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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瑾胤闻声转过头去,嘴唇却蹭过楚江离的脸,楚江离一愣,抿着唇若无其事地割下一块肉放进路瑾胤碗里。
楼晟刚喝完一口酒,迷迷蒙蒙地瞪着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最终定在了路瑾齐身上,嘴巴张了张,醺红的面容扭曲着,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过后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委屈得像院子里养得大狼狗被抢走了骨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几缕,挡住了半边脸颊,他吸着鼻子,眼眶红了一圈,最后愤愤地收回了手。
楼晟嘟嘟哝哝地说了句什么,路瑾齐没听清,蹙眉扯着沙哑的嗓子问过去,然而楼尧却变了脸,把路瑾齐往身后一扯,面无表情道:“你喝醉了。”
楼晟的话楚江离坐的近,是听了个清清楚楚,楼晟定是喝糊涂了才说的出要路瑾齐同他比试,若赢了才把自家弟弟拱手让人,楚江离压着唇角的笑意,想象那画面,恐怕路瑾齐接不了楼晟一招就要认输。
路瑾胤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摩挲,光天化日之下一点也不避讳,楚江离挪了挪,又被黏上来,路瑾胤红润的唇微微嘟着,对他的避嫌感到不满,“楚楚,我们是夫妻。”
楚江离面上一热,抿了抿唇,臊得不能自已,“殿下,那也要避嫌的。”
路瑾胤话还没出口,那头楼晟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浑身酒气,气势汹汹地瞪着楼尧,他们今日喝的酒是边疆特产的烈酒,像楚江离的酒量,这酒喝一口即倒,他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抿了抿,不敢多喝,而楼晟大口大口灌了好几碗,现在显然醉得神志不清了。
楼晟嘴唇快速扇动着,一串串边城语从他唇间喷发出来,边城的语言与中原地区差距很大,楚江离虽然也学过那么一些,但还是对这里的语言不太明白,只听懂了一些骂人的话,楚江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也没停,给路瑾胤割了满满一碗肉。
路瑾胤听不懂,看他们这仗势云里雾里的,连调戏自家媳妇儿都快忘了,同他一起来的人都听不懂这语言,只有那些士兵听了面上一惊,想来制止又不敢,于是匆匆去叫治得住楼晟的副手来。
楼尧在楼晟的喋喋不休中终于沉下了脸,那张精致妖异阴阴沉沉的,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目光刺在楼晟的脸上,阴冷的声音在火炉燃烧木柴噼啪声中格外清晰,“那又如何?你既然口口声声我对不起这张脸,那我还给你?”
他的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在脸颊上一划,一道红色的血印立刻在脸颊显出,汩汩的血一下子从他的指缝冒了出来。
鲜红的血溅在地上,扎伤了路瑾齐的神智,他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拍掉了楼尧的手,骂道:“你疯了么!”
他掰着楼尧的手,想看仔细那伤口如何,只见皮肉外翻,里面鲜红的嫩肉露出来,瞠目惊心,他深深吸了口气,手高高地扬了起来,楼尧也不躲,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路瑾齐终于放下了手,嘴唇颤抖着,狠狠推开了楼尧,“混账!”
楼晟这时才反应过来,被醉意侵蚀的神智终于回归了些许,那些鲜血狠狠刺
痛了他的神经,他和古承安同时走了过来,他却停在了一米开外,楼尧冰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与此同时攥紧了路瑾齐的手,“草民破相了,殿下该不会嫌弃草民罢?”
路瑾齐咬牙切齿道:“当然嫌弃,我明日便找一堆貌美的小娘子,你么……呵,你活该。”
“唔,知道殿下不会嫌弃草民,殿下别哭啊。”
温热的指腹蹭过路瑾齐濡湿的眼睑,他迅速别过脸,骂道:“我怎么可能哭!”
古承安将那伤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手够狠。”
“这苦肉计用的不错。”古承安瞥了一眼楼尧。
楼尧微笑道:“熟能生巧。”
楼晟站在不远处没听见他们的一来一往,只看着那血不停地涌,他急道:“伤口美丑暂且不管,先把血止住啊!”
古承安回头看了楼晟一眼,又默不作声转了过来,“你哥?跟你一点也不像。”
楼尧纠正道:“是我跟楼家人一点也不像。”
这一场闹剧让这烤肉宴也提前中止,楚江离抱着一壶酒和肉跟着路瑾胤回了房,路瑾胤一路上都未作声,楚江离以为他是被刚才的血腥场面魇住了,伸出两节手指勾了勾路瑾胤的袖子,路瑾胤转过头看向楚江离,低声道:“你知道楼尧为什么要划伤自己的脸吗?”
楚江离抿了抿唇,“这是他们楼家的家事,我并不清楚。”
他不好奇楼家的恩怨,但他也算是有所耳闻,楼尧来京一开始并没有投靠他们,是他爹让他满城找,才把楼尧从一个贫民区挖出来的,那时候的楼尧还很小,已经落魄得吃不上饭了,但是楼尧宁愿这样落魄也不肯回楼家。
他找到楼尧后,楼尧还是不肯接受楚家的收留,最后楚江离他爹只得把他送到一个老朋友那里学本领,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那老朋友就不是正经人,学着学着便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路瑾胤笑了一声,“他是为大哥才这么做的。”
楚江离愣了一瞬,他向来对这些情爱不通,情爱在他脑子里好像只有一根筋,他永远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他有自己的原则,听见路瑾胤这样说也是默默垂下了头一个人琢磨。
路瑾胤低声道:“楚楚,我能为你做更多。”
路瑾胤的声音低沉,像棋盘落子,敲在楚江离心尖,他呼吸蓦的一滞,质问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他却陷进那双深黑的瞳孔里,生生止住了。
清泠的月光闪进那双瞳孔里,月色太美,他不忍心打破。
第110章
离计划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天气也更加严酷寒冷,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落在边城大街小巷,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也盖上了一层绵密厚实的白雪,屋里被炭炉烘得暖燥,只给窗户开了一条缝,让风能透进来。
床幔被那一丝寒风吹得翻卷飞扬,隐约透出一团人影在里面翻滚,路瑾胤自从中了那毒,身体就不似过去那样好,天寒地冻就容易染风寒,古承安说是底子虚了才会这样,路瑾胤自然拒不承认自己底子虚,把楚江离压在床上好好试验了一番自己底子究竟虚不虚。
他们的被子也是整个府中最厚实的,两床被子一同压在人身上,像块巨石压得楚江离喘不上气,更别提身上再多了个太子殿下,他脸被体温烘得暖腻,红一点点地从脖子漫上来,将两腮铺满,像块暖色的羊脂玉,让路瑾胤爱不释手。
路瑾胤伸手摸他的脸,摸了又摸,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的脸,嘴角一径地翘着,好像在欣赏什么美景,屋外茫茫的白光把房间照透了,路瑾胤就着这朦胧的光把身下的人看清,牢牢刻在心里,即便多年以后,他也记得这么一个雪天,这样暖燥的空气。
楚江离嘴唇轻轻动了动,难受其累,声音发虚地要求着,“殿下,你起来。”
路瑾胤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翘着的唇角绝不落下,很得意地凑在他脖颈间嗅了嗅,闻到熟悉的清冷味道,他才满意,没有任何陌生的味道,路瑾胤发出带着气声的笑,声音低哑,“啊,我不要。”
他像个小孩耍赖,自称也不用,敬语也抛弃,说罢还把脸颊在楚江离的两鬓间缠绵地厮磨,他知道楚江离要起来巡城了,却始终不愿让楚江离起来,昨日胡天胡地闹得太晚,他再闹下去就是禽兽了。
他理直气壮地对上楚江离颇恼的眼,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个禽兽。
温热的掌心在发酸的腰上来回游走,这腰明明经得过刀伤经得过箭伤,现在却连一记轻轻的抚摸也承载不了,让他浑身颤栗,他臊得不行,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什么分别,任人宰割,被唤醒了最深处的记忆,他的皮肉在抚摸下一阵阵地发烫。
他哑着嗓子咳了一声,终于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殿下,别胡闹了。”
路瑾胤微微嘟着唇在他嘴角狠狠蹭了一下,才餍足地舔了舔唇,懒洋洋地从他身上滚了下去,他红着脸从床上爬了起来,发软的两条腿打着颤,他稳住身体,不肯让人见了笑,拢着衣服匆忙地背过身去,路瑾胤的目光如同一双手,灼热地在他脊背上下来回。
他速度加快起来,余光瞟到外面的白茫茫的光,穿戴完毕后转过身,“殿下,今日要一起出去么?”
路瑾胤不可置否地冲他一笑,英隽的眉眼落进一点雪光,又融化了那雪光,化成潋滟的水影,带着点暧昧的暖腻,路瑾胤大剌剌地掀开被子,一下子就袒露在楚江离眼前,楚江离微微愣了一瞬,艰难地挪开了目光,路瑾胤愿意叫他看,他也不好意思看,一看便移不开眼了,他昨夜可不曾喝酒,发生的事记得再清晰不过。
他现在倒是愿意放纵自己,刻意去忽略所有的背叛与欺骗,他的未来茫然而不可知,甚至是一条路走到黑的,现在放纵一下,从殿下手中讨点甜头,难道很过分吗?
他秉着这种楚家儿女绝不该有的想法,在这段时间快乐地活着。
窸窸簌簌的衣物摩擦声在身边响起,片刻后,厚厚的狐毛大氅盖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了,而大氅也足够大,温热的呼吸自身后缠住他,往他唇上贴。
又是一个片刻,路瑾胤从大氅里钻了出来,脸上挂着得逞得意的笑,他从枕边的药瓶里倒出几粒往嘴里一吞,那股钻心的苦味都盖不住他刚才偷来的甜,楚江离整个人红透了,目光闪避着望向窗外。
娇艳这词用来形容一个
男人是十分不恰当的,特别是这男人还是个威名赫赫的将军,但路瑾胤却捕捉不到更适合此刻的楚江离的词,他的目光黏黏糊糊地在楚江离脸上打转,手也跟上了他的目光,直接攥住那双暖烘烘的手。
门外是一片白茫茫寂静的世界,厚积的雪让树枝不堪其重地沉落下来,地上一个脚印也没落下,凌云不必再来伺候,这是路瑾胤的要求也是古承安的,楚江离看着完好洁净的白色世界,忽然有些不忍落下第一步。
路瑾胤一把拽过他的手,把他梏在怀里,一阵天旋地转,仰面倒进了雪地里,直接将这幅无字的白布毁了个彻底,低哑的笑声随着漫天的雪落在他脸上,他唇上,他被这温存的气氛打动,主动蹭了蹭对方冰凉的鼻尖。
唇间的白雾散到对方的脸上,将对方俊气的眉眼模糊氤氲了,他眼尾带着一点红,犹豫着该不该试探地提起那个瞒着对方许久的计划,他不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这反应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们所有的人不过是皇权下的一枚棋子,只不过他们楚家一直都是甘心做这棋子。
“殿下,”他嗓子有些发紧,那些话在嗓子里打转,半晌才吐露出来,“再过几日臣便要带兵去别的地方。”
路瑾胤没回话,只是梏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紧得他的胸腔一阵阵发痛,他的计划他不能完全地吐露,只能说明一些,好让路瑾胤有自己的打算与谋划。
“臣会把药找到的。”楚江离轻声道。
雪逐渐小了,雪粒在他的眉间凝着,同他说的话一样,不带一丝感情,他迟迟得不到路瑾胤的反应,这时才开始后悔起来,在这样的日子用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这样的话,实在太煞气氛了。
他想过路瑾胤很多反应,唯独没有想到是没有反应。
他试探着又问了声,“殿下?”
路瑾胤倏地松了手,翻身一个人仰面躺在雪地里,也用同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回他,“奸细还没有找到,谁都有这个可能,你要逃去哪儿?”
楚江离垂下眼,“殿下明明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何必又说这样的话来伤人,何况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路瑾胤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嗓子好像被团棉花堵住了,什么话也冒不出来,他在大夏的危难时刻只谈自己的儿女私情,显得他幼稚又可憎,“为什么一定是你去?”
楚江离也愣了,过去的名门虎将在权谋战术中折损大半,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楚家作为难得的幸存,即便忠心耿耿也没少受猜忌,能靠得住的将军大夏还有几个呢?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路瑾胤脸上,这是一种看待顽皮孩子的目光,他一向如此,温柔包容原谅着这些肆意决定他们生死的皇权,“等以后殿下……”他将那段不可说的话含糊过去,“就不会如此了。”
路瑾胤此时也望向他,手摸索过去攥着楚江离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路瑾胤身上带着湿冷的气息,整个人都冻结住了,他汩汩外冒的爱意却还热着,他身体一动,雪花便簌簌往下落,他极为认真又笨拙地掸去楚江离身上的雪,将大氅的兜帽给他仔细戴好,手指轻轻一捻,将发间的雪花捻落在指间。
路瑾胤轻声道:“一切都会如你所说。”
第111章
出了府,外面银装素裹,屋顶路面皆蒙上一片无边际的白,偶尔几个留在边城的百姓匆匆路过,他们挎着菜篮,不时朝门口这些站得笔挺的士兵们投去好奇的目光,府外巡逻的士兵们已经候着了,他们眼见着太子同楚江离一同出来面上讶异了一瞬,同去巡逻的还有那日屠肉铺的胖汉子。
这是太子安排进来的,大家心知肚明,楚江离也有所耳闻,毕竟这些人都议论纷纷,他们对太子的安排虽说没有不满,毕竟那胖汉子进来同他们的是同样的位阶,即便如此,楚江离还是对那胖汉子也忍不住多侧目几眼,他想知道这人凭身本领能得路瑾胤的青睐。
那胖汉子只认识楼家的那几位,看着楚江离这样漂亮的人,也看得出了神,乍一下对上目光,楚江离下意识摸了摸脸,才想起自己今日未戴面具。
路瑾胤发觉了胖汉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楚江离的兜帽向下压了压,胖汉子讪讪地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他还不知道路瑾胤的真实身份,只以为路瑾胤是京城来的大官,而路瑾胤同楚江离亲密的模样,他对京城那些奇闻轶事鲜少听说,对他们的亲密见怪不怪,他同自家兄弟也是如此。
路瑾胤与楚江离并肩走在最头前,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从不曾放开,别的士兵见了也是迅速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那胖汉子不了解这些缘由,笑呵呵地冲身边人道:“两位大人的关系真好。”
校尉眨了眨眼,不可置否地嘿嘿笑了一声。
前头人的手又被攥紧了几分,烘热的手心包住他已经渐渐发凉的手,楚江离耳根又烧起来,他庆幸自己戴了兜帽,身后的下属们看不到他起火的耳根,而男人不依不饶地还要调侃他,“古承安说孤身体不好,你的手怎么比孤的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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