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垢垂下眼睫,看了那只符鸟一眼,“可惜,内容出了一点问题。”
窗帘微微摆动,阳光温柔的在他矜贵优雅的眉骨上镀了层金光,飘飘欲仙。
符鸟停止挣扎,站在赵无垢手里,似乎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给一个人看张购物清单,然后让他复述,通常,相对于中间的部分,他对开头和末尾那几样物品会记得更清楚。在心理学上,我们把这种状况称为系列位置效应。也就是说,信息所处的位置,对于记忆效果有影响。中间的,容易记不牢。”
一身考究西装的赵无垢慢条斯理坐在椅子上,“另外,心理学上还有些关于知觉的组织原则,比如邻近性,相似性,同域性之类的。简单来说吧,就是你看到一段打乱顺序的文字也能迅速理解不影响阅读,或者识别出一堆绿色圆点中空隙自动补全出中间空白的三角图形,都是因为这个。”
符鸟一动不动。
赵无垢瞥了它一眼,继续道,“所以,我拆散了四份丹方,列在三张便签纸上,故意把关于升灵仙药的大部分都排在中间那张便签上。为了干扰你的记忆,我还特意安排了那场假火灾的戏。然后收到你放回来的这几张便签时,我果然收到了惊喜。”
符鸟依旧静静的。
“时间太紧了,你可能真的没注意到吧?四份打乱的丹方里,升灵仙药的丹方是不全的,差了两味药。”赵无垢敲了敲中间那张便签纸上写着‘三清土’和‘无根水’的地方,“但是,你居然把它补全了。”
“你或许还不知道,当年这味药总是炼制不成功,其实是因为虚止的城主把药方弄丢了一半却不敢说。你说,除了给他药方的人,还有谁会能补全这份药方呢?”
“我只是一时好奇,想看看你写了些什么,多出的两味药,只是我胡乱编造的而已。”符鸟口中传出了人声。
赵无垢弯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它,“不好意思,我刚才忘记说了,城主弄丢的那半张药方,恰好在我手里。”
符鸟:………………
隔了几秒,符鸟口中传出恨得磨牙的声音,“你就这么喜欢玩弄人心?”
“不敢当,谈起玩弄人心,你才是个中翘楚。我猜,西王母去杀东王公也是为了帮你去灭口吧?她知道,如果我们审讯东王公,你跟我们编造的谎话极有可能会被拆穿。这对夫妻,一个要权,一个要情,都被你利用到了极致。”
符鸟:………………
门外的白无常同情的摇了摇头,悄悄的对着站在407门口的黑无常做口型,“以后记得提醒我,千万别骗判官大人。不然准得被他玩儿死。”
下一秒,407 的房门猛然打开,屋内的男人刚冲到门外,便看见守在门口的黑无常。
他扔出只符龙砸在黑无常身上,转身甩上门,奔到窗口跳了下去。
“大人,我去,您大喜的日子,不要见血。”白无常拦住赵无垢,自己飞身从他的房间窗口追了出去,顾忌道游轮上的那些普通宾客,顺便还捏了个障眼的结界。
“尽量留活口!”赵无垢叮嘱道。
住在307套间的许慕正对照记录噼里啪啦的按着手机计算器统计昨天的营业额,突然看见窗外有人跳了下去。
他手一抖,多输了两个零。
“怎么了?”冲好澡的冯沅披着条浴巾走了出来,靠到许慕身边。一股好闻的草木调的味道瞬间将快递小哥包围。
水珠从冯沅的发丝间滴落到舒展流畅的一字型锁骨,又滑落到起伏跌宕的腹肌,空气里顿时充满荷尔蒙的气息。
被男色诱惑到的许慕手一抖,又多敲了两个零。
他搓了搓脸,努力拉回心猿意马的自己,回答道,“刚才好像有人跳下去了。”
不过那张脸很陌生,不认识。
这功夫,白无常也追了下去。
看到白无常的身影,冯沅皱了下眉,他抓起件衬衫套上, “老实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慕乖乖点了点头。
冯沅摸了摸他的脑袋,推开窗户,撑着窗框利落的一跃而下。
目送冯沅离开后,快递小哥再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禁愣住,哎?这个夸张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二楼的咖啡厅,天君、阎君、魔皇、西王母四人正坐在一张小圆桌旁谈笑风生。
姬满落水的声音惊动了西王母。她转头瞪视着阎君和天君,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愤怒,“你们是故意在拖住我?”
“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以不想再代管妖界的名义把我们约过来的。”天君若无其事的摇了摇扇子,笑得如沐春风,“为了个男人,何必呢?”
“活该你单身!”西王母冷哼了声,挥手招来只青凤,拎起裙角踏上凤背,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天君:………………
阎君正要起身去拦西王母,天君伸出扇子挡在他面前,“我去吧,待会儿你和无垢是主角,不能缺席。”
说完他又看了魔皇一眼,“想不想下去活动下?”
魔皇举起双手,表示事不关己,两不相帮,“我觉得在这里陪阎君喝咖啡挺好。”
海面上,白无常接连三鞭砸向姬满,逼得他倒退数步,正踏进冯沅的蓝色光阵。
“滋啦啦!”蓝色的光弧抽打在姬满身上,将他牢牢困住。
“噗!”姬满弯腰跪下,吐出口鲜血。
冯沅抬手将人隔空提了起来,正要跟白无常说话,却见对方面色猛的一变。
“小心!”赶来的黑无常开口时已经晚了。
不远处,平素笑靥如花的西王母,此刻目眦欲裂,手心金光闪烁。
泛着金光的手印腾空而起,犹如佛陀灭世之掌,气势汹汹的对着冯沅拍下去。
“砰!” 巨掌正中冯沅头顶。
来不及躲开的冯沅被直直的压进海里,掀起惊天巨浪。
鲜红的血迹从水面底下蔓延开来。
两边的黑白无常正要下水去救,西王母挥动衣袖,万道鸟羽闪着彩光,疾雨般的砸了过来。
“别太过分了。”天君隔空扇动玉扇,气浪如兽,呼啸着将大半鸟羽吞入腹中。
处于攻击正中心的白无常闪避不及,整条左臂依旧被划得鲜血淋漓。黑无常赶过去,扶住了白无常。
青凤盘旋而起,将姬满接到自己背上。
天君冷哼了声,“西王母,本君念及这么多年的旧情,你却打定主意要助纣为虐?”
西王母低头看了眼姬满的伤势,杀气盈身,“今天谁伤他,谁就得死!”
“你觉得你能带着他在我手上全身而退?”天君怒道,扇骨内飞出九道青雷,悍然劈下。
西王母俏脸微寒,放下姬满站起身。
天柱般的九道雷火挟裹罡风,悍然劈下。
西王母咬牙用自身灵气撑开一方伞形的区域,硬接了下来。“生不同衾,死要同穴!“
“好,既然如此,本君成全你!”天君眉眼微沉,正要展开手中的玉扇,头顶突然漫天白云翻涌,如龙似虎,遮天蔽日。
他微微怔住。看这个样子,难道是…………
狂风呼啸着,掀得水浪四起,连他们身后巨大的百年好合号游轮都晃动起来。
游轮上的宾客发觉天气突变,不少人冒着风雨探出头来,“怎么了,不会是海啸吧?”
黑白无常对望一眼,海底?
天君摇了摇扇子,看着西王母笑道,“没想到啊,你居然还办了件好事。”
西王母擦了擦唇角的血,脸色剧变,不可置信的望向脚下的海面。
水峰如聚,波涛如怒。强大的灵气四散奔涌,仿佛水下有什么蛰伏的巨兽呼之欲出。
“不可能!”西王母震惊得眼睛都圆了,“不可能是遇劫成仙。”
“怎么不可能?”天君嗤笑道,“比起你们苦苦追寻的那些不靠谱的丹药,遇劫成仙可是你们妖界的传统。上代妖皇,不就是这么突破生死之劫,登化天级的么?”
西王母:………………
巨浪冲天,气吞山河。
三楼的许慕突然感应到自家男神的灵气瀑布似的滚滚而出,不明所以的打开了窗户,望向窗外。
浩浩荡荡的浪涛之间,一道身影带着万千年前的灵气,越水而出。
只见那人长发如浪,金钏遮臂,珍珠饰身,眉间一缕水浪状的淡红色印记,上半身为人,下半身却是条强劲有力的鱼尾。
再看眉眼,不是他家男神还能是谁?
眼前的冯沅与当初他在前世水中见到的身影,慢慢重合。
天地浩然,水神归位。
风浪之中,冯沅尾翼绷紧如弓,层层鳞片仿若刀甲,弧度锋利,杀气盈然。
然而,它的颜色却又如同碧色琉璃,光影迷迭,闪动着如梦似幻的色泽。
九秋风露淬炼而出的千峰翠色,雨过天青云破处的天光,都不及它的颜色那般美得沁人心脾。
许慕惊得呆住了,男神的尾巴,又酷又A,比他想象中的帅气一万倍!
冯沅一甩鱼尾,两道水浪如同银龙,扑向青凤背上的西王母和姬满,声势浩大,毫不留情。
“轰!” 西王母护在姬满身前,被滔天水浪拍晕了过去。
几道蓝色的光弧噼里啪啦的罩在青凤身上,将西王母、姬满,连同青凤都捆得严严实实。
碧色一闪,冯沅身上的鱼尾倏然不见,化作之前的模样。他轻描淡写的抬抬手,云收水散,风平浪静,一抹彩虹温和的架上水天之间。
倚在黑无常肩上的白无常看着被捆的西王母勾起唇角,“霸气,人界不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在水神这里,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啊!”
眼见大局已定,天君索然无味的摇了摇扇子,意兴阑珊,“哎,这么耍帅的事情,本君居然留给了其它人。”
半个小时后,游轮二层的宴会大厅里,赵无垢和阎君的喜宴如期举行。
赵家的亲友都在跟赵妈妈夸奖两位新人不但俊逸潇洒,惹人羡慕,而且结婚的时辰选得也好,你看,外面刚才还海啸浪涌呢,到了时辰转眼就风和日丽,云霓静好了。
这两位,以后的日子,肯定平安喜乐,顺遂百年。
赵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红包发得更勤快了。
舞台区,满厅宾客的注视下,玉树临风的两位新郎正在郑重的交换婚戒。
仔细看的话,两人的动作居然都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紧张吗?他们两个居然也会紧张吗?” 站在后面当布景的伴郎白无常颇为惊讶的看着眼前难得一见的奇景。
黑无常:………………
重视就会紧张吧。
“哎,小黑,”白无常看看黑无常,突然灵魂发问:“你说,君上和判官大人这到底算是几婚?”
黑无常:………………
小白,你这个月的奖金恐怕又保不住了。
第九十七章
二月底的尚海, 总是习惯性的附加阴雨buff,一言不合便会开启制冷模式。
刚推开考场的门, 许慕便被外面夹裹着寒气的冰雨激得打了个哆嗦, 连忙退回去, 一直把身上那件黄色外套拉链严实的拉到下巴的位置,才敢举着伞再次踏出门。
他今天是来驾校笔试的, 熬到大四这年,总算能腾出点时间来学车。冯沅本来要送他过来的, 结果临出门被王大少拽去给自家新酒店审图,许慕就自己搭公车过来了。
【主人,昨天安排出去的快递件已经有一百五十一件按时到达,还有四件在路上, 有一件到昆仑山的, 因为昆仑今早封山,暂时无法派送。】许慕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门檐上的许清飘下来, 晃悠到许慕的伞边,迅速报备今天的业务状况。
“昆仑还会封山?”许慕抬起伞沿,努力的在雨幕中辨认来时的公车站方向。
这家驾校的位置比较偏僻, 四周还是半开发状态,大片的田野间零星散落着几排老旧的房屋, 连座比较像样的三层以上的建筑物都没有,能当做路标的自然更少。
许清往左边飘着给许慕带路,【小的也是第一次听说, 暂时还不清楚原因。】这两年他们的“快递员”往昆仑山跑了几百趟,封山什么的,还真没遇到过。
“不用陪我,你先回去盯着。”万一迟到,这单生意就得算违约。许慕惦记着生意,眼见着公车站模糊出现在远处,便打发许清先走。
风雨交加,路上积水也多,许慕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才带着满身水汽走到公车站。
公车站的遮雨棚和不锈钢长凳还是簇新的,一看就是才建成没多久,鲜少使用。
不锈钢长凳大约有两米长,离许慕较远的那端坐着个穿蓝色外套身形瘦削的男人,似乎不太舒服的捂着胸口,发觉许慕走过来,男人戒备的看了他两眼,见许慕面无表情的样子,便默默转回头去。
许慕也没打扰他,垂头把伞上的水抖落干净,在长凳另一端坐下后,便摸出手机来给冯沅打电话。他们今天原本的计划是上午他来考笔试,下午去新家看看装修成品。结果冯沅一早被王大少截走了,只能现在再约个地方吃午饭,然后过去看新家。
等了几年,冯沅跟王大少、宋狐狸他们一起买的那套临江的大平层终于在去年的七月底交房,算算时间,其实还比合同提前两个月。
正好留给他们充裕的装修时间,顺便通风几个月放放味道。
两年多里,这个滨江小区的价格已经一路飙涨三倍有余,让许慕不得不佩服宋狐狸的眼光。
装修的事情,鉴于家里有位专业人士,许慕对房子又不太懂,便欢快的当了个甩手掌柜,只等着男神的入住通知便是。前几天,男神大人告诉他,今天硬装可以基本结束,所以两人便约定了过去看看。
“考完了?”冯沅那边很快接起电话。
91/93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