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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衣看着莫里急剧变幻的脸色,轻轻笑了笑,“莫里弟弟,怎么了?”
又被谈衣占了次便宜,莫里这次却没激动地反驳,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几次张嘴,却都没说出口。
女王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屡屡让仆人催促,谈衣忙应了一句,就想将手从莫里手中抽出来。
莫里不知道是傻了还是呆了,竟然一直死死抓着不放手。直到谈衣咳了好几声,他才倏忽松开了手,然后又把谈衣抓住了。
“你要说什么?”谈衣问。
莫里躲开他的视线,“你要听话,不要反抗,这样才能过得好一点。”
谈衣点点头,真诚地说,“谢谢。”
莫里狠狠咬了咬唇,几乎就想让他不要去了,但那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在谈衣快要走进门中的时候,他身后又响起莫里的声音,“我回家后,会帮你找新的人替代你,只要我找到了,我就救你出来。以后,以后你可以来我的庄园,和我一起……”
莫里越说就越小声,最后,谈衣已经几乎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到底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谁也不知道。
“好啊。”谈衣回头,朝莫里轻轻一笑,然后就走进了房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短暂的光亮被彻底隔绝,只留下莫里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我不后悔。莫里紧握着拳头,他绝不后悔。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
他早就受够了,受够了女王反复无常的脾气,受够了每个战战兢兢的日子,受够了像狗一样跪在那个女人脚下祈求生存的一天天,受够了那些吸血鬼看似尊重却鄙夷不屑的目光……他终于解脱了。
他现在就应该赶紧去码头,坐上那艘开往家长的船,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的姐姐一定都还在等他。
谈衣自愿的,他没有逼他,他根本不需要愧疚!
他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什么愧疚自责,都太可笑了,只要他自己过得好,谈衣是死是活又关他什么事?
莫里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本该离开的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就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完全抽干,莫里甚至连自己的灵魂都感觉不到,只能靠着墙根,慢慢慢慢地滑下,最终坐在了地上,然后立刻蜷缩着抱紧了自己。
墙的那一边,是谈衣,他现在怎么样了?
莫里忽然看到了手背上的创可贴,那是谈衣昨晚为他贴上的。
因为常年被银器伤害,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很难自行愈合,所以即使是这样的小伤,也得像人类一样包扎清理。
昨天,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道伤口,可是谈衣却看到了。
莫里捂着手背上小小的创可贴,身上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忽然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比任何一次的溃烂都更疼。
“如果用我交换,就能让你自由,我愿意。”
“为什么,你是傻子吗?还是又在可怜我,我说了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有可怜你,只是看到你这样,我很难过。我知道待在女王身边,你很难过。如果换成我去陪着他,获得自由的你一定会很开心,那么,我也会开心的。”
“而且我其实……已经被蓝斯抛弃了,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这么做,也算实现了我一点点的价值……”
莫里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自从第一次被凌虐以后,他就再也没掉过眼泪。可是现在,那些久违的酸涩仿如突如其来的潮水,瞬间涌上了眼眶。
笨蛋,大笨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大笨蛋!
就在莫里痛苦煎熬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莫里,女王叫你进去。”
莫里倏然抬起了头。
第162章 吸血鬼二十五
连莫里自己都没想到, 在听到话的那一刻,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站起来冲了进去。
“谈衣!”莫里一进门就叫谈衣的名字, 却看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人。
在冲进门中的那一小段时间中,莫里恍恍惚惚地想了好几个可能。他一下子想是不是谈衣不小心惹了那个女人不高兴, 一下子想是不是那怪女人又突发奇想,想玩新花样。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他甚至连如果女王要玩“多人游戏”,他到时候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谈衣的伤害降到最少都想到了。
可是, 在看到房间内的一切的时候,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幽暗的灯, 黑衣黑发的男子坐在窗前。夕阳早已经沉没,一轮弯月悄无声息地挂在树梢, 透过窗户将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银色的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脸部线条,每一寸都仿佛是经上帝之手精雕细琢而成。
“莫里。”蓝斯叫他的名字, 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着。
“是我。”莫里慢慢冷静下来,在看到蓝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谈衣已经安全了, 而他, 却彻底地完了。
蓝斯缓缓抬起头来, 冰蓝色的眼眸中泛着冷漠的光泽。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 却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甚至……比女王更可怕。
莫里的额头忍不住渗出点点汗水,他知道对面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但他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心底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莫里假装镇定地环顾了房间一下,“谈衣呢?被你救走了?”莫里故意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来的真不巧,如果你晚来一点,那才有好戏看。”
他刚说完这话,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莫里按住自己开始发颤的手,不想再忍受这种煎熬,直截了当地说,“说吧,你要怎么处置我?”
蓝斯没有说话,他好像存心要让莫里难受。沉默的时间越长,莫里就越发焦躁不安,直到他已经忍无可忍,蓝斯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不会处置你。”
莫里惊诧地睁大眼睛。
蓝斯看着窗外柔柔的月色,好像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下来,“我会放你回南部,你可以回自己的家。”
“你竟然会放过我?”莫里难以置信。
蓝斯轻轻支着脸颊,脸上的温柔仿佛昙花一现,又很快重新变回了往常的冷漠,“我当然不想放过你。可是小衣却希望你能好好地回家。他的愿望,我都会实现。”
谈衣。莫里心中百味杂陈,他那么对他,他对还是为他说话。
“即使被你陷害,他却还想着要帮你。”蓝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是莫里却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即使他把谈衣送到女王手上,他却还是一心想要帮助他。谈衣一心想着要帮他,可是他刚才却说……谈衣被救了,是多么遗憾。
莫里咬了咬牙,第一次有种惭愧到想要钻进土里的感觉。不过,他却有点庆幸,还好谈衣已经不在这里了,还好……等到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找谈衣道歉。
蓝斯站了起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见谈衣,也不能再回到这里。”
莫里全身一震,条件反射地就要拒绝。不回来,就意味着再也不能见谈衣。莫里不想答应,可是他刚想拒绝,一道彻骨的冷意就卷上了他的身躯。他抬头一看,蓝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瞳中是数不尽的冷意。
莫里眼神不断变幻,想到以后都不能再见谈衣,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空了一块,整个胸膛都是空荡荡的。
他想到谈衣略带傻气却干净澄澈的微笑的模样,想到他一脸心疼地抚摸他伤口的模样,想到他充满憧憬地听他讲述他的家的模样……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到这样的他……莫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贴着创可贴的伤口隐隐地痛。
可是,他又有什么拒绝的权利呢?莫里的手忽地松开了,即使他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他在这里,从来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只蝼蚁又有什么发言权?
想到记忆里那个美丽的庄园,想到还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最终,莫里点了点头。但是,在那一刹那,他却仿佛听到了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
莫里离开后,谈衣才从角落里出来。
蓝斯转过身,“这下该满意了吧。”
谈衣抿了抿唇,在他跟前一米多停住,不敢说自己其实还不是很满意。
蓝斯看着谈衣可以与他保持距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小衣,你现在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吗?”
谈衣一愣,没有说话。
蓝斯眼里的失落顿时变得更深,谈衣不敢看他,欲盖弥彰地转头去看窗外,盯着枯枝上的一只乌鸦使劲地瞅。
蓝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微微一笑,“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抓这些乌鸦来玩,有段时间,整片森林的乌鸦都快被你抓光了。”
“哪有这么夸张。”谈衣满脑袋黑线,忽然发觉其实蓝斯说得也没错。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那片森林里很少有鸟能存活,乌鸦更加少得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随便一抓就灭绝了。
蓝斯满眼底都是笑意,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也不会相信,一向以冷漠著称的蓝斯亲王,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这么一个玩笑过去,两个人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只是谈衣心里还是有疙瘩,所以还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过去。
这时,蓝斯忽然按住了脑袋,发出一声闷哼。他紧皱着眉,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蓝斯很少露出这种神情,除非是痛得真的厉害。
谈衣立刻一下子冲了上去,一脸焦急地问,“蓝斯,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头痛而已,没事了。”蓝斯摇了摇头,可他紧锁的眉头分明与他说的不是一回事,谈衣忍不住非常焦急。
蓝斯看着他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关心,嘴角忍不住牵了牵,几天以来的沉郁与绝望似乎都一扫而空。
谈衣一边唠唠叨叨,一边上上下下地检查蓝斯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突然,他看到蓝斯袖子里一道眼熟的痕迹。
蓝斯连忙把手收起来,可谈衣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一把撩开。
那是一道与莫里身上的伤十分相似的伤口,但不同的是,蓝斯手臂上的这道却更加的深,简直就像是有谁拿着一把大砍刀,毫不犹豫地劈砍下去。
谈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道伤口,嘴唇都开始微微地发抖,“这是谁伤的?”
蓝斯见瞒不住了,也就不再隐藏,他凝视着谈衣,一字字地说,“我说过,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伤害过谈衣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谈衣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眶一红,差点就要哭出来。
蓝斯轻轻抱住了他,“我以后再也不会强迫你,再也不会伤害你,小衣,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谈衣擦了擦眼泪,忙不迭地点头,“我原谅你,我当然原谅你了,你只要和我道个歉就好了嘛……”
他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哇”地一下扑进蓝斯怀里,大哭出声。
【系统:主人羞羞。】
【谈衣:嗯?】
【系统(马上):人家什么都没说。】
·
从那天开始,吸血鬼女王身边就少了一位银发银眸的男宠。贵族们讨论了一段时间,就渐渐把他淡忘,吸血鬼女王身边也很快出现了新的美少年,一切都还在继续。
蓝斯与谈衣重新和好,两个人都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日常的平和。
莫里回到了南部的家,谈衣虽然很想去看他,却担心蓝斯不高兴,也害怕不请自来会打扰他,所以只是偷偷地给他寄信。
一开始,莫里根本就不回信,后来却慢慢地开始会回复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最初的时候,这些都是瞒着蓝斯偷偷做的,但纸包不住火,蓝斯很快就发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却什么都没说,竟然默许了这种行为。
谈衣当然非常开心,与莫里的信件往来也变得更频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半年后,谈衣却忽然开始收不到莫里的信了。他本来以为是蓝斯扣押了他的信,可是他在信箱前面守了好几天,却还是没有等到一封来信,他这才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谈衣和蓝斯提出要去看看莫里,理所当然地是被拒绝了。谈衣在自己房间里转了两天,还是不甘心,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谈衣就悄悄策划着逃跑了。他原本以为计划不会那么快成功,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离开的时候,蓝斯一直站在窗口,静静地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动。
谈衣来到南部,稍微一打听,就得知了一个噩耗,格里斯家族的大庄园竟然被一把火烧了,而且放火的人,还是好不容易回来的大少爷——莫里。
第163章 吸血鬼二十六
南部有很多绿色的大草原, 草原上的天空总是蔚蓝色的,人们住在一栋栋白房子里, 好像置身于地狱边上唯一的象牙塔。
可是这些天,那些美丽的蓝色绿色白色, 好像统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剥落, 只剩下大片大片铺天盖地的灰,像一张沉沉的布满阴霾的脸,凝视着这座摇摇欲坠的象牙塔。
“格里斯家族被烧得干干净净,夫妻两个和年幼的小儿子都葬身火海,那个放火的大儿子, 呵, 现在已经失踪了。”
大雨淅淅沥沥地往下冲刷,好像永远也不会停。灰暗的天幕下,谈衣站在焦黑的废墟前面,手里的伞被暴雨打得几乎要握不住。
【系统:现在怎么办?】
【谈衣:找找莫里吧。】
一道闪电忽然划过, 如苍白色的利刃撕裂天际。
谈衣转身的时候, 看到一个人站在仅剩的一根焦黑廊柱下。
那人穿着黑衣黑裤,身上披着一件同样黑色的大斗篷,全身都带着一种逼人的寒气与阴冷, 仿佛一只蛰伏的鬼魅。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水把他淋得湿透,他几乎就要与这片湿漉漉的黑色废墟融为一体——除了那缕从黑色斗篷下露出的银色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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