过……不……去……”
砚卿没回答,弯腰打横抱起了温函,低头对懵着的他说:“我带你过去。”
温函一副美人受惊状,缩在他怀里当真给他一种我见犹怜的观感,不过这要忽视温函僵硬的面部肌肉。
抬起头,砚卿抿掉嘴角的笑意,一跃上了城墙。
“学长!”
温函回头,澄黄的眼镜反射出满月的光景;夜色中白垣脸色逐渐变白,表情僵住。
砚卿低头轻斥温函:“别看了,一会吓着人了。”
轻哼一声,温函收回视线,把头埋进砚卿怀里,又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生气了。
砚卿一看他赌气了,语气无奈道:“好好好,想看就看,不碍事。”
过了今晚,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被他发现温函丧尸的身份也没事。
落下城门,城门外缠绵不解的植物枝条悉数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通往西南方的路。
砚卿静立片刻,说:“下来吧。”
温函自觉站好,斜眼看向砚卿,对他的动作疑惑不已。
砚卿摊开手掌,掌心盛放着一枚白珠子,他把手向前递了稍许。白珠子在月光下漫出银色光华,砚卿合掌,捻起它,对温函道:“张嘴。”
嘴巴张开一点口子,砚卿把白珠子按进他口中,合上他的下巴,说:“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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