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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长宁收回视线,吐出嘴里的草茎,眼神中浮现一抹深思,湛华璟,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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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只有一更,明天恢复双更,抱歉抱歉。
第52章
相长宁从前的名声和人缘确实都不大好, 但是也有一两名知交好友,湛华璟便是其中之一,若是认真说起来,他还欠了相长宁一条命,直到相长宁飞升也没有还。
不过两人相交甚笃, 相长宁倒也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他飞升渡劫那一日, 不巧湛华璟正在闭关, 只能发了一道传讯符告知, 若是当时湛华璟在连云山,相长宁也不会被曲清江得手了。
想到这里,相长宁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命啊。
他站起身来,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看了湛华璟离去的方向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把吵闹的人群抛在脑后,湛华璟来玄镜门, 十有八九已经和郁长风碰过面了, 巧的是, 曲清江也来了,这还真是, 人生何处不相逢,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日, 结婴大典如期举行,玄镜门上空的剑气依旧在,但是显然经过昨天之后,原本惶惶的人心皆被安抚下来了,众修士也都陆陆续续前往宗门广场,准备观礼。
相长宁和秦于晏两人也在人群之中,时值夏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整个广场都熙熙攘攘站满了人,因着清虚宗的名头,相长宁和秦于晏倒不必去太阳下面晒油,而是被安排在大殿内,即便如此,左右也都是人,大殿内十分安静,还能听见外面的广场传来人声嗡嗡。
相长宁站在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没有发现他印象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郁长风和湛华璟都不在这里,更不要说曲清江了。
正在这时,有三名弟子从殿后转出,后面两人抬着一座玉磬,前头那弟子躬身向众人行礼,然后执起一个小玉锤,往玉磬上一敲,霎时间清脆的鸣声传开去,空气骤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结婴大典终于开始了。
一名身着芦灰色道袍的中年人从殿后走出来,身后随着两名弟子,他平平看过整个大殿,仿佛在刹那间就已扫视了所有的人,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在下靳琨,乃是玄镜门门主,前些日子我门内灵游山人突破元婴成功,才办下此次大典,诸位不远万里,赶来观礼,我门内众长老弟子与灵游山人不胜荣幸,十分感激。”
他说罢,便拱手作揖团团一礼,众人皆是纷纷还礼,并不敢受,玄镜门门主这才继续道:“吉时已到,话便不多说了,结婴大典这便开始。”
话音一落,那执礼弟子便敲响玉磬,霎时间清脆悦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玄镜门,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头戴高冠,身着玄镜门道袍,随着两名执礼弟子,手中皆是捧着朱漆描金的托盘,往大殿走去。
随着那一道人影越走越近,待看清楚了他的面目,相长宁不由怔了一下,秦于晏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变化,报以疑惑的眼神,相长宁收回目光,微微摇头,心中忍不住一拍额头,自他到了玄镜门之后,便向人打听郁长风,却万万没想到,这灵游山人便是郁长风。
想到这里,他既是好笑又是欣慰,当初连云山头那名烹茶扫雪,闯了祸还会含着一泡眼泪老实认错的小童子,如今也已经顺利突破了元婴,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大能前辈了。
郁长风进了大殿,先是一一拜了玄镜门祖师塑像,后又听从其恩师的□□,受了道号,最后一名执礼弟子手捧木盘上前来,上面放着一枚玉符,三指来宽,通体莹白,约莫就是代表玄镜门内身份的玉牒了。
郁长风接过那玉符,挂在腰间,玄镜门主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忽闻有急促的风声破空传来,几人都面色微变,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雪亮锋锐的剑光倏然闪过,与此同时,挟裹着一团暗影飞扑而至!
说时迟那时快,在场所有人的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过后,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听闻郁童子结婴成功,曲清江特来奉送贺礼。”
语气平平,毫无波动,口称灵游山人为郁童子,可是意思却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轻蔑,就仿佛在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相长宁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时的神态,在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刻骚动起来,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伸长了脖子,频频往大殿门口张望。
那可是传说中合体期的高手曲清江啊!剑修第一人!竟然会前来观礼,他们还见着真人了,这事情说出去都够他们吹嘘好几年。
果然不负众望,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因为稍微背光,相长宁不由微微眯起眼睛,那人的着装一如既往,简单的白色外袍,更衬得发丝如墨,肤色白皙,在看清楚他的相貌之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一滞。
曲清江的长相本就是一等一的好,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眉间一点红痣,更显得惊艳无比,再加之他气质冷清,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就如高山之巅上的冰雪,可远观,不可亲近。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惊叹于对方的外貌,唯有相长宁敏锐地注意到了曲清江的异常,他犹记得,对方的眼瞳原本是深褐色的,而此时却呈现出深墨一般的黑色,在光照的微妙角度下,偶尔会泛出些暗红色泽,啧,果然是入魔了。
大概是相长宁观察得过于仔细,曲清江似有所觉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一顿,尔后才收了回去,向郁长风淡淡道:“这是贺礼,你不打开看看吗?”
他指的是那供桌上的小盒子,正是方才被剑光挟裹着送进来的那团暗影,相长宁粗略瞅了瞅,略觉那盒子有些眼熟,那不是他用来收纳东西的匣子么?
东海之东有雀树,树内藏须弥,若是伐木为匣,可收纳万物,相长宁有一段时间对这雀树十分感兴趣,找遍了整个东海,才总算找到一株雀树,砍了大半枝丫带回了连云山,刨了满地木花,做成了几个匣子,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是确实能收纳不少东西,比储物袋强得多。
就是这东西不太方便携带,谁成日没事在怀里揣个木匣子?相长宁新鲜劲儿没几天就过了,把几个匣子都分给了旁人,不过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
相长宁纳罕之余,又见郁长风面露疑惑,显然也认出了那匣子,他伸手揭开,看清楚内里的物事之后,面色微变,眉头皱起,道:“你……这是何意?”
曲清江神色不动,语气平平地道:“这些原本就是你的东西,如今已归还你手。”
大殿内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百爪挠心,恨不得挤上去看看那匣子里究竟是个什么,便是相长宁也十分好奇,郁长风脾气向来是一等一的好,这会便是他都变了脸色,也不知曲清江到底送了什么奇葩的贺礼。
还没等他琢磨完,便看见一旁的玄镜门主微微倾斜了身子,不动声色地扫一眼那木匣子,然后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是被惊到了,是以相长宁愈发好奇,那头曲清江又道:“既然礼已送到,从今日起,你与连云山再无干系,此生此世,不得踏入连云山一步!”
霎时间,郁长风黑了脸,张了张口,片刻后才忍气道:“在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曲清江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礼尚往来,我须得再带走一样东西。”
郁长风警惕道:“不知曲前辈看上了什么?”
曲清江淡声道:“阁下的项上人头。”
他话音一落,只听锵然一声,利剑出鞘,宛如神来一笔,事态急转直下,霎时间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固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知道内情的倒还有所准备,更多的则是一脸懵懂的局外人,他们完全想不到曲清江竟然是来者不善!
方才还客客气气地送贺礼呢,怎么一转眼就拔剑相对了?
相长宁在心底啧了一声,翻脸比翻书还快,曲清江从前的性格并不是这样的啊,果然练剑练多了,把脑子给练坏了罢?
曲清江是合体期的高手,还是一位剑修大能,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后期,联起手来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就如同一匹狼进入了羊群中一般,肆无忌惮,而羊却孱弱得毫无还手之力。
比起旁人脸色巨变,两股战战,郁长风倒显得十分镇定,看着那锋锐的剑刃,双目微垂视,道:“曲前辈修为高深,无人可敌,要杀在下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即便如此,在下还是想知道其中缘由,做个明白鬼,你我远无旧怨,近无新仇,便是不提当年在连云山上的交情,数百年后再见,也不该是如此情势才对。”
曲清江漫不经心地道:“想杀你,便来杀了,难不成还要想个借口不成?”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相长宁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望着那持剑的青年,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这种话,这种语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从曲清江口中说出来的,难不成入了魔之后,人的性格也会大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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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稍后发出来~么么哒
第53章
大殿内气氛凝重, 曲清江这话听在旁人耳中,狂妄之极,郁长风的唇角动了动,最后只是将手中的那木匣子放在供桌上,然后拱手冲殿外施礼, 道:“幸在先生已然成功飞升,否则叫他看到如今场面, 心中不知该如何难过了。”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不知他在这种关头提起什么“先生”究竟是何意, 唯有曲清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色,眼瞳愈发沉沉,若寒潭一般,叫人看不清楚其中情绪。
郁长风说罢便放下手来,平平对曲清江道:“前辈不知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今日你来杀我,焉知不是有人在等着杀你?”
他话音一落, 半空便有一个声音带笑, 道:“没错!曲清江, 听说你入了魔,可还记得我?!”
这声音颇为熟悉, 相长宁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湛华璟来了, 这一个个出人意料地粉墨登场,一场戏唱得高潮迭起,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做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没有见到人,却感觉到一道凛冽的寒意疾驰而来,仿佛是贴着皮肤表面划过似的,令人不由心神俱颤,毛发耸立,更有一些胆小的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寒意过后,每个人心底都升起一个疑问,那是什么?
相长宁微微垂眼,听到旁边的秦于晏轻轻吐出两个字:“刀气。”
尔后又接着道:“九难刀,湛华璟。”
下一瞬,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刀气与剑气相撞,整个大殿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崩塌似的,如此近距离观看两个合体期的高手过招,原本是件大好的事情,说不得偶然顿悟,心境有所突破,但是对于大殿内所有的人来说却是苦不堪言,每时每刻都在小命休矣的边缘徘徊。
两虎相斗,谁愿意被一同关进笼子里观看?
眼看着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不少人都趁乱溜出了大殿,恨不得多长八条腿,跑得再快些才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才短短数息时间,整个大殿已经一片狼藉,朱柱倾斜,塑像残损,破烂得不成样子。
刀气与剑气纵横来去,相长宁一缩脖子,粗略一扫,几乎所有人都跑光了,包括玄镜门的门主与各位长老,甚至郁长风也不见了,整个大殿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哦,对了,还有一个秦于晏。
相长宁低声道:“你怎么不跑?”
秦于晏盯着半空中那雪亮的剑气,眼也不眨地道:“合体期高手过招,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相长宁默然无语,扫视着这个空荡荡的大殿,果然剑修的脑子和其他人大抵是不一样的,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这个,也是神奇。
他余光忽然扫过一张残破的桌子,然后定住,那是塑像下的供桌,如今断了两条腿,桌板也被剑气划破了,旁边搁着一个小木匣子,正是方才曲清江送过来的。
看到这个匣子,相长宁心里有点痒痒,那点好奇再也按捺不住地冒了出来,他之前便想知道,曲清江究竟专程送了什么东西来给郁长风做贺礼?
曲清江一向不爱搜集些什么灵宝灵草,于他有用的他便留着,没用的便扔,整个连云山最穷的就是他了,便是相长宁养在山头的那三只火雀,藏的宝贝也比曲清江要多。
想到这里,相长宁伸手一招,那小木匣子便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手心,他打开来看一眼,顿时默然无语,里头竟然是郁长风从前留在连云山的物什,幼时的衣物鞋履,各式法器法宝,甚至连喝茶的杯都放进来了,一应俱全,这架势,怪道他方才说要郁长风与连云山彻底断绝干系。
相长宁不免生出几分不悦来,连云山本是他的地盘,郁长风也是他捡回连云山的,要不要断绝干系,应该是他说了算才对,曲清江这意思,还当真以为他是连云山的主人了?
忽闻头顶轰地一声巨响,无数瓦片纷纷坠落下来,横木断裂,整个大殿霎时间倾塌了。
相长宁只觉得后脖子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手拎了起来,疾速往外掠去,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你——”
眼前景物一亮,白花花的阳光洒落下来,秦于晏扫了一眼相长宁手中的匣子,道:“没见过你这种不要命的。”
相长宁撇了一下嘴,把匣子扔下,他敢在殿内逗留,自然是有所依仗的,只是没必要与秦于晏说,话便又憋了回去。
湛华璟与曲清江两人还在争斗,因为距离不算太远,甚至能听见刀剑相撞的动静,广场上实在是有些危险,大部分修士都跑光了,还剩些不怕死的躲在房檐或柱子后偷看。
湛华璟的刀法已臻至化境,一刀平平横劈出去,刀气若飞瀑一般,在阳光下泛着雪亮的光芒,将剑气劈得稀碎,如同微尘似的消散在空气中,令人见了不由心生惊叹。
一击被破,曲清江面不改色,手掐剑诀,长剑在空中划过,发出飒飒之声,袍角翻飞,随着他手中剑诀变动越快,天空之上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一片轻云遮蔽了烈日,整个广场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各个角落都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明眼人仔细一看,天上那哪里是什么轻云?而是原本聚集在玄镜门上空的剑气,此时全部聚拢在了一处,盘旋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剑阵,缓缓旋转着,其中隐约可见剑气纵横,八卦剑阵内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青鸟从剑阵内探出头来。
那只青鸟在空中盘桓片刻,下一瞬便直扑湛华璟而去,尖啸声响彻天际,令人不由心神俱颤,磅礴的威压从半空中传来,所有的修士都不敢抬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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