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两人一个心怀不轨,一个见招拆招,不动声色,不漏破绽。可这般相偎相抱的情形看在别人眼中却引起惊涛骇浪。
叶卓然和顾氏夫妻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自家儿子,见儿子靠在柳啸禹怀里,便以为是柳啸禹拉他入怀,见柳啸禹抚摸儿子手腕掌心,便以为柳啸禹在占便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个柳恶狼竟然动手动脚毫不收敛,简直就是无耻下流卑鄙不要脸......气得两夫妻脸都扭曲了,瞪着眼咬着牙,恨不得一起扑上去咬断柳啸禹那只不安分的手。
苍天啊,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敢这样,等晚上洞房花烛之夜,他们儿子还有好吗?儿啊,你怎么不打他不踹他不用仙法对付他,竟然还无动于衷任由他吃豆腐?
叶卓然看不下去了,干脆扭头看向一边,可心中的愤怒惹得他忍不住看一眼,又看一眼,越看越生气,最后干脆把拳头伸嘴里紧紧咬着,差点嘤嘤嘤哭出来。
顾氏左转一个圈找棍子,右转一个圈找砍刀,可惜,大喜之日,为安全起见,她的贴身丫鬟和婆子早已经将这些危险东西藏起来了,怕夫人一个冲动惹出大麻烦,引起更大的笑话。
见新郎新娘相偎相依狼情蜜意,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心中甚为失落,纷纷在想,这两家人怎么不打啊,怎么不闹啊,这般和睦温馨琴瑟和谐是要闹哪样啊?
不是说叶丞相和柳大将军向来不合,互相看不对眼,朝堂上经常抬扛吗?不是说丞相和夫人一个护短一个泼辣看不得自家人吃亏吗?不是说柳大将军向来张狂无礼目中无人将所有人视如蝼蚁吗?
此时此刻这般特殊场合,怎么都变得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不打不闹呢?那他们丢下手中活计跑来看什么?
上花轿之前,叶明非突然回头跪拜父母。柳啸禹正握着他的手,猝不及防之下膝盖一弯,不知怎么竟也跪了下去。
柳啸禹暗暗心惊,他刚才怎么了?大脑突然一片空白,醒过神来便跪下了?现在站起来会怎么样?嗯?他为何站不起来?
柳啸禹这一跪,差点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齐齐惊掉下巴,柳恶狼竟然会跪丞相和夫人?老天啊,这新郎是假的吧?
柳啸禹吃惊,围观百姓吃惊,叶卓然夫妇更加吃惊,自家儿子下跪理所当然,没想到柳啸禹竟然也跟着跪下去了?
天啊,受了柳恶狼这一跪会不会不得好死?两人赶紧侧身避开,齐齐上前搀扶起儿子,顺便把一直占便宜的柳啸禹挤出去老远。
“爹,娘,孩儿不孝,无法常侍左右,还请爹娘多多珍重。”
叶卓然和顾氏再也顾不得什么众目睽睽不能失礼,齐齐大哭起来,“儿啊,我的儿啊,是爹娘对不住你啊,委屈你了,去了大将军府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柳啸禹一直无甚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裂痕,他看着面前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那“强抢美男”的无良恶棍。
问题是,他也是被逼的!
不过,看着叶明非的身影,柳啸禹释然,如此有趣之人,想来有些本事,若能收为己用......
神武帝李勋一下朝便急匆匆回到寝宫,服食过丹药后,这才懒洋洋地躺在宫女腿上打哈欠,心情颇好。不愧是国师新研制的神丹妙药,服用后身心舒畅,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因为充分的营养,再加上保养得宜,他略显富态的脸庞比寻常女子还要白嫩光滑。
“今日怎么没见叶卓然那个老狐狸和柳啸禹那头野狼?朕似乎有好几日不见这两人了,甚是想念啊。”
贴身内侍林果果悄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躬身上前答道:“陛下国务繁忙,想是忘了这件小事,今日是柳大将军成亲的日子。”
他面上虽谦恭卑顺,心里却暗暗吐槽:陛下,也就您会想念这二人,满朝文武都巴不得躲着他们呢。
您没发现这几日文臣武将们个个气色红润,腰杆挺直,说话都利索了吗?一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叶丞相那个老狐狸算计得裤衩都不剩,二不用面对柳大将军那吃人一般的眼神。
“成亲?柳啸禹?”李勋几乎惊得一坐而起,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脑海里浮现出柳啸禹那阎王般恐怖的脸和恶狼般凶悍的眼神,最后摇头惋惜,“不知是谁家姑娘?”这么倒霉,被柳恶狼看上了?
陛下竟然忘了?林果果背上冷汗顿生,湿了衣衫,斟酌道:“陛下隆恩,亲赐良配,对方乃叶丞相家的公子。”
“谁?”李勋闻言,一下子从宫女腿上翻下来,毫无形象地“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吓得宫女伏倒在地,不停求饶,心中满是各种不得好死的凄惨想像,惹得李勋甚为不耐,摆摆手让所有人下去,只留下林果果。
林果果几乎伏在地上,不敢看坐在地上的李勋,竭力大声答道:“对方是叶丞相家的公子......陛下慧眼,一文一武,一柔一刚,相得益彰。”
李勋双眼微眯,侧头思索,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一些,“哦,想起来了,那日朕正要服用国师送来的丹药,以便早日求得长生不老,忽被叶卓然那个老匹夫阻劝,说什么丹药于龙体有害,不应过量服食,朕心中一恼便赐下这么一门亲事。当时只不过想惩罚那个老匹夫过分放肆,竟敢管到朕的头上,才拿他那名满京城的宝贝公子开刀,不过随口一说,吓他一吓。”
随口一说?林果果无语,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您是天子,金口一开便是圣旨,无人敢违逆?
“丞相和大将军联姻?文臣武将从此相亲相爱?嗯,似乎不太妙......也罢,正好绝了柳啸禹的子嗣,让他一心为朕而战,顺便教训一下叶狐狸,让他收敛些少管朕。”
林果果不敢出声,心里却在思量陛下这话的真伪。
“朕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叶狐狸和柳恶狼,而是顾三娘那个母夜叉,自家儿子被当成女子嫁出去,她怎么就没拎着棍子来打朕?朕虽是皇帝,又是她表哥,她却从不顾尊卑之分长幼有序,对朕不是打就是骂。”
林果果堆起尴尬的笑,“陛下说笑了,您是一国之君,饶是柔佳郡主再骄纵跋扈,也不敢违逆您的圣旨。”
其实,柔佳郡主早已经来闹过很多次了,只是陛下您避而不见......当然,这些话林果果可不敢再提起。因为当时陛下躲得极为狼狈,毫无一国之君的风范,咳咳......也不知道陛下是真忘了,还是......
李勋:“小果子,你亲去替朕送些贺礼......朕闻那位叶公子诗画双绝,你便从今岁各地上供的笔墨纸砚名诗名画中挑些上上品送去吧,多送些。”
“陛下,今日一早相府来人禀报,说出嫁的并非那位明月公子叶明珏,而是二公子叶明非。”林果果干笑,这位二公子可不一定喜欢笔墨纸砚名诗名画之类的东西。
李勋沉思,“二公子?朕想起来了,当年顾三娘确实生了一对双生子,只不过其中一子生来孱弱,被一位高人带走抚养,他回来了?”
“是,昨夜刚回。”
“......难怪顾三娘今日没跑来打朕,原来是二子归来,正高兴呢。这位二公子喜欢什么?”
“小的不知。”林果果想了想,回道:“今早相府的人来报,小的多嘴问了几句,听说这位二公子长得比大公子还要出众,一袭红衣,身佩宝剑,想是习武之人,只是小人不敢确定。”
本朝文士多喜佩剑,有人的确尚武,且武功不错;有人却只是装装样子,彰显身份罢了,因此,以佩剑与否判断一个人是否习武并不一定准确。
李勋反而当了真,极感兴趣,“一袭红衣?习武之人?那便送些刀枪剑戟之类的吧。柳啸禹武功不俗,不知这位叶二公子身手如何,若这两人打起来,呵呵,想必很有意思。小果子,多送些,专捡上好的结实的送。再让司制房赶制几套红衣送去将军府,记得用最上品的衣料......”
“是——”林果果无语,陛下这是希望新婚当日,两位新人当场打起来吗?还是说陛下想看柳大将军吃瘪很久了?
送完贺礼,林果果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城郊一处隐秘的宅邸,这里住着如今正得宠的一位贵人。
国师左谷优手里拿着一部竹简,面前摆着一个炼丹炉,炉火正旺,想是正在研制某种丹药。林果果战战兢兢跪倒在地,汇报他所知所查。
听林果果说完,左谷优抬头轻笑,左眼上一处刀疤甚为惹眼,透着几分恐怖,清秀的面容倒是一派祥和,“醉酒忘了?随口一说?哼,你家皇帝果然心机深沉,连你这个贴身内侍都要瞒着防着。”
林果果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静静听着。虽然左谷优长相儒雅斯文,不认识他的人只当他是一个纯良无害的书生,但林果果却知道他的心狠手辣和杀伐决断。他还知道左谷优此人有野心,有欲望,只是目前还不知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让大将军绝后无谋反之心,让丞相闭嘴不干涉他修炼?哼,别人或许会相信,可惜,瞒不了本尊。你家皇帝能从众多皇子中夺得皇位,非一般之人,怎么可能如此任性妄为?”
“小的不明白国师您的意思。”面对左谷优,林果果几乎耗尽所有勇气,才能保证自己不心肺爆裂,勉强跪稳。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国师的人,只记得自己被降服那日生不如死的感觉,他没得选择,要么为国师而活,要么死。
他如今身居高位受陛下恩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不想死,只能屈从国师。
“制衡之道你家皇帝玩得比谁都得心应手。”
林果果吃惊,制衡之道?国师的意思难道是皇上故意撮合丞相与大将军联姻,是为了让两人联手制衡国师,防止国师的势力日益增大吗?
丞相和大将军不是向来不合吗?陛下不是对国师恩宠有加吗?罢了,他不过一枚棋子,能有命享受荣华富贵就好,其他的不关他的事。
林果果离开后,左谷优嘴唇微动,身后便多出一个人,一个全身笼罩在紫色烟雾之下看不清面容的人。
左谷优:“我要柳啸禹和叶明非马上如胶似漆,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紫衣人:“师父,您不怕他们当真联手?”
左谷优:“你可知皇上为何会莫名其妙赐婚?”
紫衣人:“是师父的意思?”
左谷优:“那当然,我既要试试那狗皇帝是否真心重用我,另一方面自是希望叶明非能心甘情愿襄助柳啸禹,帮我办事。云仙门仙尊的亲传弟子,对付各路妖魔鬼怪想来不在话下,一定能帮柳啸禹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只是那柳啸禹会乖乖听话?”
“他自然不会听我的,但他会听皇上的,那东西可是能让人长生不老呢,李勋会喜欢。”
“是,谨遵师父命令。”紫衣人回房后,将自己研制的极品媚药塞入怀中,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小厮衣服,戴上一张特制的□□,悄悄潜入了大将军府。
☆、公子嫁到(一)
叶明非坐在花轿中,一路缓行,障车下婿过后,便是跨火盆,跨马鞍,跨米袋,定乾坤,三叩九拜,交换信物......
叶明非从不知道成亲是这般繁琐麻烦之事,耐心殆尽之前,终于被送入洞房。
一路上,他只听到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即便看不清这些人的嘴脸,也能知道这些人肯定在对他指指点点。
什么“生不如死”“活不过一天”“死无葬生之地”“尸骨无存”等等议论不绝于耳,把柳啸禹说得跟会吃人的恶狼似的,把他说得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羊似的。
羊入狼口?叶明非嗤笑,他好歹是云仙门弟子,还不一定谁弄死谁呢。
人多口杂,众说纷纭,若要斤斤计较,岂不活活累死气死?罢了,随别人去说吧。
外面宾客喧闹,新房冷冷清清,叶明非可不会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等新郎来掀盖头。
打发走喜娘和丫鬟们后,叶明非扯掉盖头,四处打量一番,本以为武夫之家,不是简洁单调,就是空旷无物,没想到这新房布置的还不错,整体格局雅而不俗,每样摆设赏心悦目,颇具格调,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刚才一番行动下来,他有些疲惫,向后一仰,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床上,把旁边几床新被全拉过来裹在身上。
自被魇门门主重伤后,他变得极度怕冷,即便坐在温暖的被窝里,也能感到全身冰寒彻骨,肌肤灰白,透着死气,他甚至觉得有一层薄霜不断从毛孔中渗出来,抽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热量。
原本,他一身功力,走到哪里都不怕冷不畏热,如今,走到哪里都要裹得像个大粽子,手脚僵硬得好像不是自己的,笨拙,迟钝。
不知那魇门门主到底修的什么歪门邪术,竟能让人如此怕冷。听薛神医说是什么寒阴毒,伤人五脏六腑,无从解。
无解便无解吧,死生有命,急也没用。折腾一天,他早累了,打算先睡一会儿再说。
刚躺下,叶明非便觉得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很硌人,随手一模,竟从隐秘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带鞘的匕首,寒光利刃,锋利非常。
不用问,这把匕首定是母亲帮他准备的,若柳啸禹敢欺负他,母亲的意思是让他一刀捅死柳啸禹吗?
他又顺手一扯,从衣缝里扯出几根结实的韧丝,这是让他勒死柳啸禹吗?
叶明非干脆坐起身,把喜服脱下来,上上下下翻了个遍,又找出了两根用皮革裹着的长针,一条小巧的马鞭,两小包见血封喉的毒药......
娘啊,您准备这许多东西,当真是要他杀了柳啸禹吗?
只是,杀人并非唯一的解决办法。
叶明非将这些防身武器统统丢到床底下,这才安心裹上被子睡觉。身上的红色绸衣柔软顺滑,非常舒适,且颜色鲜亮,使他心中一暖。果然,他还是喜欢穿红色衣服。
被褥全都是用新棉做的,虽厚却不重,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怡人香气,格外温暖,叶明非反而睡不着了,干脆抱着被子斜倚在床头,随手翻阅大哥塞给他的那几本书。
洞房花烛夜若当真躲不过,他不介意掌握主动权,先下手为强。
记得幼时他曾在师尊那里看过一些此类书籍,书上说男男行事极为美妙,一旦舔尝再难抗拒,不知是真是假。
叶明非向来不爱读书,一摸上书,不是打盹儿就是走神,跟他师尊一个德行。
但今日涉及到尊严问题,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翻阅,时而啧啧有声,时而惊呼连连,“男男原来是这样,有意思......”
5/6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