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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棺GL——七小皇叔

时间:2020-03-20 14:25:16  作者:七小皇叔
  棺木是元宝式的,中央凸两头翘,木材是值些钱的楠木,外层的漆剥落了一些,黑黑红红暗作一片,四角钉已被起开,外盖被推了一半,料想是那涂老幺胆子小未敢细瞧,只摸索着掏了两个铜罐子便径自溜了。
  涂老幺将手腕子揣进袖口里,缩着脖子胆战心惊地在后头瞧,依着光亮,李十一颀长纤细的身量被勾得工笔画儿似的,颇有些挺括的气质,又恰好掩住了有腐皮的那半边脸,竟显得她的脸颊光滑如玉,连精致的五官都泛着冷萃似的暗光。
  要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呢,这有了本事,便是干鸡鸣狗盗的事也干出了体面的架势。涂老幺啧啧称奇地琢磨。
  涂老幺嘿嘿暗笑两声,却忽觉面前一凉,李十一清冷的嗓音同疑惑的双目如约而至:“孕妇?!”
  涂老幺悚然一惊,且骇且疑地上前,想要攀住那棺木定住心神,又嫌恶地缩了回来,曲着大腿缓慢地露出两个豆大的三角眼。
  上一回没细瞧,这回一打量,将他腿肚子也唬得抻起了筋,里头是一位妇人,容颜完好肌理丰润,连头发丝儿亦黝黑光亮,仿佛晨起未梳妆似的懒懒散散,偏偏身上的衣裳是清朝的马褂,灼黑腐坏的布料将陈旧的年岁感揭露得清楚明白,连一旁鎏金的头簪亦发黑发暗,辨不出上头描金的花样。
  衣饰的陈旧同妇人鲜活的容颜起了强烈的对比,配上发间琼浆一样流出的香气,诡异得令人心惊。
  妇人一旁散落着黑黑的颗粒,涂老幺咽了咽口水,嗓子同被毒滚过似的难听:“这……是什么?”
  “僵死的尸虫卵。”李十一未有多余的心思当教书先生,只略略揭过,便又将目光投向妇人高隆的腹部。
  她方才分明瞧见那腹部迅速地动了一回,可如今的死寂又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她将手握住,沉沉呼一口气,催促身旁僵直的人:“还不快将铜壶放回去!”
  涂老幺立时回神,忙将铜罐子掏出来,抖着筛糠似的手,一嘴观音一嘴菩萨地将东西搁回棺木里。
  李十一移开目光打量周遭,试图再寻一寻烟管儿的下落,却见棺木正前方的墙壁上刻着几道深深浅浅的短横,她一笔一笔数下来,正正十笔。
  她未来得及思索这十个划痕是什么意思,便觉手腕一紧,回头对上涂老幺凉飕飕的话语:“十,十一姐,它它它……它娘的在动!”
  李十一蹙眉,顺着涂老幺的手指看过去,见那妇人圆滚的下腹似裹了一团蛇似的,凸出来又缩回去,一下一下往外撞,好似要把那肚皮撑开。
  李十一正要说话,便见涂老幺收回了手,狐疑地嘶一声:“怎的同我婆娘胎动似的?”
  想起婆娘,涂老幺总算找回了些男子气概,腿肚子也不抖了,壮着胆子绕棺木左右瞧了两趟,一拍大腿:“明白了!”
  李十一偏脸睥他,听他笃定地下了结论:“我挖开了这墓,被村里新丧的撞见了,见这风水同墓室不错,便将那原本的身骨搬了,填了自家的进来。这妇人的模样,怕是刚断气儿不久,肚子里头的娃足月了,此刻正要出来呢!”
  他嘴一撇:“我守坟场好些年,见过一两回。”
  母逝子活,新入土的孕身产子这事儿不算新鲜,李十一曾听过,可涂老幺说得未免太过简单,这墓怎样瞧都透着古怪。
  她还未出声,便见涂老幺跳进棺木里,顶着提前敲门的为父之责,将妇人的衣裳扒拉开:“还不快来接生!”
  接生?李十一嘴角一抽,欲喝止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将食指曲起,在右耳下方轻轻敲了几下,并未听到其余的动静,便停在了原地,才眨了几回眼,便听得耳廓内起了熟悉的响声。
  咚咚,咚咚,咚咚——
  那响声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大,仿佛有上百上千个脚步声一起踏来,震得她的耳膜如被剧烈敲击的鼓面。那声响愈来愈近,迫在眼前,李十一胸腔一滞,暗道不好,向涂老幺扬声道:“住手!”
  涂老幺一把跌坐在地,并未回头,只怔怔地望着前方。
  咚咚声刹那消失,平静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唯剩偶然滴下的水滴声轻轻一坠。
  “啪嗒”砸在积水里的一瞬间,涂老幺木木地转过来:“出,出来了!”
  他又转回头望着自个儿的手,粗糙的大掌握着一根藕节似的小腿,竟拽出了一个玉雕似的女婴,那婴儿不哭也不闹,睁着黑葡萄似的眼望着他,小嘴粉嘟嘟地吐着口水泡儿。
  就这样一拽,便拽出来了?涂老幺看看她,又看看自个儿的手,匪夷所思。
  李十一近前一瞧,女婴通体雪白,反射着氤氲的光线,似镀上了一层细粉似的清透。浑身无血迹,也未沾上羊水,甚至连脐带亦未同母体相连,乌黑的头发似湃在水中的木耳一样漂亮。
  她有思想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十一。
  李十一微微蹙眉,她愣了愣,也似模似样地将眉心堆起褶皱。
  李十一讶异扬眉,她亦亦步亦趋地单挑了右边眉尾。
  李十一心头一震,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那婴孩竟也随之一顿,将幼小的脑袋往右方轻轻一靠。
  李十一心里暗骂了句脏话。
  “十一姐,”涂老幺见她一脸菜色,忍不住出声唤了唤她。
  李十一撩起眼皮瞟他,见他左右嗅了嗅:“那香味……好似没了。”
 
 
第3章 叩棺门,问三声。
  逼仄的空间霎时安静,这才显现出了些石墓的阴森同寒凉来。水声款动,圈着涟漪汩汩褪去,仿佛退潮一样拢向棺木后方。
  积水四散,露出鱼肚白的石板地,临近棺材的角落里光芒一闪,被水洗过的烟枪散发着暗暗的亮泽。李十一眼神儿一亮,忙上前将其拾掇起来,还未直起身,便听得棺材里头咯咯作响,一阵阵地颤动起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同抽筋散骨,又似抽水一样剧烈而富有节奏性,正给女婴裹上布裳的涂老幺惊恐不已,脚一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见李十一右手一撑,飞燕般翻身坐于棺椁边缘,执起烟管自兜里舀了一勺备下的熟糯米,手腕反转探身一扣,将指甲大的糯米严严实实地扣于妇人的眉心往上一寸之地。
  她抿着唇,无名指一抖轻轻一敲,颤动的女尸立时停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躺于木棺内。
  一袭动作做完,她棱角分明的下颌骨略略一收,不紧不慢抬起身子,长腿勾着棺木沿儿,将烟管架起来,于木材上干脆利落地磕了两下。
  太……他娘的帅了。
  涂老幺望着李十一撩起的眼皮和分毫未动的眉骨,扶着发麻的膝盖瞪着黄豆眼儿。
  “粽,粽子?”涂老幺小心翼翼地问。
  粽子乃道上的行话,指尸变的尸身。
  李十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欲多言,只将烟管捏在手里,跃下石阶俯身拎起玻璃灯,示意涂老幺打道回府。
  涂老幺撑着地面站起来,将女婴抱于怀内,便预备同李十一一齐上去。
  右肩却被一根细长的烟枪抵住,涂老幺略退半步,见李十一望望他,又望望怀里的女婴,随即对他单挑了右眉。
  涂老幺本能地将女婴抱紧了些:“不……不带?”
  他扫一眼粉嘟嘟的小娃,实在舍不得搁下手。
  李十一不怒反笑:“还了一个,又带一个,想三进宫不成?”
  涂老幺瞪眼辩解:“这是个活娃娃,怎能一样?!”
  “活的?”李十一嗤笑一声。
  “活的!”涂老幺将女婴往李十一身前送了送,见她无动于衷,又捉起她的袖子将她的手按于婴孩胸口,略略施了力,“瞧,砰砰砰。您往衣裳里层摸一把,暖的。”
  他的嗓音同女婴的心跳契合得恰到好处,细小的震动自李十一的手心儿里传来,仿佛血脉流动一样充满生命力,那生命力又是稀薄而微小的,似一根时断时续的香,带着令人怜惜的弱态。
  李十一瞧见那天真的婴孩将黑漆漆的瞳孔往下沉了沉,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手,浅浅的呼吸打在指尖,仿佛春风拂槛一样温暖可爱。
  要命。李十一别开眼收回手,见涂老幺端着糖人儿一样喜庆的脸,嘟噜噜地噘着嘴逗弄女婴。
  “要带你便带。”她扔下一句话,拎着灯往回走。
  涂老幺却猛然惊醒,快跑几步将她堵在石道前,道:“我带回去,可不成。”
  李十一心里迅速地翻着黄历,细细回想今日是否忌多管闲事。
  涂老幺急道:“我婆娘原本便疑心我去暗门子,这回出来一趟,领回去个奶娃娃,可不得翻了天了?”
  “你弟妹挺着大肚子,再一急恼,一尸两命,一尸两命啊!”涂老幺脸皱作一团,不着痕迹地换了称呼。
  李十一偏了偏脸,不置可否。
  “再有,你侄儿没几日便要落地了,我家徒四壁,哪里养得起两个?这不是遭罪嘛!”
  李十一清水一样的眸子懒洋洋地盯着他。
  “最紧要的是,这闺女来路不明,若是个祸害,麻烦便大了。您老法术高强,上天遁地,又见多识广,思来想去,也唯独您能克住了。横看竖看,这也是积了大德了,烧香供案也求不来。”涂老幺赖笑着,将女婴往李十一怀里一送,郑重其事地鞠躬作了一个揖。
  李十一眉心一拧,本能地伸手托住,那婴儿软糯糯的,没什么重量,同她抱过的奶猫儿差不了多少,却比那奶猫更暖一些,暖炭似的烘着她的手。
  她不动声色地暗自挪了挪指头,又将臂弯端正正地支远了些,不晓得用哪种姿势怀抱才好。
  涂老幺偷眼瞧她脸色,见她欲言又止地刚要开口,那女婴却伸出汤圆大的拳头,松软却精准地握住了李十一的尾指。
  涂老幺瞧见了李十一耳后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迅速地在光滑的肌肤上铺散开来。
  他嘴一撇暗自偷笑了一声,又将脖子缩了回去。好女怕缠郎不是?郎不郎不说,李十一是姑娘,这是铁水灌进了锁芯儿里,实得不能再实了。
  李十一同那女婴大眼瞪小眼,你来我往了两三回,才将软软的小身子往回收了收,裹抱于胸前,低头忖了忖,竟调转步伐,抿着薄唇往墓室深处走。
  “哎,哎!”涂老幺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跟着。
  李十一立于那棺木前,将女婴轻柔地搁在石阶上,而后翻了翻布兜,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囊,从里头抽出一小撮带着异香的烟丝,塞进烟嘴里,“咔嚓”一声擦了火,将烟丝点上。
  “您这是做什么?”涂老幺好奇地挨着她坐下。
  李十一沉默了一会子,眼见那烟雾自烟管内歪歪扭扭地升起,带起清透而灵异的暗香,这才道:“既要带走,便先问问她的来历。”
  “问谁?”涂老幺从未闻过这样奇特的烟味,凑近了结结实实地吸了一口。
  李十一将烟搁在棺木正前方,单薄的眼皮掀起来。
  “问棺。”
  涂老幺望着她认真的眼神,耳后的汗毛阴恻恻地竖了起来,他头一回觉得自个儿的胡诌颇有道理,面前这位不起眼的姑奶奶,恐怕果真法术高强上天入地见多识广无所不能。
  他僵着脖子,咽口水不着痕迹地将身子往后撤了撤。
  烟雾朦胧,水汽一样笼罩在经年陈旧的木材前方,那迷雾径直升腾,又于半空的中央处凝结成团,仿佛有了诡谲的思想,和着氤氲诱人的香气,弥漫着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落感和扭曲感。
  耳边的声响尽数隐匿,五感也同被支配一样牢牢封闭,仅剩一团若有似无的雾气停留在灵台中,号令神魂,颠覆生死。
  横烟里现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修长柔软,镀着细腻润泽的光晕,四指回勾握起不严实的拳,食指曲起来,在棺木上笃定又温柔地叩响三声。
  一声轻,一声重,一声形同推门般轻轻一抵。叩棺门,问三声,一问生,复问死,再问心头事。
  涂老幺盯着她的手,终于明白世界上还有李十一这样的人,只消一只手,便可以令皮相身段统统不作数,她的手腕同手指的弧度似精心度量过,琼浆为肌冰雕骨,比墓里最价值连城的宝贝亦要精巧万分。
  他在这手的动作间失了魂,神魂颠倒地听李十一低声问:“何处来?”
  涂老幺眼皮一跳,清清楚楚地望见那棺木之上,似水汽凝结一般现出了一行隐隐约约的小字:“康熙五十三年,北京。”
  那字显出得极慢,像一个勉力回忆的幼童。
  李十一垂了垂眼帘,又问:“何处往?”
  字体风吹般一瞬散去,烟雾又扭扭捏捏地聚拢来,不多时另一行小字自上而下落下:“沃焦石外阴十三司。”
  这一回小字现得迅速了许多,仿佛拾捡了话头一样利索。
  李十一的唇角隐约一勾,扫了一旁的婴儿一眼,终于问出了心头所想的问题:“那女婴,来历几何?”
  烟雾一跳,流转得如山川伏水一样绵长,涂老幺大气不敢出地候了好一会子,才见那上头不分不明地现了一个“九”字。
  “九?”涂老幺愣住,瞟一眼李十一的脸色,见她若有所思地将食指的指节抵住下唇,默了十几秒,方探手将烟管拾起来,将烟丝抖落干净,又掏出绢子仔细地擦了一遍,这才收回兜里,站起身来。
  她仿佛累极了,怏怏地耷拉着眼皮,左手扶住脖子后方,将脑袋缓慢地转了一个圈儿,活动完了筋骨,这才弯腰将打了个哈欠的女婴抱起来,脚下不停往回走。
  灯影撤散,涂老幺回过神来,忙起身跟上。李十一沿着盗洞往上爬,左手揽着女婴,四指护着她的头顶。
  待上了地面,才不过一个时辰,涂老幺安安静静地拾掇完了东西,跟着李十一往城里走。他有一肚子话要问她,却见她脸色不大好,思来想去,只拣了最无关紧要又有那么些紧要的一句。
  “十一姐。”
  李十一侧头看他。
  “您是这个。”涂老幺比出大拇指,说。
  李十一白他一眼,脚下不停。涂老幺却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松弛,于是赔笑围着她打转:“这‘九’是何意?”
  “不晓得。”
  “那,那,”涂老幺一叠声“那”了几句,忽而福至心灵:“兴许是她的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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