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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纪明旭塞回床上，纪舯源去拿了遥控器，“看电视。”
“哦。”
“我不要看这个记录片，犯困。”
“这个太婆妈了，也不要看这个，换台。”
纪舯源又换了一个，见屏幕上的男女对吼了一会儿之后，便抱起来开啃，浓眉皱起来，这次不是纪明旭要求，纪舯源自个儿换台，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多时候是纪明旭要换台，而有的时候则是纪舯源要换，换了一个，又换一个，果然只有一台电视的时候，肯定会争起来的。
那许多的兄弟姐妹，夫妻子女的，哪有
没争过电视的呢？
以前在纪家的时候，那是只有纪明旭自个儿看，他一个人掌握大厅的遥控大权没人跟他争。
而现在，纪舯源这个来陪人的，也不知为啥，或许心血来潮，或许是觉得自己在旁边翻手机不好，竟也一副一起看电视的样子。
纪舯源能看进去的是一个科教节目，可插播广告的时候，却是又换台找到了一个纪明旭想接着看下去的，“我还想看他能不能拜成师傅呢，再看会儿这个。”
纪明旭掀开被子要去抢遥控器。
其实纪家的人现在也都了解了点纪明旭那点看电视的喜好，就爱看点武侠江湖风，幼稚！
纪舯源蹙着眉往电视上看去，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魅力，让这小崽子这么喜欢看。
明明都是些假的不能再假的，飞檐走壁什么的，都是中二期的小子才喜欢幻想的，而且还许多儿女情长，黏黏腻腻，那能是小孩该多看的么？
手中的遥控器一个疏忽被那小崽子轻易抢了去，然后小崽子便又得意洋洋回了被窝，看着电视眉开眼笑的。
纪明旭看了会电视，扭头一瞅，好么，纪老二和他看的是同个电视剧么？怎么还皱着眉，苦大仇深的？纪明旭又看了眼电视屏幕，明明是大师兄将逮到的兔子送给小师妹，还挺和美的一幕，纪老二这是皱着个眉干啥？
“你不想看，就玩自己的手机呗。”这看个电视有什么好勉强的？
不用纪明旭说，纪舯源也是不会再看下去了，就刚才那一会功夫，纪舯源就已经吐槽欲满点，就这种电视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一点营养都没有，看点科教节目也比这个来的有趣。
病房内的两人一个看电视，一个划拉手机，倒也算和谐。不过这和谐却被病房外的一阵杂乱骤然打断。
有劝阻声，还有一个要闯进来的女声，纪明旭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纪舯源起身开门，却又瞬间出去关上了房门，纪明旭只在刚才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被护士拉住的女士，那女士看起来还挺狼狈，不过下一瞬便被房门阻隔了视线。
过了会儿，还没见纪舯源回来，纪明旭也便下了床。
“……舯源啊，就当舅妈求你，你爸不能，不能这样。”
“你跟你爸说说好话，那是你舅舅，你表弟，最亲的亲戚，你表弟在家里就爱说你好，这么多表兄弟里面，他跟你是最亲的了。”
“这次你表弟他们也是为了你的啊。”
“你表弟还上着学呢，这辈子可就毁了。”
“那私生子不是没事吗？我去求那私生子，多少赔偿我们都赔。”
纪舯源拨开那女士死死拽着他胳膊的手，脸上的阴郁浓稠如墨，“不许去找他。”
“我知道那小私生子肯定比不得你们受你爸看重，可他是那个、那个受害人，他说话总有点用的，能判轻点也好啊，舯源，你表弟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时候可不能不管他啊。”
纪舯源拧眉擦了擦衣袖，“该判多少判多少。”
“什么？你说什么！！”刚开始那名女士像是没有听清，尾音却陡然变得尖利。
不过纪舯源却没有管这尖利的女声，而是一下转头，然后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病服的身影。
纪明旭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多，他听到那女士说了两句之后，意识到那女士是在说什么，便一时怔愣在了那里。
对于这次的事情，纪明旭就算再没心没肺，也肯定是要问的，只是他想着是回去问纪蕴的，肯定是当时去接他了的纪蕴知道的多，而且毕竟纪蕴才是家长。
只是没想到一下子听到了这么多，而且这位女士的意思……
纪明旭看着纪舯源，纪舯源也以一种极复杂的眼神看着纪明旭。
“我不是要偷听。”
谁又管是不是偷听的事。
纪舯源阴郁着脸，仍然呆立在那里，整个人像是成了雕像。
可那位女士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疾速奔向纪明旭这边，把纪明旭给吓了一跳，甚至都没能躲的开，被硬抓上了胳膊。
“你就是那孩子吧？孩子，你打你表哥出气好不好，想怎么打怎么打，他没想过伤你，看你现在好好站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他没比你大几岁，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让他给你赔罪，我们赔钱……”
纪明旭往后撤自己的胳膊，“这位女士，你先放开，你冷静……”
这女士狼狈也是真狼狈，也能看出来是一个贵妇，此时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鼻涕都要流纪明旭身上了，如此不顾形象，情真意切，救儿心切，让人看了可怜的慌，可纪明旭也差不多明白了几分，虽然不是非常的清楚，但也心中难对其生起可怜之意。
第51章
纪明旭跟着纪舯源回到病房，过了会儿还是纪明旭先说的话，“你是要帮他们说好话吗？”
纪明旭的神情认真，严肃。
要是纪舯源回答是，那他、那他就真的要讨厌纪舯源了，以后都不想理他了，连气都不会想气他的。
纪舯源心里发闷，本不想说话，只是对面的眼神那样认真庄重，纪舯源嘴唇动了动，“不会。”
纪明旭这才松了口气，去了庄重的表情，放松一点点。
病房内又静了下来，甚至前所未有的压抑。
刚才那位女士的话都是入了纪明旭的耳儿的，为了你什么的……
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纪舯源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纪舯源眼皮撩起，眼睛如渊，平常嘴巴也没少叭叭，此时却是闭着如蚌壳。
纪明旭却是想要直接问的，“我这次出事，是有你的关系吗？”神情又不由自主的紧张，视线也毫不移动的落在了纪舯源脸上。
空气也仿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病房内一时针落可闻。
“是。”
只简单一个字，像是重击在了纪明旭的心脏上，他是知道纪舯源不喜欢他的，那本也正常，可是……
纪明旭死死盯着纪舯源，心里面一下堵到不行，这张棺材脸刚才还在和他一起看电视，就在之前拔了针之后还帮他按住了手背。
这么个人对他做了坏事，怎么还好意思那么平静在他眼前晃悠？难道以为他是那种大度到没边的人吗？
不可能。
他现在只想脚踢这张棺材脸，只是当纪明旭望进纪舯源的眼里的时候——
平静、毫不退缩、毫不怯懦、不见心虚……
跟个梗着脖子不认错的犟驴子似的。
纪明旭咬牙，他是喜欢有什么话能当面说就当面说的，于是又接着往清楚了问：“你指使的他们？”
若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个人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若是如此，整个纪家他现在都不想呆了。
纪明旭是希冀能够得到否定答案的。
“我说什么你就相信？”
“你说。我觉得你不会说谎。“
纪舯源嘴角扯了一下，或许是想嗤笑，最终低声道：“不是。”
“不会指使那两个蠢货。”
只是他也是有过诸多想法的。
只是，只是或许是对幼崽终究是有底线的，纪舯源后来想的便是让纪明旭能够识相离的远远的，并没有想让小崽子上不成学，也没再想让小崽子在不知道的地方过的凄凄惨惨。
纪舯源一直都在想能找个温和点的法子，毕竟、毕竟大哥父亲他们都对纪明旭有那么些不同，若是纪明旭哭的撕心裂肺又会让人心软，毕竟理智上纪舯源还是知道的小崽子并没办法选择投胎在谁的肚子里，纪舯源有很多种理由告诉他要用个温和的法子，只是哪有真正温和毫无伤害的呢？
于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毕竟小崽子看着又傻又蠢，不像能独立生活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好骗的，总要再大一点点的，能到上了高中也好。
却不想有两个蠢货以他的名义动了手。
纪舯源并不隐瞒纪明旭：“虽然不是我指使，但也是因为我的原因，他们说是为了讨好我。”
纪明旭有些明了，“你在外面说我的坏话了？”
这点纪明旭并不奇怪，是纪舯源这厮能做出来的事。
“还背后说人小话，我都没有在外面说你的坏话。家丑不可外扬知不知道？”不对，说的好像他是家丑似的，不过也确实不怎么光彩的，哎。
被纪明旭鄙视背后说人小话，纪舯源反射性想要气恼，眉稍刚一抬便又落了下来，现在他在纪明旭面前变得总是气短了一头。
纪明旭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指责并没有打破病房内的沉重，而知道不是纪舯源指使，纪明旭的心情也只是好转了一点，还是闷闷的，难受。
“那我出事之前你知情吗？”
纪舯源盯着这样连续发问的少年，心里面也同样闷涩闷涩的，少年并没有一开始就定了他的罪，而是用这样明亮的眼睛细细问他，难道他说的话在这少年这里有什么可信的吗？蠢。
纪舯源几秒之后，道：“不知。”
“哦。”
抿着唇，整个人紧绷绷的纪舯源没有等到少年更多的问题，纪明旭缩回被窝里平躺，“我要睡觉了。”
纪舯源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什么都没做，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他前面一直不由自主在想纪明旭知道
后会怎么个反应，他并不是怕，他当然不会怕，只是，总是不由自主去想。
可是没有怒骂，没有怒视，他一向知道这个小崽子是个记仇的，是个不会吃亏的。
现在这么个反应……，是没有反应，让他心里说不上来的钝钝闷闷的，若是这小孩能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地欺负上来，纪舯源或许还能知道如何应对。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成了个木头人，只呆呆地立在病房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又响起了声音。
“我以后会离开的，不会一直在纪家，不会很久。”
纪舯源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纪明旭哼了一声，“以后求着我烦你我都不烦你。”
这个小孩子气的宣言，却是无心融破了一室凝寂，纪舯源虽然仍心中情绪复杂难辨，但也终于不再立在那当木头人了。
不过纪明旭却是真的在气哼哼，是真的很生气的，果然最讨厌纪老二了。
或许应该叫迁怒，反正也是跟纪老二有点牵连关系的，他有迁怒的权利，哼。他现在就是不懂事了，他不大度，生气。
“水。”是纪舯源平淡的声音。
纪明旭舔唇的动作顿住，看了眼眼前的水，“我不要喝你的水，我自己倒。”
纪舯源倒的那杯水最终是被他自己喝了的。
晚饭之前，纪蕴和纪意邈也过来了，纪蕴也同样赞同再在医院观察观察，反正也没坏处不是吗？
“明天就接你回家。”
纪意邈则是摸了摸纪明旭的脑门，无声地让小孩听话。
这好像弄的他多调皮任性似的，在医院里呆着便呆着吧。
纪意邈和纪蕴都是有事情的，因为这几天的忙乱公司里都堆了事，还有这次动用的人多，弄出的动作大，以及俞家父子的事，都需要人出面料理，所以这两天守在医院的多是纪舯源，纪煜瑾毕竟还小，不是那么让人放心。
只是这次纪舯源对纪意邈道：“今夜你在医院里陪他。”
纪意邈疑惑：？
纪舯源聋拉下眼，还不是小崽子现在都不想搭理他，就跟老大关系好。
没等到纪舯源的解释，纪意邈倒是对在医院里陪小孩一晚并没有排斥，也便没有再问。
只不过在病房里面他也需要对着电脑处理一些工作，纪明旭看着觉得纪意邈可真是辛苦啊，不过对认真工作的纪意邈也挺佩服，将电视的声音又关小了一点。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纪意邈收走了遥控器，“睡觉。”
“睡不着，睡多了的。”
“那也不能看电视了，闭上眼躺着就能睡着了。”
过了会纪意邈看着纪明旭忽灵灵的大眼睛有些头疼，带着几分艰难道：“要我给你讲故事？”
纪明旭额上都要挂黑线了，还当他三岁小孩呢？还要听睡前故事？
不过下一刻纪明旭又忽然来了兴趣，还真没有人给他讲过睡前故事，虽然好像挺矫情兮兮的，但也好奇是什么滋味。
而且，纪明旭眼里迸发出笑意趣味，纪意邈讲故事是个什么样子？看起来便不像是个会的。
纪意邈当然不曾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只是对着纪明旭期待的双眼，他自己说出的话便骑虎难下了起来。
“可别给我讲白雪公主这种五岁小孩都知道的啊。”
纪意邈在电脑上好一阵手忙脚乱搜索，然后最后终于选定了要讲的睡前故事，呃，也不能叫睡前故事，纪意邈他念的是佛经！
纪明旭他一听纪意邈要给他念的内容，嘴巴都没能合上，呃，这确实是很有助于睡眠的。
纪意邈的声音还蛮好听的，在“……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的声音中，纪明旭的上下眼皮也越来越黏糊。
纪意邈看着小孩渐渐睡熟，才停了声音，轻手轻脚把电脑收好，把自己的床铺好，又看了眼小孩，确定他睡的安稳，这才轻轻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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