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真是,什么事都有。”朝言一边啃着鸡肉,一边说道,“这人界,比我们妖界可真热闹多了。”
“人界寿命极短,顶多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便入鬼界,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不记前尘往事。而且人界大多孱弱,生老病死、天灾人祸,根本无力反抗。大概正是因为时间短暂,自身孱弱,贪嗔痴恨爱恶各种欲望会更加难以自控吧。因为来不及,所以才着急。”胤雪惋惜道。
“既然短暂和孱弱,岂不是要更加珍惜美好的过程?把自己的寿命都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岂不是更加浪费?”朝言抓着鸡腿在空中点来点去,道,“如果是我,我可宁愿一百年都待在虚泽渊中,每天听听清尘抚琴,让他教教我功法,再看看湖景吹吹风,多好!是吧,清尘上仙?”
朝言笑着转头看向清尘。清尘不语,直接起身,上楼去了。
朝言不以为意,草草扒拉几口,便也上楼去了。
胤雪和锦凰一同上楼,与锦凰道别后,回头看到朝言正屁颠屁颠地跟着清尘一同进屋,便叫了声:“朝言公子,这里!”
“哎,你去你的,我跟清尘上仙一起。”朝言探出脑袋挥手打发胤雪,便将门关上了。
胤雪无奈笑笑,独自进了房间。
“清尘上仙。”朝言用手背在身后关上门,谄媚地笑着。
“。。。。。。”
见清尘不语,朝言便走到清尘身边,席地而坐。
“你也知道,总共就这么三间客房了,你这间最大,就和我凑和一下吧。”
清尘不理,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
“你说,真的有霜鸟这种东西?”朝言接着问道,“还有那赤魂石,不知是什么宝贝。那乌飞村的村民,得的又是什么怪病?”
朝言一个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无人答复,朝言便怏怏地躺在地席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清尘正要喝茶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却斜向了朝言,虽隔着纤尘丝,却依旧能透过薄纱看到朝言的侧颜。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霜鸟:参考原型《山海经·海内南经》兕:“兕在舜葬东,湘水南。其状如牛,苍黑,一角。”传说兕若非遇到绝境是不会咬人的,喜好安静,经常晚上独自站在悬崖上听泉水松风直到天明才回窝,非常浪漫。
☆、人界-乔木下寒叶(二)
“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将朝言吓得一个冷颤,扑腾了起来。
“什么情况!”朝言起身,吓出一身虚汗,看了看清尘,见他依旧气定神闲,便稍微安心了下来,“我去看看。”
说完,朝言便出了房门,正好遇上同样出门查探的胤雪和锦凰。三人相视,顺着声音往走廊窗边跨去,看向街上。
街上有一女子瘫坐在地,一只白骨人爪抓在她的手臂上,她使劲甩着,想要将那人爪甩掉。对面是一个衣衫褴褛、全身溃烂、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其中一只手只剩下半截手臂,整个人都倒在地面上。
“这人。。。”朝言倒吸了一口气,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莫非就是刚才他们说的,乌飞村得了怪病的村民?”
胤雪瞪大眼睛望向朝言:“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怕是扩散得更加严重了吧!”锦凰道。
随后,又看见之前骑马那人,在这尸首前停马,对着后面跟随的几个人下令道:“快,收拾了。”
那几个随从戴着手套面罩,身上披着防护衣,迅速将一块麻木覆盖在尸首身上,卷起来,其中两人将尸首抬上一架木车,往城外推去。另外两人,将那倒地的女子双手捆住,抓上囚车,也往城外运去。
“去看看?”朝言征求胤雪的意见。
胤雪看了看锦凰,锦凰点头,三人便一起跟出城外。
两车四人,三回五转,大概推了个把时辰,才到达一处村庄。那村庄外头,有好几圈铁棍制成的障碍,其中几根铁棍上面还挂着几个尸体,有一个障碍似乎被推开了,留出一条空路来。
四人先将那尸体丢弃在障碍内,又将那名女子往村中推去,直到村口,才用力一踹,将那女子踢倒在地,然后迅速跑开,将外面的障碍重新复原,又将身上一整套防护衣物脱去后,便跑回城里了。
朝言、胤雪、锦凰等那四人离开以后,便前去查看情况。只见那女子双目失神,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奇怪的人声,女子回头一看,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挣扎着爬起来要跑,却立马被身后一人抓住。那人脸上皮肉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层层褐色纹理。
朝言一急,拿出腰间浊水,转手展开,一把扇去,几枚冰针瞬间飞出,扎向那人。岂料那人竟毫无知觉一般,继续抓着那名女子,朝村内拖去。
朝言赶紧追去,迎面却撞上一片迷雾,雾中还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儿。
“朝言公子,小心有毒!”胤雪也看到了那阵迷雾,慌忙喊道。
“等等,先封鼻识。”锦凰一手拦住胤雪,提醒道。
胤雪点头,二人在身上点穴,封住鼻识,再进入村中。
然而朝言却已经越过了那道雾障。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迷雾好似一个屏障,将整个乌飞村从天到地都隔绝在了里边。
“胤雪?锦凰?”朝言冲着迷雾的另一端喊了一声,却没有人答应。
他回转身去,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村子。
这村子同别处并没有什么区别,道路两边的人家,院子里都堆满了稻谷,晾晒着腊肉,有几家架着瓜棚豆架,有几家的衣服被子都还没有收起。看上去似乎也曾是个鸡犬相闻、六畜兴旺的繁华村庄。
然而奇怪的是,一个活人也见不着。
这副样子,就好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村民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朝言继续前行,好似又闻到了那股奇怪的气味,顺着气味,他走到了一处洞穴前面。
这村子之中,怎么会有洞穴?
这洞穴虽然依附在山体上,却更像是另外长出来的一个巢穴,从外边看,似乎由黑泥搭建出主体,又覆盖上了很多树枝来掩护,穴`口由很多杂草交错遮盖,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连接到两处山壁交汇的地方。
朝言往洞穴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洞穴内传来些许声音。他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朝言拨开那些杂草,伸腿跨来进去。突然小腿骨上提到了什么铁器,一阵吃痛。他蹲下身子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把短斧,斧柄一头插在石头墩子上,斧面那头立在上面。
这是。。。防线么?
朝言看了下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虽说没有很深,但是撞在了胫骨上,没什么皮肉缓冲,疼得更为明显些。他轻轻吹了几口,便没有管它,继续前进了。
那股气味愈发浓重。
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可怖,偶尔还有些许水声。
摸索着前行,黑暗之中,似乎闪出一些微光,且越来越亮。经过适应,朝言终于能看到周围的样子了。
洞穴石壁之中,有些东西在微微发光,朝言好奇,凑上前去仔细查看,似乎是些晶石。因为周遭是黑的,而亮光中心则是蓝白的,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朝夕看着看着,觉得有些迷眼,原本那些光斑似乎停止了闪烁,周围的光晕也越散越大。
朝言摇了摇头,想要自己清醒一些,突然发现边上有些东西在动。
仔细一看,正是先前被拖进村中的那位女子,已然一副迷蒙的样子,躺倒在地。旁边还有一人,大抵就是刚才拖她进来的那位村民了。
只见那村民,在女子身上闻来闻去,那长满麻皮的手,在女子身上四处游走,最后开始啃食起她的皮肉来。
女子也不知喊疼,只是任由皮肉被啃食,血流四溅,身子伴随着本能一颤一颤。
朝言觉得腹中一阵恶心上涌,那刺鼻的血腥味令自己作呕,可不知为何手脚竟根本没有力气挪动,脑子也变得一片混沌,只能晕晕乎乎地瘫坐在一边。
外头,胤雪和锦凰也越过了雾障,两人分头行动,走了一圈之后又碰头了。
他们觉着有些奇怪,明明一直都是在朝前走,怎么会又遇上?莫非是在绕圈?
突然听到周遭一堆声音,隐隐约约好似有什么东西靠近。
“怎么办?”胤雪背靠锦凰道。
“我们好像,中了瘴气。”锦凰与胤雪背对背,各自戒备前方,“你能传灵讯给尊上吗?”
“试试。”胤雪一手拈诀,一道蓝光朝空中飞去,却被那雾障挡了回来。胤雪自知不好,说道,“不行。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全是得了怪病的村民,每个人身上的腐烂程度都不相同。
“不知道是人是怪,不能轻易动手。”锦凰说道。
是啊,在人界的地盘,不得胡乱动手。各界有各界的规矩,即使有事前往他界,除了正当防卫,不可乱下杀手,否则就违反条例,人人得而诛之。
两人只能用武器生扛,却不能反攻。
房里,清尘的发髻之上的月露簪发出了微光。他觉察到了异样,起身往客栈外走去。
洞穴之中,那村民依旧在啃食着那个女子,突然又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在黑暗深处,有另一个身影出现了。
那个怪物身上没有任何衣物遮挡,全身都是偏白的龟裂麻皮,它吸着鼻子左右嗅着,循着血腥味找到了女人的尸体,也凑上来啃食,却被原先的村民几声示威拒绝了。
那怪物往后退了退,左右爬行,似在寻找下手的机会,却被一旁朝言身上的血气吸引,凑了过来。
细看此人,病态比前面那人更为严重,伸过来的手上已有一半皮肉已经烂去,还散发出一阵恶臭。一双眼睛也全部呈现白色,只能靠不停地嗅觉确定面前的东西。
他凑到朝言身上,像条狗似的来回嗅着,那一阵阵鼻息带来的痒意令人十分不适,而此时的朝言已经开始晕头转向,根本无力抵抗,眼前亦出现了奇怪的幻象。
在他脸边不停来回嗅着的怪物,在朝言的眼中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那是一片黑暗之中的朦胧影像,但他却好像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谁。
清尘。
正当那怪物伸手撩开朝言的衣服之际,一道剑光冲来,将那怪物猛然弹开,并将那手生生割断。
一个白色身影慢慢走来,正是清尘。他将手伸入朝言腰间,一把将他扶起。
朝言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迷糊间他将双手攀上清尘的肩膀,将头埋入他的颈间。
被剑气弹开的怪物手被割断,却依旧不知疼似的爬了过来,抱住了朝言的腿,朝着他原本的伤处咬了下去。
清尘将剑一甩,直接了结了它。
朝言左耳的凝水印在黑暗之中与月露交相辉映,闪了一下。
清尘搂着朝言欲往外走,却见身后原来的路口已经不见。洞内一股凉风拂来,脚上的伤令朝言更加站不稳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清尘只得搂着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朝洞穴更深处走去,以寻找其它出口。
走过一段路之后,空间变得开阔起来,是一处崖壁,还有一水塘。清尘抬头,那崖壁高处,满是白色迷雾。
清尘找了一处比较干净的石块,将朝言放下。
刚进来得急,他亦吸入了不少迷雾,那迷雾中有些奇怪气味,对自己的灵力很有影响,特别是进了洞穴之后,那些光点也惹得自己心神不定。
清尘挨着朝言坐在地上,深呼了口气,正欲运气,余光瞄到朝言的腿,便将他裤腿撩起,查看了一下。
那被咬到之处有个明显牙印,中间还有一块淤青,四周夹带着点点血痕。
清尘伸掌运气,将手抚在朝言的伤口上,传递灵力使其愈合。但这一运气,似乎对自己影响更大,原本不舒适的感觉更加明显,清尘另一只手给自己运气努力压抑体内乱窜的灵力,颈间渗出滴滴汗珠。
朝言在半梦半醒之间,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自小腿传来,惹得身子一阵酥麻,有些口干舌燥,想要找个东西依靠,便身子前倾搂住了正俯身替自己疗伤的清尘。
清尘有些措手不及,抬头看了下朝言。原本蒙着双眼的纤尘丝,也被朝言搂着自己的双手压住,顺着自己的动作被扯了下来。
而两人的唇瓣,也碰到了一起。
清尘愣了一下,将手点在朝言身上,朝言被清尘这一点,一股灵力冲入体内,使他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灵台顿时一片清明。他看清了距离自己仅一寸之遥的那双如一汪泉水般深遂的眼睛,泉水之中倒映出来的,是自己的身影。
朝言一惊,立刻倒退,整理好自己的坐姿,低着头满脸通红。
我在干嘛???!!!朝言心里有千万句脏话闪过。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就算再怎么觉得他长得好、功夫好,又会使扇又会抚琴,对自己又挺包容的,但。。。也不能这样啊!!!这这这。。。若是亲个女子也便罢了,但俩人都是男的,可如何是好。
朝言羞红着脸,偷偷歪头观察了一下清尘。
纤尘丝拿掉了,清尘的眼睛,原来这么好看。
这么一想,朝言脸就更红了。
看看周围的环境,回想了下之前的事情,清尘这是,来救自己的?
微微觉得有些凉意,朝言用手抱住胸前,发现自己外袍竟然不见了,连内衫都开了一大半,露出了一半胸膛。
啥情况啊这是?!我我我,我刚才都把自己衣服给脱了???
朝言越发觉得天雷滚滚,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竟然做了这般过分的事情?
“那个。。。我。。。”朝言尴尬地笑着看了看清尘,又回头看着地面,说,“我没有龙阳之好,你放心。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清尘不语。
朝言不知清尘心中是怎么想的,只希望他不要误会自己。清尘在他心中是孤傲的,独一无二的,自己若是对他抱了什么非分之想,那就是种玷`污了。
“其实,你眼睛挺好看的。”朝言扯开话题,“如果可以,不用天天这么遮起来。”
15/56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