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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在伤心他埋了多年的卧底没了吧。”沈九道,表情严肃:“漠北君入侵苍穹山派,打伤多名千草峰弟子,带走魔族卧底的尸身,此仇,苍穹山派必报!”
木清芳还是紧皱着眉头:“若是掌门师兄……”
“岳清源现在神志不清,一切由我做主。”沈九拍了拍木清芳的肩膀,对他微微一笑:“木师弟,没有意见吧?”
“……一切听师兄的。”木清芳怔怔地看着他。
沈九笑得温和:“木师弟也不必紧张,好好休息,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木清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多谢师兄关心。师兄这次来千草峰……是为了看望掌门师兄吗?”
“不是。”沈九飞快地回答,然后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也……算是吧。”
木清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时一名千草峰的弟子神色匆匆地来叫他,木清芳对沈九抱歉一笑,先行离去了。
木清芳走后,沈九敛去脸上温和的笑意,面无表情。他转身向千草峰内部走去。
“岳清源以为你失踪了就乱用玄肃,结果走火入魔!”
“对啊,玄肃出鞘,外加怒急攻心和心魔暴动,结果一下子疯了。”
……
岳,清,源。
沈九眸色暗暗沉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真会惹事。
他终于走进了那个专门给掌门养伤所开辟的独立小院,小院门口有一个白衣男子端着一碗米粥,正欲敲门,看见他来了要,面上一喜,刚要大喊,突然想起什么,又轻声道:“沈师兄!”
沈九想了想,反应过来这人是魏清巍。万剑峰峰主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笑道:“沈师兄是来看望掌门师兄的吗?”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沈九绷着脸点点头,魏清巍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米粥往沈九手里一塞:“那给掌门师兄喂饭的任务就拜托你了!”说完人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沈九愣愣地捧着温热的米粥,突然火从心起——居然要他给岳清源喂粥?!
沈九抬手就要把那粥给扔了,但是动作到了一半却顿住了,他黑着脸把手又收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岳清源的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沈九皱着眉头走了进去,凝神向内望去,只见一人端坐床榻,一身素白亵衣,墨发散落在背上,抬头望向窗外,绒绒阳光笼罩在他身上,勾出了一层暖暖的光晕。那人似是察觉有人,慢慢回头,面容清俊,眉眼温厚。
沈九看着那人如旧眉眼,一时晃神,不由得脱口:“七……”
“我不吃饭不吃饭不吃饭!”床上那人迅速缩到被窝里面,就留下一个黑黑的发旋露在外面,还一动一动的。“我要出去玩!”
沈九一个没抓稳,把手里的碗扔到了地上,白白的米粥撒了一地。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魏清巍会把这任务甩给自己了。
默念十遍“我不和走火入魔的傻逼计较”,沈九一把把那人的被子掀了起来,冷冷道:“出来。”
岳清源悄咪咪地探出一只眼睛,看见沈九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小九——”
这下轮到沈九怔在了原地,岳清源像是小孩子一样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头也埋在了沈九的肚子上。沈九刚要下意识把人一巴掌呼开,就听见肚子那块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沈九手举在那里,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岳清源哭声渐大,由原来的低声呜咽进化为了嚎啕大哭,沈九几辈子都没见过岳清源哭成这样的,一时间慌了阵脚,举着的手僵硬地放在了肚子前的那个脑袋上揉了揉:“行了……别哭了。”
岳清源真的一瞬间止住了哭声,沈九揉脑袋的手一顿,装的?
他低下头,看见那人清俊的脸上全是亮晶晶的眼泪,岳清源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睁着红通通,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像是一只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沈九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的手拍拍岳清源的脸颊,低声道:“松嘴。”
岳清源听话地松开了嘴巴,沈九看着他咬得红艳艳的嘴唇,深吸一口气:“松手!”
那人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沈九眸色一暗,却听见那人底气不足道:“松手了,小九又要走了。”
沈九顿了一下,垂下眼帘:“这次我不会走了。”
岳清源抬头看着他,清澈而懵懂的眼睛与他对视:“真的吗?”
“……如果没有一些讨厌的人来打扰的话。”沈九道。
岳清源咧嘴笑了起来,傻里傻气的。他想到什么,突然表情一肃:“小九。”
“嗯?”沈九心里一惊。
“我饿了。”
“……”
最后沈九还是不得不又跑到千草峰前面去又要了一份粥,木清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把一锅粥都端给了他:“多带点,少跑几趟。”
……他们似乎都认为是岳清源打碎了粥碗。沈九默默接过那一锅,不打算解释。当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岳清源像是一个等爸爸妈妈回家的小朋友一样,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看见沈九端着粥回来,眼睛一亮:“小九!”
沈九抿了抿嘴:“别这么叫……算了,吃饭吧。”
岳清源嗷了一声,乖乖地坐在了床上,期待地看着他。
沈九面无表情地把锅放在他面前:“自己没手?吃饭!”
岳清源失落地低下头,拿起勺子开始挖粥吃。沈九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吃饭,眼神渐渐放空。
岳清源真的,变成了一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
在沈九少年的记忆里,岳七就算是个小孩子也永远是沉稳可靠的大哥形象,什么时候这样难缠过。
他坐在岳清源的床上,却是突然觉得眼皮很沉。他昨天才刚刚回到这个世界,还杀了个人,一晚上辗转反侧,没能合眼。
这个世界他不过离开了十几年,现在却陌生得让他几乎觉得恐惧。
唯一熟悉的,也只有……
岳清源看见沈九在盯着他,就停下进食,对他咧嘴一笑,沈九看见他嘴角粘着的白色饭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蠢死了。”
他闭上眼睛。
是真的蠢。
沈九突然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住地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什么?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稚嫩的容貌让他看出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少年一连道歉了数声,对面才传来另一少年不情不愿的声音:“算啦!我这辈子从不讲义气这鬼东西。一生一次的义气就给你了。”
沈九的瞳孔一缩。
那少年感激道:“七哥知道。今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两个少年的对话还在继续。沈九环顾周围,没有清晰可见的花草树木,只有一片雾蒙蒙。他心下了然——他在做梦啊!
这似乎是一个上帝视角的梦,他能看见屋内的自己 也能看见屋外的岳七,但这两个人看不见对方。
年少的自己勉强爬起来,因为有了希望,声音都热切了:“七哥,你千万记住说过的话,你一定要回来救我啊!”
岳七用力点头,重重地说:“好!你且忍一忍,等我学成,一定来带你走!”
带我走?站在一边的沈九冷笑一声,眸色凉凉。他看着两个少年依依不舍地告别,看见岳七红着眼睛离开那破败的木屋,表情坚定地向外走去。他还看见那个弱小的自己,不知为何继续盯着门口,眼睛发亮。
“岳七是个骗子。”他冷冷地对小九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九终于移开了盯着门口的目光,双臂抱腿,把头埋了进去,在臂弯里嘴角带笑。
秋家的柴屋消失在眼前,沈九眯了眯眼,周围场景融成墨迹,变化成新的人影。
青年盯着那几乎成了黑色的血迹,说:“那……就是有人在这里死了?”
沈九盯着那人清净峰弟子的服饰,还有他旁边的眉眼温厚的青年,眼神微动。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抛弃了沈九这个名字,改名沈清秋。而七哥也不是岳七了,他是岳清源,是所有人的大师兄。
“沈清秋”旁边的青年沉默着,眼帘低垂。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中没话找话道:“听说灵犀洞有时候会关押一些走火入魔的人?”
良久,岳清源微弱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青年看了看洞上的血迹,无意识道:“看来这人是真的很想出去,挣扎了很久才死。”
沈九猛然握紧了拳头。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着岳清源,警觉道:“你怎么了?”
沈九死死地盯着那个微微张口的男人,轻轻道:“说啊。”
你说啊!说出来就好了!
半晌,岳清源垂下眼帘,才道:“没什么。”
……
呵。
“岳七你他妈是傻逼吗?” 沈九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到那人面前,想揪起那个少年的领子大声咆哮,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幻影,捞了个空。
“说出来他奶奶的你会死吗?”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对着看不见他的人尖叫。他声音尖利道破音:“你说啊!你现在说了我们以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啊!”
“你在灵犀洞里挣扎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说啊!你是真的遵守约定去找我了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不是故意来晚的你可以告诉我啊!”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解释啊!”沈九双目渐渐染上猩红,他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尖叫:“可我到死也没有等到啊!”
“你为什么不——说——啊!!!!!”
沈九呲目欲裂地看着眼前表情苦涩的岳清源,终是喉咙有腥甜涌上,喊声渐渐沙哑。
眼前的画面渐渐定格,颜色刹那黑白,然后如同被搅动的墨汁一般化为混沌。沈九坐在一片混沌之间,眼神空茫。
“岳掌门果然如预赴约。真是要多谢师尊那封哀恸婉转的血书了。否则弟子一定没办法这么轻而易举得手。原本想把岳掌门尸身带回来给师尊一观,奈何箭身淬有奇毒,弟子靠近前去,轻轻一碰,岳掌门便……哎呀,只好带回佩剑一柄,当是给师尊留个念吧。”
眼前这张脸清俊优雅,是那张他看着长大的,恨之入骨的面孔。洛冰河站在阴暗的水牢里,睥睨着被吊在阴影里的不成人形的男人,唇边带笑。
洛冰河?沈九恍惚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的场景,他确定他被穿越之前并未来过。沈九定了定神,看见“沈清秋”空空荡荡的下摆,突然醒悟过来。
啊,是《狂傲仙魔途》的结局。
对啊,原著的岳清源死了,他也死了。
但是岳清源……是为了来救他而被万箭穿心的。
他几乎是木然地看着原著中的自己如何肆意大笑,如何挑衅洛冰河,如何一边被捏碎了肩膀一边放声咒骂。
如同一条垂死癫狂的流浪疯狗。
暴怒过后,洛冰河忽然冷静了下来,阴狠一笑,轻声细语道:“你想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师尊,你这一生作恶多端,跟你有怨有隙也害,跟你无冤无仇的也害,半死不活了还能搭上一位掌门,你不死得慢点,将所有人的苦楚都同受一次,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他一挥手,玄肃的断剑掷于地上。
听到这一声响,“沈清秋”仿佛喉咙被塞进一只拳头,笑声戛然而止。
披头散发,满面血污之中,一双眼睛越发亮的仿佛白火烧耀。他哆哆嗦嗦朝着断剑挪去。
沈九的目光死死地定在了玄肃的断剑上。他浑身颤抖着爬向了断剑,和对面的趴着的“沈清秋”一起,怔怔地看着。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一把剑了。
“沈清秋”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行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滑了下来。他的嘴唇蠕动着,做出一个口型——
七哥。沈九无声地唤着,感觉眼睛疼得厉害。
岳清源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明知是死,你干嘛来啊?“沈清秋”颤声道,眼睛亮的可怕,眼泪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蜿蜒下几条白色的印记。
为赴一场迟了数十年的旧约,完成一个于事无补的承诺。
剑断人亡。
你这样……沈九用力捂住溢满血泪的眼睛,表情扭曲地咬紧牙关。
我一生一次的义气……根本还不完啊!!
“小九……”耳边有人焦急却温柔的呼唤。“醒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白光乍亮。
“小九。”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双纯净明亮的眼睛里只印着他的倒影。岳清源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哭啦?”
沈九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没有说话。
“是做噩梦了吗?”岳清源眨眨眼睛,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把沈九圈了起来,右手在沈九的背上轻轻拍打,笨拙地安慰着:“没事没事了啊,七哥在呢!七哥会保护你的。”
良久,岳清源感觉有人缓缓的,死死的抱紧了他。
“七哥,”他怀里人低声说道:“你以后……不要保护我了。”
沈九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岳清源,眼神温柔而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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