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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芒抓起被子朝他扔过去,“有人半夜压得我都快透不过气来,好意思反咬我一口?”
“哦?”沈未尾音上扬,慢吞吞开口,“我压得你透不过气?那你就没想着把我一脚踹下床吗?还是说我压着你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
这对话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苏星芒忿忿地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对啊,你怎么就不知道把他一脚踹到床下去?而且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习惯跟人共用一床被子的,怎么到头来还主动给他盖上了自己的被子,而且自己还很快就舒舒服服睡死过去了?
活该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笑意嘲讽几句!
沈未还等着他反击,却见他怔愣半晌之后,耳根诡异的红了。
第42章
沈未忽然有些兴奋。
他刚才那话其实有些露骨了, 但苏星芒的反应不是生气, 也不是嘻嘻哈哈,而是红透了耳根——害羞了?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
他是不是该趁此机会再套套他的话?看他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老苏——”他这一声老苏似乎还饱含深情。
“嗯?”苏星芒的这一声尾音上扬的回应也让沈未心里一颤。
“我……我想问……你除了……除了把我当朋友……还把我当什么?”虽然打着磕巴,他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当特别好的小兄弟啊!”苏星芒不假思索。
“只是朋友和兄弟吗?”沈未有些不死心。
“那还能是什么?”苏星芒反问。
沈未不知该如何作答, 埋头盯着和苏星芒一起盖了两三个小时的那被子,想了想又问:“那这样的关系能维持一辈子吗?”
苏星芒眼里微光闪过, 但他看不清沈未的眼神和表情, 干笑了两声问道:“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沈未依然没抬头:“就是字面意思。你把我当很好的朋友和很好兄弟, 这种感情能一辈子吗?”
整间屋子寂静了十多秒钟。
就在沈未按捺不住想抬头看他的时候,苏星芒笑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如果我不愿意呢?”沈未抬头盯着他。
苏星芒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惊愕, 又带着茫然,又好像还有几分不安,良久他才挤出一点不自然的笑容:“你……你是觉得你从我那儿搬走之后, 我们之间的感情就会慢慢淡了吗?”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未本来都酝酿好了接下来该怎么说, 该怎么一步步地引出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这一来突然就破了功,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苏星芒追问。
沈未深吸一口气:“我是……我觉得……”
房门突然又被敲响,还是老板:“我给你们送热水上来, 洗脸刷牙都可以用热水, 卫生间的水太凉了没法用。”
沈未看了苏星芒一眼,无奈地起身开了门,从老板手中接过一个热水壶。
苏星芒趁势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洗漱去。”
沈未看着他的背影,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好朋友和好兄弟……去他娘的朋友和兄弟……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收拾东西离开老板家这幢二层小楼,开车一小段就到了成山头售票处门口。
苏星芒没有再追问那个问题,沈未也没有再提及那个话题,早上那个话题,好像根本就没有开启过。
这天真的非常冷,他们又到得早,感觉像要把景区包场了似的。他们买了可以自驾进景区的票,开车进了大门就直奔那个天尽头。
一路上只看到寥寥数名游客,到了天尽头,将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一下车就看见没多远有个“好运声”亭,亭子里有口大钟,一旁坐着个中年妇女在大声吆喝:“新年祈福撞钟啦,两块钱一次,一撞一生平安,二撞财运亨通……”
撞一次钟才两块钱?沈未乐了,拉着苏星芒想去听个仔细看个究竟:“去撞撞新年钟!两块钱一次,你想撞几次撞几次,我请你!”
苏星芒笑:“不用你大方,祈福这种事儿是不能别人请的,只能自己掏钱。”
有这说法吗?沈未将信将疑,苏星芒已经踱到好运声亭,看了看旁边所写的撞钟次数各自代表的含义,摸出手机扫码付了两块钱:“我撞一次啊。”
他撞响钟声的同时,那女人声音洪亮地喊:“一撞一生平安……”
苏星芒撞完这一次就退到一旁,跟沈未:“你撞两下吧,保佑你新年财运亨通,稿费滚滚。”
沈未哈哈一笑:“听你的。”也扫码付了四块钱,撞了两下钟,然后指着前方跟苏星芒说:“那边好像就是时来运转石,据说来这儿是一定要好好摸摸那个的,不同的摸法还有不同的含义。”
“我过去看看。”
等苏星芒一走,沈未就回头跟那女人说:“我还是总共撞九次吧,已经撞了两下了,我再撞七次,再补七次的钱。”
因为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九撞天长地久”。
不管灵不灵验,寓意总归是好的,他就是想跟苏星芒天长地久。
他做贼心虚般又撞了七下钟,这才奔到时来运转石旁边。
苏星芒问他:“你怎么又撞了七次钟?”
“七撞七星高照嘛。”
“七星高照?七星到底是哪七星?”
这下把沈未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
其实苏星芒也不知道,他摸出手机查了查,笑道:“你确实应该七撞七星高照,七星指的是福星、禄星、寿星、月老、七政星、文曲星、武曲星。你这福禄寿全有了,还能文能武,多好啊。还有月老高照,是不是说明你新的一年好事将近了?”
“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七星里头还有月老。”沈未也笑。
“哎不对啊。你之前撞了两下,后来又撞了七下,加起来是九下了吧?是得看撞九次钟的寓意吧?九撞是什么来着?”
沈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九撞天长地久。”
苏星芒哟了一声:“你是有情况了是吧?是想跟谁天长地久啊?要是有了女朋友不许瞒着我啊。”
“我哪儿来的女朋友啊?”沈未咽下想说的那个“你”字,闷声道。
苏星芒勾着嘴唇看了看他,说:“撞完了钟,过来摸摸时来运转石吧。”
“你摸了吗”
“还没有,不知道该怎么摸。”
这时撞钟处那女人过来跟他们介绍:“顺时针摸,摸哪儿都可以。我们这里说的,摸摸佛爷的头,一生康泰不用愁!摸摸佛爷的背,创业诸君添智慧!摸摸佛爷的腚,百邪难侵不生病!”
苏星芒还真照着女人念的,顺次摸了佛爷的头、背和屁股。
沈未对这个倒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关于时来运转石的另一种摸法:顺时针绕一圈求财运,绕两圈求官运,绕三圈求桃花运。
他没吱声,却围着佛爷走了三圈。
苏星芒看着他顺时针绕了三圈,嘴角抽了抽,自己也随即默不作声地顺时针绕了一圈。
“多走两圈呗。”沈未挥挥手招呼他。
苏星芒面无表情:“我不需要桃花运,我走一圈求个财运就行了。”
沈未脸一红,却还在装傻:“什么意思啊?难道绕三圈是求桃花运?我不知道啊……”
苏星芒懒得戳穿他,大踏步往天尽头走去了。
沈未有些尴尬地望着身旁的女人笑了笑,扯了些不相干的话题:“这天儿也太冷了,风也好大,这种天气太不适合来海边了。”
女人点头又摇头:“我跟你说,今天还算春节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了,昨天那个风才真的大,小点儿的孩子根本就没法往天尽头那边去,感觉都像要被吹跑了似的……”
“是吗?那我得去追我朋友,免得他被海风吹跑了……”
沈未快步跑到苏星芒身旁,一把勾住他肩膀:“我得搂着你走,刚才撞钟的那个大姐说这两天风太大,天尽头这边的风尤其大,我怕你被吹跑了。”
苏星芒无语地看了看他勾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眼都欠奉。
海里一处嶙峋高耸的大石头上,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写着“天尽头”三个字。石碑下波涛汹涌,海浪有些凶狠地拍打着堤岸。
海风确实很凛冽,苏星芒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是被吹得又干又疼。
“你脸都被冻得通红。”沈未伸手想给苏星芒搓搓脸,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沈未也没再死皮赖脸,扭过头去,趴在栏杆上,对着天尽头那三个字,以及整个海面出了神。
他跟苏星芒一起来到了天尽头,如果这里真像人们所说,从政的人到了这里,仕途就走到了尽头,如果这里也像天涯海角那样,恋人到了这里,爱情也就走到了尽头。那么他和苏星芒目前的关系,是不是也就走到了尽头?
朋友+兄弟的关系走到了尽头,而他又撞了九次祈福钟,九撞地久天长,他还顺时针绕着时来运转石三圈,求了桃花运,那么再迎接他的,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和苏星芒天长地久的爱情?
“想什么呢?”苏星芒突然问他。
“没什么,在想冬天的成山头跟我之前看过的任何海景都不一样,给人一种萧索中特别有力量的感觉。”沈未随口说道。
苏星芒噗地一笑:“不愧是网络作家啊,随口一说就挺有感觉的。”
沈未扭头瞪他:“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夸你,真心的。”苏星芒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出来以后就一个字都没码,你的书评区全是读者在催更的,断更这种事儿,你是不是该请个假,解释一下断更原因?”
在这样的地方提醒他断更的事情真是煞风景。
“好好好,我回头就解释一下,说我出门旅游了所以断更了,然后等待我的将会是大规模掉收藏。”
苏星芒安慰道:“应该不至于,大过年的还坚持更新的作者并不多,大家都能理解。再说,就算掉收藏,总比你一声不吭的好吧?”
“我知道该怎么请假却又让读者不反感了。”沈未忽然笑嘻嘻地开了口。
“怎么请假?”
“就说我和特别重要的人一起出门旅游了,所以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码字。这样读者都会以为我谈恋爱了,会有满屏的祝福而不是埋怨……”他依然笑得没心没肺,还叫住苏星芒,“老苏你觉得我这主意好不好?”
好……好个屁!但苏星芒竟然无从反驳。
第43章
良久苏星芒才开口:“未尝大大, 你对读者应该诚实。”
“我怎么不诚实了?”沈未反驳, “我是跟一个特别重要的朋友一起旅游了啊,难道在你心里我一点儿都不重要?”
反问的语气还可怜巴巴,苏星芒顿时心里一荡。
“可你是故意这么说让读者误会的, 有点……”
“我又没说是跟女朋友一起旅游,读者如果误会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能怪我吗?”沈未盯着他, 目光灼灼, “我就想问一句,对你来说,我算不算是个特别重要的朋友?”
“是。”苏星芒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
“那我这样的断更理由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那就得了。”沈未揽过他往崖下走, “这上面风太大了,去下面吧,据说那是一条很美的海岸线。”
一边走还一边强调:“就这么搂着走吧, 暖和。”
苏星芒不置可否。
沿着旁边的台阶下去, 果然是一条风景独好的海滨木栈道。海边有很多高大嶙峋的礁石, 在潮水退去、水位变浅之后竟然有了一些峡谷的风味。若是在夏日,他们是断不能越过黄色警戒线去那些石头上攀爬的,但现在却可以随心所欲, 在礁石上坐一坐跳一跳, 在石头缝里捡捡贝壳……
两人勾肩搭背漫步在这条木栈道上,并没有说太多话。走着走着沈未突然说:“这条栈道好像叫走天涯。”
“是吗?”其实苏星芒老早就知道,攻略就是他做的, 他能不知道天尽头下边就是走天涯?
苏星芒下意识地看了看沈未还搭在他肩上的手,心跳得有点乱。
跟他一起到天尽头,跟他一起走天涯,还是这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他还说他是“特别重要”的朋友,结合这几天来他的种种表现,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在他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可偏偏他对他所有的亲昵动作,都是可直可弯的,他可能会想歪的那些动作那些话,或许在沈未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截了当地告诉沈未:“我是个gay,你要是对我没那心思,就跟我保持距离,别让我想入非非。”
但他说不出口,或者,他怕说出口。他既觉得应该跟沈未掌握分寸划清界限,内心其实又舍不得沈未真的跟他疏远。
沉默着走了一阵,他掰开他的胳膊:“有点热了,别搂得这么紧。”
“这种天气你竟然会热?”沈未还是知趣地松了手。
这之后,沈未每次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时候,他总会稳住片刻,再找个适当的时机不着痕迹地脱离他的环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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