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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她是没有来历的,也就是说档案上写的父母,是从她十七岁开始成为她父母的。十七岁之前的档案却怎么也查不到,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因为就像五河国这种黑帮和私人军火很多的国家,普通民众的档案也是齐全的。所以哪怕是孤儿,也应该有福利院的证明,或者受过教育的证明,毕竟雅琴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
五河只有一个地方是可以查不到档,那就是长河的柴子街。因为里面都是毒贩,有自己的私人诊所,而且基本不响应国家号召,黑人黑户随手抓了都一大把。
但是这个雅琴既不来自柴子街,也没有之前的档案,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的档案被故意销毁或封存了。
冷家不可能查到松家人的档案,自然不可能探知松影离开的那几年去过哪里。但可以通过鹫家的脉络去推测得到,松影参加过一项连鹫家都没有碰得到的军事研究。
而松影,雅琴以及那个军事研究都涉及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他们勘测矿石的流放岛。
所以,冷老可以断言这个雅琴就算之前和松影不认识,但也定然隶属过同一个组织。
其次,雅琴是没有工作的。
雅琴的家庭构成很简单,简单到说是白纸一张也不为过。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行政官员,和他们这些大财团可算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女儿自从回国之后就没有入职任何一个单位,人却总是不见影踪,能查到关于她的机票却往来于世界各地——如不是她啃老啃得教科书一般,那就只能是她背后有支撑她如此挥霍的链条。
换言之,这就是她的工作。
然而当时因为再往下就什么都查不到了,也就中断了对她的调查。
直到很多年后,雅琴在冷杉的聚会里,见到了谷原。
冷杉当然对此是一无所知的,只知道她和松家三妹关系很好,所以送过来找个职位养着,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然而她盯着谷原,谷原也与她有一瞬间的目光对视。
于是谷原迅速地买了东西就钻回房间里,立即对每次家里来一大堆人就心烦得在后院喝酒的冷逸说,冷逸哥,有……有猎人,有猎人。
冷逸问谁,什么有猎人。
但谷原也不敢确定,因为他不认识雅琴,或许在实验基地打过照面,可他确实没和对方交谈过。所以只是指指屋外,又不说话了。
第65章
可是既然发现了谷原,他们必然有所行动。
冷逸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好,因为那一通电话还是冷竹给他打的,让他马上带着谷原坐上车,他派人去接他们。
那是会议结束的两周后,冷逸和谷原计划要去游乐场走一走。
谷原其实是贪玩的,但好像童年什么都没有玩过,第一次看到游乐场就高兴得挪不开步,以至于就算很不想让谷原抛头露面,冷逸还是决定把他带去五河最偏远的游乐场玩一下。
而且在那之前冷逸也带了人,家里的安保带了四个,车开了两辆。他们尾随身后穿着便装,就为了能掩人耳目。
所以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冷逸刚带着谷原做过山车下来。
冷逸说我带了人的,我知道好像有人认出了谷原,不过我带了老宅四个人,应该没事。
冷竹说不行,我让最近的人过去,五分钟后出到门口,上车之后给我电话。
无奈,冷逸只能照办。
但也是冷竹的这一通电话,让他们与来抓谷原的人擦肩而过。
因为冷竹派过去的是一辆普通的出租,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而那两辆黑车贴着他们过时,冷逸能感觉到上面坐着的人绝对不是来玩摩天轮或者海底捞月。
冷竹让跟着的四个人全部分开,指派的那辆出租则开到他的别墅。
他就站在别墅门口等着冷逸,等到冷逸的车一停下,他马上让冷逸和谷原进房,再让人把门看好了,特别留意有没尾随。
冷逸说哥,你不要那么紧张,你紧张了他们才容易发现。
冷竹没回答他,直接去翻找柜子,他从柜子里面拿出信封,丢到了桌上。他说这是我派人监视大哥的时候抓到的一个人,没找到冷杉的把柄,他妈的给老子找到这个。
冷逸打开里面一看,那是好几张照片。他印象中自己压根没有出过冷宅,但这两周谷原出去找那个小逼崽子买糖果,都给人拍得一清二楚。
他们已经踩点两周了,就等着谷原落单。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冷竹夹着烟屁股,指了指谷原。
冷逸咽了一口唾沫,组织一下语言,说道——我懂一些,他参加过军事研究。但……但我不懂是什么研究,他……他应该也不懂。
“我不管是什么研究,但我知道那个研究是松家与鹫家最大的矛盾,”冷竹说,“研究是松家出资在做,鹫家极力反对。要不是那边渔蛇国一直帮着松家打掩护脱身,鹫家早就以这个为把柄定松家叛国了。”
所以那个研究才在这么个荒岛上,所以相关人员的档案一律封存,所以跑了一个出来才那么紧张——“他就是一个把柄,谁都要抓。”
谷原往冷逸的身边躲去。
“别杀他。”冷逸说。
“我可以不杀他,”冷竹道,“但你们得走,我可不想和鹫家作对,但你大概也不想我抓他去讨好鹫航。”
可是他们能走去哪里,冷竹也不知道。
而当冷逸回到冷宅这个雅琴还不敢闯进去抓人,又没人打算把他的身份透露给冷杉的地方,冷竹还没来得及帮弟弟脱身,自己就与冷杉开战了。
冷杉在绑了冷逸和谷原的时候或许也不知道,他抓在手上的可不仅是一个让他泄愤的东西,而是一个能稳住松鹫两家的平衡点。
不过还好他不懂,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有机会再跑了。
第66章
冷竹上车之后再没有说话,他们驶过冷家的老宅,等到后视镜里也看不到山槐的身影时,冷竹才把玻璃摇上。
路上冷竹没有和冷逸多说话,只是打了个电话好像叫来另一辆车。
他们往私人停机场的方向走着,那里也有五河国另外的港口。
谷原把脑袋在冷逸的怀里擦了擦,冷逸搂紧了手臂,让他睡一会。这似乎是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冷逸觉着他们走不到尽头。或者说,他不太希望走到尽头。
另一辆车就停在路边,冷竹让司机放慢了速度,而冷逸也抬起了头。
透过镜子,两兄弟对视了片刻,冷竹打开门,率先下了车。
这个码头和之前那个码头距离很远,它靠近宁晋国的方向。进出宁晋国不容易,但看着那月色下的渔船,冷逸知道无论容不容易都只有这个可能了。
冷竹给冷逸分了一根烟,也给谷原分过去。然而谷原摇摇头,只等着冷逸点燃。
冷竹指了指渔船,说小船换大船,大概三天,你们会在宁晋登陆,但是宁晋留不下来,而且属于新兽联,你们在那里还是会被找到,除非你自己有办法。所以我在那边的人会接你们,再带你们再往莱兴去。
“莱兴不是新兽联成员国,相对安全一些,但进了莱兴还是要往北再走,我的人会陪着你们,听他们指挥就好,”冷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另张卡,“裂岩大陆通用,但在宁晋不要取,到了莱兴再取。”
冷逸拿过卡,问你呢,你去哪里。
冷竹摸了摸发茬,他说你知道了会不会卖我啊?说完自己笑了,拍了一把冷逸。
那冷逸不问。相互不知道对方的地点,确实是最好的保护措施。
他烧完了那根烟,招呼谷原靠过来,让他谢谢冷竹。
冷竹摆摆手,他说好了好了,搞成这样以为我安排下属跑路。
月色昏暗,冷逸看不清冷竹的表情。所以他只能凑近一点,抱住了冷竹。他抱得很用力,因为他知道往后很多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可能去青岚。”冷竹还是说了,“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我去莱兴找你们。”
青岚在裂岩大陆南部,莱兴在裂岩大陆北部。他们冷家是彻底散了,而冷逸过去之后,他的身份证明上大概写着的,也不是原来的姓氏。
冷竹的手举起,捋了捋冷逸的后背。
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了,弟弟。
但冷逸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冷家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不是冷竹的错,是他们冷家自上而下每一个人的错。因为他们只是一个集团,但从来不是家人。
冷逸松开了胳膊,抓住谷原的手。他踏上了码头边的船只,而后钻进船舱里。
马达启动的那一刻,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他搓了搓谷原的手指,让谷原也忍不住学着冷竹的样子捋了捋他的后背。
冷逸是不打算往外看的,他怕自己落下一两滴三兄弟中只有他才会有的泪水。
可是在船只开动了一会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钻到了船舱外。
他看到了码头的灯火,看到了扫射的探照光线,看到了那一辆汽车的尾灯,还能看到远处的星辰。
但只有冷竹的影子隐没在黑暗里,让他看不清楚。
第67章
那一天晚上同样的星空下,很多支枪在放下电话之后拿了起来。
那是沉默了三年甚至十年的枪口,而招牌就在一夜之间更换。
冷杉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三年,他踹冷竹,打山槐,赶冷逸,杀松品。他要证明冷家只有他才能说了算,因为他是大公子,就算法律文件上不把公司留给他,但是你看,他们三兄弟里,没有一个像他那么敢做。
他们可以不服从,所以松品和松远给他们做了表率。他们可以冷抗拒,那冷逸和冷竹就是结局。
他得到了鹫航的喜欢,得到了岚家的点头,他的线路从松家抓到了自己的手上,甚至还有了一张渔蛇国的邀请函。
那三个电话转移了权力,让冷杉可以派人到各个元老家里通知。他要的不再是商量,而是传达,告诉所有人没有机会再选边站了,因为只剩下一个旗帜。
只是他没有想到,很多元老也不需要商量。因为鹫航和岚家可以喜欢他,但不代表认可他。渔蛇国的邀请函可以发出去,但能不能入场却得另外说话。
移交权力确实只是朝夕的事,但使用权力却非朝夕做得到。
十年的时间没有让冷家往前走,却只是在内斗,已经让所有人都身心疲倦。人们会畏惧于武力,那是因为人们的手里还没有枪。可当他们也有枪的时候,最好还有一张豁免令牌,那他们的胆量比谁都大。
冷杉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掉这一场战争的,他付出了那么多,无论是肉体还是自尊,无论是钱财还是精力,他看到那些人都在面前鞠躬弯腰,从不停地念叨冷竹到再也不敢提这个名字。
他有二十几辆军车,还有四十多辆车的人已经派往各个元老的家里。他都不用再放人手把守仓库,因为没有了冷竹,谁来跟他抢啊。
冷杉是必胜无疑的。
所以他根本想不明白,在他忙着把这些线全部连上,拉成一条锦缎的时候,为什么他的仓库会一个一个被人占去,而在占有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通知他。
他能收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汇报,什么家宅里只有佣人,什么场子里都是警察,什么毒贩过去扫荡了空房一间的冷屋,还有什么痕肖联系不上了,是不是已经跑了。
是的,他的军车没有找到元老们。
他让凉洛马上核实,如果问不出那些元老在哪里,就把他们的家仆杀了。
而凉洛坐上车,手机响了。
痕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痕肖说,准备好了没有,船要开走了呀。
凉洛说,我在车上,半个小时以内到。
痕肖说好啊,那我等你,我买了两箱火马酒,应该够我们喝到岚港。
凉洛沉默了一下,问,那边……你都联系了吗。
痕肖说我不认识岚家人,我只认识岚家手下的人。安排个好地方给我们住下,猜猜在哪里。
凉洛不猜。
痕肖哈哈大笑,他说不讲了,见面聊吧,我们往后还有多的时间聊。
凉洛挂断了电话,让司机停车,下车。他掏出钱包给了几张票子,而后自己把车开到了长河码头。
他看到了痕肖。
而他也不再是凉洛了。
第68章 痕肖
痕肖十六岁跟冷老,到了当下,算是换了三任主子。
冷老这个主子像狙击枪,很重,很稳,子弹都有巴掌长,那是一枚都不能浪费。或许也是年轻时太穷了,白手起家,让他知道走错的路会化成别人的子弹。
痕肖很被冷老喜欢,但却不会重用。因为冷老看得清敌人和朋友,痕肖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所以冷老喜欢有大宴会的时候叫上痕肖,而痕肖从小就喜欢跟人沟通,为冷老打探了不少消息。偶尔冷老也会给他管场,只是这场子和军火库关系不大,都是一些小的中转站或娱乐场。
“你知道为什么吗?”痕肖问凉洛。
凉洛摇头。
痕肖说,因为中转站只是暂时存放无法再保鲜的货物,那些货物都是烫手的山芋。我不敢贪,贪了可是要丢性命或蹲大牢。而娱乐场只是娱乐,换了谁在开,说到底都是警察在管。我能揩油,雁过拔毛,但我也不敢怠慢了那些穿制服的,否则教训我的不是冷老,是他们。
所以冷老的子总是用得很谨慎,以至于痕肖带来了山槐,山槐很快就接手了军火生意,痕肖却还在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程度上下。
他是有点期待冷竹上位的,毕竟冷竹大方,养尊处优长大的人都这样,钱不是钱,是一个数字。所以跟了第二任主子的时候,那可是痕肖最富得流油的岁月。
冷竹精明,像霰弹枪。一炮过去,瞄不准也给人躲避。
他要培养自己的人,但他也拥有冷老留下的财富。这两股力量自动地就平衡着,让公司的元老时刻警惕着年轻人抢了他们的位置,无法位高权重到只手遮天。年轻人也努力地在冷竹面前表现自己,试图立下汗马功劳,坐进那张圆桌里。
每当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山槐还留在那等着出手。
他出手就是收拾个干净,到底就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毒贩,手掌的纹路里都是血,能抹黑就把一家人都端了。而毒贩是遍布长河,他们都是山槐的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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