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撑伞的保镖突然伸出手警告我不准靠近,被围在中间的女人转过头摘掉墨镜上下扫了我一眼道,“是你?”她口吻极度尖刻厌恶道,“你怎么知道小源在这儿的?”
“但你知道的,你家和我家到最后肯定会选择牺牲你,死了的比不过活着的,利益高于一切,强者生存,最大止损,记得吗?你父亲教过你吧。”
望着李知源的亲生母亲,段亦然的这些话突然蹦出来将我的质问尽数打消了,有些事情如果想知道其实早就可以知道了,段亦然再怎么只手遮天她也是一个人,在那背后站着的却是两个利益勾连密切的家族,所有人,就连受害者及其家人都在纵容她包庇她,甚至比她本人还急于掩饰真相,难道对于他们来说,利益真的高于一切吗?
“你知道段亦然最近有意要吞并你们家在南山的矿企吗?”
我不是很清楚商场上的那一套,所以在回忆段亦然电话内容的时候多少有些吃力。
她布的局走的棋都太密太杂,我难以尽述,只知道她这人表面上虚以委蛇,背地里却是一等一的手段狠辣丝毫不留余地,在李家最困难的阶段一边若有似无地走场面伸援手,一边却在有预谋一步步蚕食他们家的基业,企图垄断整个S城的市场,曾经的M.G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高层的下场我不希望就是李家的结局。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最近在那开发的几个项目至关重要,两家处在风口浪尖上,为了经济利益你们选择牺牲知源,但有些道理我相信你比我清楚,段亦然她不姓李,你们一时的委屈求全只会害了自己。”
“程小姐!”背后助理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对着女人略微思考怔愣的脸坚定道,“请您务必小心。”
说完转身朝助理走去,他回头看了眼那群人道“你跟李家的夫人认识?”
“我过去打声招呼而已,这个你没必要和你们段总汇报。”
助理替我拉开车门不置可否,只是又把手机递给我,“请你还是打个电话,段总临行前特地吩咐的,程小姐你体谅一下我们的工作好吗?”
电话拨通后是段亦然身边的陈秘书接的,说是段亦然正在开会。
“陈秘书。”
“怎么了吗程小姐。”
“一会儿段亦然结束了你和她说我要去墓园给我的父亲扫墓,有她的助理送我,希望她,”我整理了下措辞道,“不要多加干涉。”
“……好,我会及时转告的。”
放下手机一阵困乏袭来,我按了按额角,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一旦松弛下来,就连喘息都会变得异常耗力,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会入睡,然而醒来的时间却是一次比一次漫长,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干枯衰竭。
怀中的狐尾百合变成了白色的雏菊,那死亡的颜色就像段亦然逼我穿上的婚纱一样,我望着这一排排墓碑,于青空下,微风摇曳中。
一个身影却突然扎入眼中,推着轮椅就要从父亲墓前离开了,好像这一走就要永别了。
“程尚艺!”
我几乎不可遏制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唤,推轮椅的手僵了僵却迟迟没有转过来。
我只好自己走到她面前,看到的却是一张毫无光彩的脸,那么暗淡,就像生命里所有的光芒都已弃她而去了一样,那个骄傲地高谈阔论的女孩现在却垂着头,抿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的憔悴。
“这段时间你去哪了?为什么要私自离开,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有多……”
“是你,把我爸葬这儿的吗?”
其余话一下子全噎在喉咙口,哽得我胸口闷痛,我得用力咽才咽得下去。
“是妈,她在S城,就把爸带这儿来了。”
“她也配。”程尚艺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讽刺又苦涩的笑,“以后你不用来了,我要把爸爸带回家落叶归根。”
“尚艺你的口吃好了吗?”
她一抬眼看向我道:“你是尚恩吗?你是我妹妹吗?”
我愣了一下,嘴唇哆嗦道:“尚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有些事情,它……”
“无论是不是都希望你幸福。”程尚艺打断道,给了一个只要我摇头她就可以不管不顾豁出一切带我走的眼神,字字沉重道,“所以你现在幸福吗?”
浑身颤抖起来,不知道要费多大劲才能把眼泪憋回去,可我向来没用,眼泪还是喷在了雏菊上,我向两边扯开僵硬的嘴角。
“尚艺,我只希望把所有的幸福都给你。”
因为你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幸福,好像蒙受这个世界所有的恶意那样喘不过气,却还在逼着自己选择勇敢,孤注一掷的勇敢,拼尽性命的勇敢。
风吹了起来,带动草窸窸窣窣的动静,墓碑上父亲正一脸慈祥地看着我们两个,好像所有苦痛都与他的孩子无关,一切都还停留在他膝盖上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闯进这片沉默里,三四十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气质过于冷漠内敛,甚至有些阴鸷,看向别人的眼神有一股浓烈的审讯意味,宽大的手掌搭在尚艺的后脖颈上,显得尚艺那样羸弱不堪。
“小艺,手续办好了,我们走吧。”
尚艺在被他触碰的一刹那眼底渐渐聚拢的光彩突然整个消散了,她垂下眼睫露出那种认命的呆滞表情,我就像预感到什么一样,一下拦住他们的去路。
“尚艺!?”
程尚艺听到后像被什么扎中了一样,一下回过头冲着那个男人道:“老师,我想单独和她聊聊,你去车里等我好吗。”
男人露出诧异的表情,“你们认识?”
尚艺没回话,好半天他才看了下腕表道:“好,但不要聊太久。”
说完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走了,边走还边不放心地回过头看尚艺。
“尚艺,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她望向我的无名指,“别管我了,我有今天多亏了他,我欠他很多,我要还。”
“拿什么还?拿你的未来吗?!”
“我还有未来吗?”
“怎么没有了?总有一天你会站起来的,程尚艺你振作点好不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你振作点好不好?!”
“他是我的恩师,是S城最顶尖的外科医生,连他都说我没希望了,那就没希望了。”
“他在骗你!那个人在骗你!不会的,你会站起来的,尚艺!”
“你怎么还不明白。”程尚艺抬头望向我,眼底猩红,一字一顿道,“他说我没希望,就是没希望了。”说完在僵持中率先低下头道,“他不希望我在嫁给他之前站起来,这是我欠他的,是我的人生,你不要管了。”
说着推着轮椅绕过我,就这样和我擦身而过,宛若陌路。
她不知道这一别,对我来说就真的是下辈子了,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尚恩!”
我有些惊惶地转过身,在泪水中看着尚艺脊背颤抖着,握住轮椅的手用力到青白,她好像也感受到了生死离别的氛围,那么用力地喊我,却不敢真正回头看我。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你了。”
“我知道。”
她突然笑了,仰头看着青天,又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声音轻的好像可以随时随风飘逝。
“你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第74章 撕裂
助理送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车里的暖气吹的我头痛欲裂。
当我在小区门口将车门打开的时候,背后响起一声尖锐的鸣笛,我不管不顾地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轻飘飘的就像踩在棉花上,踩得我左摇右摆连站都站不稳。
“程尚恩!”
手臂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过去,我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倒在那人怀里,垂着头发现自己的呼吸竟然如此急促、沉重,呼出的白气断断续续地直发抖。
“尚恩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段亦然一把捧起我的脸不断摩挲擦拭着水渍,蹙眉道,“谁让你穿这么少的?你看看自己冻成什么样了。”
她狠狠捏了下我的手臂,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身上,那分量重到令我喘不过气。
“没有了,彻底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什么?”她撑住我的肩膀弯下腰盯着我的嘴唇认真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推开她转身就走。
“尚恩。”她慌忙追上来从背后抱住我,“等我一起走。”
“放开。”
段亦然愣了一下,“为什么?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我抬起手臂隔挡着她不断凑过来的脸,她却不依不饶的。
“你到底怎么了?我什么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又跟我发哪门子脾气?你好歹告诉一声让我改,尚恩,你听到了吗,我可以改,尚恩。”
“滚开!!”
我拿手肘撞开她甩手就是一巴掌,这一次比以往所有时候都来的狠绝,段亦然的嘴角直接被戒指勾开了道口子,她退了几步,指关节蹭掉鲜血,拿拇指捻了捻,额头一根青筋顿时浮了出来。
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我刚进去就感觉到密闭空间里那种前所未有的紧窒感,逼得我更加喘不过气。
天色瞬间昏暗下去,空间竟开始扭曲变形,越缩越小,耳边断断续续响起排风扇“隆隆”有节奏的噪声。
我单手掐住脖子返身就去拧门把手,段亦然却上前拽住我就使劲往里扯,“你又发什么神经?给我进来。”
“不要。”我不断地喘息挣扎,门一拧开就被段亦然“嘭”得按上了,“求求你”我受不了地回过身紧紧抱住她的一条手臂滑跪了下去祈求道,“求求你。”
段亦然也跟着蹲下来,揉捏着我汗湿的脖颈道:“你今天去见谁了吗尚恩。”
“我不要在地下室,这里好黑,求求你开灯,段亦然我错了,求求你开灯。”
“尚恩?”
“我可以学狗叫,你想听吗?”我一下抬起头讨好地冲她笑,“你给我口吃的好不好?我已经五天没有吃东西了。”
“程尚恩。”
“段亦然我爱你!!”
我听见她叫我全名顿时惊惶地弹开手,抱住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里,蜷缩成一团紧张地等待着暴风骤雨般的虐打,如同舞台剧的演员富有感情地高喊,越喊声音越低,最后当护身咒语般虔诚地默念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段亦然一下伸出手,上面还有血渍,我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哭到声嘶力竭。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段亦然救救我!段亦然!段亦然!!”
“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张地跪下来搂住歇斯底里的我,将我的头按在怀里不断地亲吻抚摸着,“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尚恩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是也很爱我吗?我们重新开始,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尚恩,你最后信我一次。”
脑海中的排风扇却越转越快,震耳欲聋般地折磨着每一根敏感脆弱的神经,好像又躺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僵硬地抱住自己,一切都还在昨天。
段亦然的拥抱永远都这样紧密,要把我狠狠嵌进她的身体里一样强制,连呼吸体温都在行凶,炙热到燎伤我每一寸皮肤。
“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陪着我,我,”段亦然吞咽的声音在耳边异常清晰,“我要你。”
“而你不用有什么,有我就够了,我真的不喜欢你心里还有别人,尚恩。”
段亦然一下凑到我嘴边粘腻地靠在上面,将气息尽数喷吐在我鼻间。
“我一直都在注视着你,你看我一眼好吗?那些人根本不重要,只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正需要你。”
“我要回家。”我一下偏过头胡乱地摸索着支撑物站起来,拿胳膊推拒着段亦然“家,我要回家。”
“尚恩你冷静点。”段亦然不停往下拽我的胳膊要来抱我,“这里就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
“我爸爸在家等我吃饭,尚艺还等着我一起洗澡睡觉。”我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么晚他们会担心的,放开我,放开我!”
段亦然突然拦腰抱住我往房间里拖,推搡中用力地撞在了门上后挤过来急促地喊我的名字,“尚恩,尚恩不要闹了。”
而我只是不断尖叫着扭打着,把她的衣服扯得凌乱不堪,她太恐惧我把这扇门拧开了,拘束我腰的手几乎要把我的肋骨压断,我低下头对着她的鼓出青筋的小臂下死劲咬了过去,尝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却感到了一丝快意,有什么激流攀着脊髓极速冲击着头皮。在段亦然吃痛挣开的时候,我扭过头杀红了眼似的盯上她露出的脖子,那样光洁不经染指的样子,如果咬断它就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眼前渐渐弥漫起一片血红,段亦然就沐浴在这片红色里有些失措地看着我。
“尚恩!”
她惊呼了一声突然提起我的腰紧紧抱住我,任我在颈间呜咽喘息着,当血气冲到嘴里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汇进这血水里,一切都变得酸涩起来。
第75章 死别
在这之后我大病了一场,这一病却是好久了。
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却拖拖拉拉好几年怎么都不肯痊愈,渐渐的这间房间就成了我的病房,在床上不停地打点滴,吃药,然后倒头就睡。
55/57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