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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死婆子,见天儿穿得花枝招展,懒死你算了!”
叶二牛忙冲过来劝。
三人很快打作一团。
这戏码三天两头就得上演一回。
叶二猫见着了便躲进屋,粗糙的手掌熟络捡起码得整整齐齐的藤条。
他去年拜了编藤条的师傅,前些日子师傅开始教他手艺了。虽还不会编精细的活,但耳濡目染一年半载,简单的却是已经熟能生巧。
师傅见他老实本分,便也许他可自行编些小物件售卖。
叶二猫心里数着攒下来的银钱,只要他加紧些,再勤快些,花上两年娶个媳妇儿也是足够的。
外面砰咚砰咚不断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叶二猫充耳不闻。
这个家已经烂透了,多看上一眼都是浪费光阴。
叶家,柳青媳妇儿做主厨,带着五个妇人在厨房里忙活。
男人们扛了东西,又立即出发去扛方桌条凳。
小孩子来得也不少,在叶家的新房子里上跳下蹿,比文文这个刚回家的小主人翁还熟络自家新房子。
慕晨掏出零食,笨拙地同孩童们分了。
孩童们咯咯地笑,甜甜喊一声“谢谢晨叔叔”。
慕晨脸蓦地黑下来。
这些小娃娃哪里都好,就是这嘴不见好。
唤叶子君时便喊“小叶子哥哥”,到他这里永远改不过口,总是一个“晨叔叔”,差了辈分。
不等慕晨动怒,孩童们叽叽喳喳又跑了。
文文如今开朗许多,每日在叶子君叽叽喳喳的熏陶之下变得健谈起来,同普通小孩已如差别,一群小孩玩作一团。
起初家里人还训上两句,莫要将主人家的新房弄脏弄乱了。后见主人家并未在乎,便也放下心来。
不过短短几月的时间,谁还记得流传了几年的蜚语?
好似叶家会吃小孩的传说根本就是一场梦,从来不曾出现过。
第47章 客来
叶子君心情宛若四月里的暖阳, 背手老神在在在屋子里晃荡一圈,看完自家新房子甚是满意, 便又提了两个大桶, 去海边捡贝壳, 打算中午也把自家的绝活儿给大伙儿尝尝。
他并非力气大,而是有异能加持, 所以两个大桶看似已经足够让他身子晃荡, 面上却无丝毫反应。
叶子君好不容易逮着没人的时候,到了海边左顾右盼一番,便放肆撒起了欢。
他光着脚丫子, 半个身子淹没在海水里, 双手一展,压抑多日的异能如狂风骇浪席卷而来, 直催得浅海处的海草迅速窜起,绵延进深海区,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而去,掀起海浪滚滚。
叶子君张开眸子,海草翻腾, 带起铺天盖地的海贝,宛如倾盆大雨又彷如九川瀑布奔涌而下, 砸了满满当当一海滩。
突地,一声尖叫声起。
叶子君双手一收,少年目光如炬,一藤条直奔叫声处。
旋即砸出一条人影。
叶子君眸子里迸出一丝杀意。
王婆子尿渍横飞, 涕泗横流。
“鬼,鬼,鬼啊!”
陡用异能反应过度,见着是人,叶子君眸光恢复正常,歪着脖子瞧着没人样的王婆子,立时“咿呀”一声。
“怎的是你?”
王婆子失了神,口子毫无逻辑,只啊呀呀叫个不停。
叶子君嫌她脏臭,离得远远的,有模有样摆动异能挑拣大个的贝壳。
嘴里碎碎叨叨个不停。
“哎,你说你,偷偷摸摸在后头看我干什么,现在可好了,不放你走吧,我这辈子想当个良好公民。放你走吧,照着你这张嘴,回头指不定得给我惹多少麻烦。”
叶子君忽地一顿,又叹了口气,“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你说说,现在可怎么办。”
王婆子瘫在地上,宛若一摊软泥。
两木桶贝壳很快装满,叶子君反手,无数海草自水中覆上岸,将剩下的海贝一一卷进海浪里。
海岸重归宁静。
海草们也宛若被抽去了浑身的命气,急速退回海水之中,连海面也归于宁静。
叶子君悠悠哉提着两个大木桶,抬着眸子看向已经近乎痴傻的王婆子,“我有心放你一马,不是因为我多善良,只是不想脏了这双手。好自为之。”
身后海风依旧。
新屋门前,数十张桌子摆放整齐,宾客满座。
钟叔穿了身蓝色袍子,腰间系了条红绸带子。落在慕晨眼里有些不伦不类,但在普通人家眼里,却是福老大爷的打扮。
这打扮也是小蝶同阿梅敲定的。
钟叔只是普通农家人,弄得再华丽些甭说钟叔招架不住,也不敢穿出来。
老爷子脸上喜气洋洋的,立在新屋前面迎客,接着村民们的恭喜,好似自家儿子出息了一般的高兴。
族长老太太也来得早,晋江村头一户青砖瓦房盖了起来,她这脸上也有光。且不说叶子君一家的诅咒如今也被现实打破,族长老太太更没了心结,甚至亲自带了虎子过来。
虎子懂礼数,心里痒痒,却不去新房子里找小伙伴们玩耍,老老实实待在外头,遥遥地望。
见叶子君提了木桶回来,更是起身过去帮忙。
“小叶子哥。”
叶子君瞧着小孩儿,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零嘴儿,“虎子,拿着去楼上跟弟弟妹妹分,上去玩。”
虎子心动,却是摇头:“我不去了。”嘴抿得笔直。
叶子君瞧着小孩儿小小年纪倔得要死,学着慕晨平日里摸自己的模样,按在小孩儿发顶,“这是命令,必须去,吃饭前不准下来。”
族长老太太笑眯了眼,“虎子,听奶奶的,去玩儿。你小叶子哥这新房子就得阳气重的男童去压一压。”
虎子得了话,脸上绽了抹笑,“那我去了,小叶子哥,奶奶。”
两桶贝壳需要处理,叶子君一家子定然是忙不过来的。厨房里的妇人们手巧,却也不愿意让门外候着的汉子们吃白食。
待让贝壳吐了沙,便搬出去让汉子们动手。
海鲜的腥味儿顿时在院子里散开。
叶子君这家里是修了院墙的,同现代的私家别墅相差无二,院子里的欢声笑语绵延不绝。
撬完贝壳,还得剥蒜。
汉子们叫苦不迭。
“这体力活儿顺你指使,么子让俺们做这精细活儿哦,天老爷诶。”一汉子仰天叫苦。
惹得屋内的妇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叫你这汉子平日里力气大,总认为自己那把子力气最值当,反倒是将咱们女人的功劳全给抹去了。今日定让你们也体谅体谅,这精细活的难处。”一妇人吼道。
外头汉子回道:“可饶了我们吧姑奶奶诶,这蒜瓣还不过俺这拇指大,拧不开哩。”
“么子理由多,叫你干你便干,干不完今儿个便吃不上君慕来的招牌菜。剥不剥端看你们,不剥我们便躲在屋里吃了再出来,断然没有你们的份。”妇人又道。
笑声从厨房传出来。
叶子君家的厨房单独有一间敞亮的屋子,还修了扇窗,屋内屋外各成一道风景。
慕晨负责在外指挥汉子撬贝壳。
都是海边的汉子,处理起贝壳来个个得心应手,倒不用他帮什么忙。
到剥蒜时却频频闹了笑话。
慕晨常年抿直的唇也溢出一丝笑来。
“这般剥是顶不住的,先将蒜扳开,且用热水泡上一泡,再用手一搓,剩下的挑拣一番便是。”
汉子们顿觉慕晨高大伟岸,简直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连忙将人拉到圈子里。
“晨小子,这个你也会呀?”
慕晨受不住汉子们的热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今日是喜事,不自在也不会表现。
“家中开饭馆,自然是会些技巧的。”
一汉子道:“这哪里是技巧,根本就是绝技啊,我家婆娘都不会这个哩。”
众汉子跟着将慕晨捧得天上地下,只此一个。
蒸贝壳时,厨房里的妇人们便各自找了借口要出来。
这菜是人家拿手的,开饭馆的绝技,没道理给他们瞧了去。
慕晨却道:“各位姐姐不必躲,不是难事,县城里学会的应当也不在少数。”
只是碍于原家的名声,叶大仙的名声,无人敢顶风做狼罢了。
妇人们得了许,也不巧他,只照着自己手里的活计做,总归是不会贪了这份绝技便是。
贝壳一屉一屉出笼,香气逼人。
汉子们趴在窗口望,好似贪吃的孩童。
叶子君背着手,在院子里楼房里巡逻,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快意。
鸡汤的香味也在屋内弥漫开来。
村民们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
院子里挤满了人。
除了贝壳和鸡汤,其余菜样都照着习俗来的。
柳青同两个汉子点燃鞭炮,啪啦啪啦巨响预告着可以开餐了。
钟叔被举荐说两句开场的话,话没能说出口,人却先抹了泪。
这一个夏天跟做梦似的,唯恐梦醒了一切重归原位。
族长老太太拍着大腿站起来,“你这老头子,不成老太婆我来。”
村民们喊一声“族长英勇”。
院外车轱声盖过来。
村民们瞧去,一长排马车浩荡而来。
晋江村何时有过这般壮阔的场景。
马车停下,锦衣公子夫人们陆续下车。
慕晨挑眼看去,便明了。
是原有渚他们,后面还跟了原有渚几个朋友,这一波人一起过来,可不就不少。
慕晨带着叶子君亲自迎了出去。
原有渚扇子一摇,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恭喜恭喜,路上走得慢了些,我来晚了不曾?”
瞧着院子里的鞭炮碎屑,原有渚抬扇敲头。
“不晚,正要开饭哩。”叶子君笑得欢快。
原有渚端着笑,少见的有礼数。
钱叔迎上来,翻开红纸唱着礼。
绫罗绸缎竟比得起普通人家的十里红妆。
礼毕,说上一段吉祥的祝福话,这礼数便也到位了。
叶子君笑眯了眼,喜滋滋做了个撇足的回礼,双手抱拳弓腰,甚是滑稽。
原有渚没憋住,破了功,哈哈一笑。
“有渚!”老夫人呵斥一声。
原有渚憋笑。
慕晨道,“先进吧,该开饭了。”
后面赵呈等人依着原有渚的法子,各自都带了管家,唱了礼,礼数到位方才进。
这一耽搁,竟又是大半天。
第一波蒸贝壳没能出锅便吃,味道去了不少。
慕晨便招呼将贝壳换下来,重新上。
村民们哪里介意这个,连忙不用。
这味儿闻着就香,更不说上面还沾着油水哩,哪里就能浪费了。
贝壳的去处方才安顿好,后面又来了人。
却是常印舅舅,砖瓦厂的老板。
院子里坐满了人,桌椅便不够用了。
柳青带着几个汉子回家搬。
村民们先将座位让给公子哥们,局促地站着。
原有渚却不讲究,领了个头,同村民们打成一片。
“我们来得晚了,这位置自然得等,各位大哥,伯伯婶婶们,可不要纵容小子们。让个位置给我奶奶便是了。”
村民们见公子哥这般好说话,便也不推辞。
原有渚几个公子哥摇着扇子,央着叶子君上屋里要观赏一番。
第48章 宾客满座
听闻他们家这设计绝无仅有, 几个公子哥早便好奇了。
一看之下,果然真不假, 光是那软绵绵的叫做沙发的东西, 就让几人恨不得扛回家算了。
“叶大仙, 你这沙发是谁人做的,回头可一定得介绍给我。”
原有渚咸鱼似的躺在叫做沙发的东西上, 更不自觉打了两个滚。
叶子君面露自豪, “这可不成,设计的是我夫君,不介绍给你。”
原有渚吃惯了狗粮, 不觉有他, 却叫安如视几个闪了眼。
“叶大仙,你同慕公子这般恩爱, 可是羡煞哥哥们咯。”朱玉扇子一摇,忍不住偷笑。
叶子君露出两排白亮的板牙,“哎呀,你们也可以嘛。”
说着笑,楼下却又喊来客人了。
叶子君实在不知自家还有什么亲戚, 从二楼眺望出去,竟瞧见数十个穿着袍子包着头巾捧着圆筒的男子。
“夫君, 谁呀?”叶子君趴在窗边,冲下面喊。
慕晨也是诧异,准不是他结识的人便是了。
叶子君往这里一眺望,原有渚他们也跟着过来。
往边上这么一站, 方才明白这楼阁的奥妙之处。
远眺是海,背面靠着俊山,端得是风景迤逦。不仅如此,这房子选址巧妙,建得也巧妙,远远眺望过去,一览无余,若是有个盗贼什的,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能将人瞧见,主人家也能早作准备。
原有渚手拍折扇,“妙哉,妙哉。”
他知这楼房不仅有慕晨的功劳,更有那常印的手笔,只听说那常印入过牢房,却不知道此人当真有这本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还是人言可畏?
原有渚沉思。
只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
慕晨带着满腔疑惑迎出去,终于看清来人全貌。
竟是一群书生。
为首一人面对慕晨作了一揖,闻声道:“听闻叶老板今日办乔迁席,我等来得匆忙,只有薄礼相送,还望收下。”
说罢,展开自己怀里抱着的圆筒,竟是一幅画卷。
看落款,还是晋江县有名的夫子作的。
后面跟着的书生纷纷展开自己的圆筒卷,有画有书,落款竟都事些能叫得出名声的人。
这些书生,显然是将自己珍藏之物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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