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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中,郁佛麟今日特意选了一身通身雪白的衣裳,就连头上的发簪选的都是白玉,说是便服更不如说是丧服……
见到他这身打扮的楚慕,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反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凉的如水一般。
手掌带来的热意让郁佛麟看了楚慕一眼,他的手不像他如玉一般,手掌中都是硬茧,稍稍用力还硌得慌。但不知出于什么,郁佛麟没有挣开他的手,而是笑了笑,另一只手撩开马车窗子上的帘子,转头往外望去。
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如果可以,我会杀了你们。”
声调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话在楚慕的意料之中,但真的听见了心还是忍不住揪起来。
他从怀中取了块玉佩给郁佛麟带上,声音清冷:“嗯,但现在的你还杀不了我,要杀我的话起码要先活下来。”
“等会面圣之时不要做出冲动之举。”
虽然郁佛麟没有回答他,楚慕却知道他不会的……
两人一路无言,终于到了皇宫。
马车下是早已侯着的公公:“楚将军安好,圣上已等候多时了,二位请跟咱家来。”
踏在青石铺成的路上,郁佛麟深吸了口气,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一砖一瓦他都熟悉的不得了,人却不再是那些熟悉的人。
微风刮过,他明明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脑海中是尸山堆积的模样,他精致尊贵了一辈子的母后,最后却衣衫褴褛的躺在上头。
……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在一株牡丹前面蹲了下身子,楚慕也跟着停下脚步,没有催促他。
“这株牡丹是年前母后亲手种的,真没想到它竟然还在。”
一边的太监是个精明的,听到这话也只是扭过头去,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毕竟前朝太子不可再用母后这个称呼。
郁佛麟的身份尴尬,但不论是前朝太子亦或当今大将军之妻,都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得罪得起的。
楚慕转头问道:“公公,这株牡丹可否让楚慕带回府中?”
“一株牡丹而已,楚将军随意便是。”
“不用了。”郁佛麟拿出一个香囊,握了一把土装进里头。
将香囊放进怀中,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角沾到的尘土,望着那株牡丹,眼眸深邃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让它在这吧,起码这还留着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好。”
……
大殿中,除了皇上皇后还有不少妃子皇子,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都只是俯身拱手,并没有行大礼。
“免礼,起来吧。”声音浑厚。
赵帝正直壮年,年岁不过三十八,膝下有九子三女,最大的已二十有一。
后宫更是佳丽云集,特意开辟了两宫,一宫居男妃一宫居女妃。
当今好色之名也是传遍了民间,赵帝远远看见郁佛麟那挺拔的身姿就已经有点心痒痒,这会看到全貌更是直接看直了眼。
当初之所以将郁佛麟赐给楚慕有两个原因。
一则,他宫中有一男妃名唤淮安,生的极美。而且在那事上也十分放的开,每次都让他□□,可以说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了。
攻下秦国皇城之时,便跟在身边,淮安不知为何突然起意劝说皇上将郁佛麟赐予这次负责攻城的楚将军为妻。
转念想想,楚慕功高盖主,民声极好,不能再让他娶一门对他有助力的外家,否则这皇位坐也坐不安稳。郁佛麟一亡国太子自然无权无势,甚至稍有所为还可将楚慕拉下马,现今天下已太平再用不到他。
楚慕手掌兵权,一家独大,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除去,只是无奈没有借口。郁佛麟的出现到像是想瞌睡便有人给送上枕头。
而且那日,郁佛麟一身血衣,蓬头垢面蜷缩在囚笼之中,就算是再美的美人也没了兴趣。几番综合,赵帝也就随了淮安的意,将郁佛麟赐予楚慕为妻。
后来一次偶然在皇宫中发现了郁佛麟的画像,顿时惊为天人,心中不甚悔意。
现今看来,这真人比画卷上的还要美上几分。
堂上众人看到他的容貌也是低呼出声,唯有淮安紧紧握拳,脸上的杀意呼之欲出。
“前朝太子未免太过胆大了,前朝余孽见到当今天子不行大礼是何礼仪?”
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郁佛麟顺着声音抬起了头,待看见出声之人,瞳孔不自觉得缩了缩,口中低语道:“淮安?”
“就是,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太子?”
“谁说不是呢,或许我们的前朝太子爷还没缓过神来,行的竟然是平礼。”
……
瞬间所有的矛头都对向郁佛麟,成王败寇……
人都喜欢在别人的伤口上戳一戳,戳出血来方才觉得有趣,看着那天子骄子落下凡间,也想去踩上一脚,这约摸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郁佛麟轻轻叹了口气,他早知道这趟皇宫没那么简单,不就是跪嘛……不就是跪他的杀父仇人嘛……
有何了不起的。
正要跪下行礼之时,楚慕一把将他拉住,“前朝已逝,便莫要再提,郁佛麟现在不过是楚慕的妻子罢了。他膝上有伤,且身上配有圣上赏赐的玉佩,可免跪拜之礼。”
“可……”
淮安还要说什么,被楚慕一个眼神吓退了,毕竟是上过战场浴血而归的,一个眼神便让人不寒而栗。
“好了好了,”赵帝抬了抬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既然佛麟膝上有伤,朕便免了你的跪拜之礼。”
听到这话,郁佛麟遮掩了眼中的暗色,“谢主荣恩。”
“伤的重不重,需不需要朕传御医来看看?”赵帝一双眼紧盯着郁佛麟的脸,声音温柔的可以挤出水来,这让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楚慕脸色更是黑成锅底,微微侧身稍稍将郁佛麟挡住。
“有劳圣上关心,臣妻伤的不重。”
臣妻两字说的格外的重。
赵帝这才收敛点,可那眼睛依旧追着郁佛麟。
顾霖:【这万人迷的套餐可能买错了……效果太好想给差评怎么办?我可不想要个老男人!】
8125:【(^_^)】让您作吧!往死里作!
之后,楚慕被赵帝单独留下来谈话,郁佛麟在御花园等他。
“太子殿下,还记得我吗?”
第31章 被赐婚的亡国太子31
声音从郁佛麟的背后传来,不用转身光听声音他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淮安一袭紫衣,绣花精致,从他背后绕了过,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许久不见,再见故人,却已是物是人非,本宫这心里头也不好受。”
话说的这般体面,可那语气中带着的幸灾乐祸却让人忽视不了。
郁佛麟抬头轻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
见他不搭理他,淮安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狰狞,“太子殿下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本宫还配不上与你谈话?!”
尖利的声音有些刺耳,被揪住袖子的郁佛麟无奈转过身来。
深深的看了一眼淮安,说道:“果真是你,三弟。”
淮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可不就是我吗?本宫还怕太子殿下贵人多忘事,哦,本宫忘了,您现在也不是贵人了,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
听相声听的正欢的顾霖被扰的心烦:【这人贼烦了,想安静听会相声都不行,不会看脸色吗?这种在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三集!】
8125:【可别人不仅活过了三集,而且往祸国妖妃的路上一走就不回头了。】
顾霖:【呵,那是老子看不上那老头,不然哪里轮的到他,我也就看得上出楚慕的**,唉,愁啊。】
8125:【→_→】遇上这种宿主也就自己认命吧。
他冷冷一笑,说道:“是啊,堂堂秦国三皇子竟甘愿蜗居后宫,与后宫妇人勾心斗角,抢那一袭之地,你也不怕父皇母后九泉之下难安,丢尽列祖列宗的脸!”
“父皇母后?”郁淮安指尖慢慢攥紧,“我哪来的父皇母后?”
他秦国三皇子,生母只是个洒扫宫女,一朝荣宠生下了他,可皇家的恩宠能维持多久,不过短短几年,皇上就将两人忘在脑后。
而皇宫里头的人哪个不是看人下碟,自从皇上冷落他们之后,有没有外戚可以帮扶,生活一落千丈,有时连温饱都是个问题。
也亏得他生母是个有心眼的人,两人才勉强活了下来,只不过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君子之道没有学过,唯独这后宫女人的勾心斗角却是学了个全。
本一直生活在深渊中,却在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大哥郁佛麟,从此一切都变了。
一次被小太监欺负时,正好被身为太子的他遇见了,当即替他严惩了那个太监,还将他带到自己身边,为他立了威。
正午的阳光耀眼的几乎有些灼人,年幼的郁淮安跪在地上用手遮挡在眼前,借着那丝阴影才看清了那个笑容清雅、高高在上之人,那一瞬间郁佛麟仿佛天神一般,永远扎根心底。
可郁佛麟没有想过的是,在深渊待久了的人该如何承受这份炙热,看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明明都是皇子,一个众星捧月,一个却如烂泥中的蚯蚓无人问津……
心中的那根随着岁月的积累慢慢腐烂,化为一摊脓水,郁淮安每次见到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心底越发想看看他落下凡尘陷入淤泥的样子。
后来在赵国连攻破秦国十个城池的时,眼瞧着秦国保不住了,他便离开了皇都往赵国走去,走前他在窗外偷偷看了郁佛麟一眼,舔了舔嘴角,“皇兄,终于可以看见你落水狗一般的惨样了。”
……
脸色难看的郁淮安突然笑了起来,“大哥,你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你在那亲自带兵攻城的楚将军身下时有何感想?”
听到他的话,郁佛麟猛的抬起头,一双眼紧盯着他:“是你?!”
“是我,是本宫让皇上将你赐给楚将军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可思议?那像狗一样听话的三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郁淮安见他脸上的不可置信,心中顿感慰藉,“其实按理来说,现在的你见到本宫应该要跪下行礼,毕竟我们君臣有别,哦,本宫说错了,你不过是个囚犯罢了。”
郁佛麟脸色煞白,脑海中那个乖巧听话的三弟还历历在目。
“你为何要要这么做?我记得我不曾轻待过你。”
一说到这,郁淮安的姣好的容颜又狰狞起来,直视着郁佛麟的眼睛道:“为什么?你问问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都是皇子,你永远在高山之巅,只是随便挥挥袖子就可以得到我永远不敢肖想的东西,每次都好像救世主一样施舍我!我用你施舍吗?!”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宁愿没有遇见你,这样身处黑暗中的我就不会向往光明,你们这种人才是最可恨的!”
郁淮安揪起他的衣领,一双眼已是通红,“你知道当初我站在下面看着父皇一脸宠溺的夸我儿不愧是太子,转眼却问我是哪里的小公子时,我是如何强颜欢笑的吗?你知道太监将夜壶浇我身上时那恶心的感觉吗?你知道我在你宫殿外听见你的小太监说我不过是你的一条狗时我是如何回去找我母妃的吗?”
“我问她我为什么不能是太子?我问她父皇为什么不认识我?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到这世间,可她只能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那我该怎么办?爬上赵帝的床是我唯一能够爬到你头上的机会,你看,现在我不是成功了吗?”
一袭话听完,郁佛麟紧抿着唇,深受打击,许久才轻声道:“抱歉……我不知给你带来了如此大的影响。”
“道歉?不,我不需要。”郁淮安嘴角尽是讽刺,话还没说完就让郁佛麟打断了。
“是,我的确不用道歉,我并没有对不起你,若那天我不救你,或许今天提起你又会责怪我当年没有救你,让你一身活在悲剧中。阳光这种东西对谁来说不是毕生追寻的东西,可每个人的解决方法都不同。即使没有我,你也会以别的方式见识到宫中另一种活法,那时候你一样会像现在这般歇斯底里。我唯一觉得不该的便是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的初心,我从未抛弃过你,却是你自己将这个世界都抛弃了。”
郁淮安瞳孔缩了缩,张了张嘴,想到那时如天神一般的郁佛麟,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来:“……你放屁!”
还要说什么,远远的却瞧见楚慕过来了,只好止了话头,转身离开,离开时咬着牙留了句话,“你等着,终有一日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摇尾乞怜,让你也尝尝我当日的滋味。”
看着郁淮安的背影,郁佛麟轻声开口道:“我等你。”
……
顾霖:【唉,农夫与蛇的真实故事。】
8125却不赞同,抽抽搭搭道:【郁淮安也是个可怜人。】
顾霖一脸高深,【小五子你还小,不懂人间疾苦。】
楚慕这边也不轻松,皇上留他下来和他商量了出征的事,可现在边疆太平,只是些小部落,都无兵马,根本不需他出马。
他看了看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墨发与风共舞,偶尔露出那绝美的侧脸,眼神越发幽暗,皇上怕是别有所图……
皇上心慕郁佛麟,但他是他亲手赐给臣子的妻子,而且楚慕民声太高,他也不敢直接夺取,否则这史书留下一笔就够他遗臭万年了,只敢用点小计谋。
郁佛麟看见楚慕走来,将眼底的暗色敛去:“你来了?我们回府吧。”
楚慕点了点头,牵起他身侧的手,“嗯。”
……
回去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的,两人在马车中却无一言,中间隔着一条道离得远远的,仿佛一道鸿沟,一人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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