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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什么话呢,江湖上谁会知道真相。”一道轻笑声飘入了堂中,带着面具的人缓缓步入,手中擦拭着沾染着鲜血的长剑。七杀齐出,那将是一个杀局,困在其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长歌,你还不动手么?”
“门主令以及小楼明月的剑诀。”晏歌淡淡地应了一句。
人可以不死,但是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有千种万种。
“萧红袖他们都走了?确定是走了?”晏歌忽地开口问道,仿佛堂中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早走了。”萧忘尘冷冷一笑道,“他们只希望将自己门中弟子的伤亡压到最低,谁还会拼死相救?”顿了顿,她反问道,“我看见了归隐负伤离去,这儿发生了——”
“没什么。”晏歌叹了一口气应道,心中却是沉甸甸的。她很想追上去,可是她不能够抛下这边的事情。再加上归隐是为了那个叫做归清的女人挡上自己那一剑,怎么想,心中那股郁气都难以平息。
“她会回来是么?归大侠的尸身还留在了此处。”萧忘尘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
“不。”晏歌摇摇头,用一种肯定的、坚决的语气说道,“她不会回来了。人死了,买在哪一处不是埋?活在心中、在心中祭奠便足矣。她要报仇,可是单枪匹马闯江湖到底危险了些,她的身边需要朋友。”
“我明白。”萧忘尘点了点头,可眸中还是有几分不解。在长歌的心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平静的表象下,那时而凌乱躁动的气息,说明她已面临一个突破的关卡。高唐云梦渺然如梦,而忘情心经呢?只在情路间坎坷徘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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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落难的时刻,才会知道朋友的珍贵。归隐带着归清一口气跑到了城外去,从那黑黢黢的夜跑到了天光乍开,跑到了细雨停歇。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或许是雨水,也可能是鲜血。归隐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可没有一次像这般痛苦,她的面容因为痛苦几乎要扭曲了,那充斥着血丝的眼睛尤为可怖。
“归姐姐,你你不该为我挡这一剑的。”归清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似乎想触碰归隐肩上的伤口,却又被她那凶恶的眼神给吓得一缩手。水做的女人,眼泪哗哗的流淌,就算是骂起人来也是软绵绵的,“她、她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收剑呢……晏家的人都是那么可恶可恨!归姐姐,你和她不是朋友么?”
“闭嘴!”归隐的心情很差,这喋喋不休的话语更是让她心烦意乱,恶狠狠地盯着归清,她说道,“你走吧,随便你去什么地方,只是不要再跟着我,就算我爹留下的手书,我也不可能按照上头的吩咐,照顾你一辈子。”归隐要赶人,内心深处的那种孤独寂寞不会因为身边有个如同麻雀般乱叫的人而减少分毫。脑海中交错的是晏歌那或是温柔或是冷冽的眉眼,最后都幻化成一把又一把的利刃,狠狠地挖出了一块块血肉。
“我、我要给义父报仇!”一听说自己将要被丢下,归清霎时间就变得慌乱无比,她克服了那种畏惧,猛地抓住了归隐的手。“归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归隐不喜欢这等亲近,她和归清也没能够亲近到如此的地步,拂开了归清的手臂,她将金疮药仔细地收好,冷着脸说道:“你要报仇你自己去,我告诉你,我不会去救你的。”冷言冷语下,是一副冷心肠。不是赌气、不是别扭、不是开玩笑,归隐是很认真地说这句话。归清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惨然样貌,这能够勾起一个大男人的怜惜,可如何能够打动归隐的铁石心肠?
就算是此时归清闹自杀也不能够阻拦住归隐离去的脚步,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漠然与麻木。因为行动牵扯到了伤口,那种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传来,偏生又从中寻到了几分快感。她仰着头在大笑,可那等笑声比嚎啕大哭还来得让人难受。
归隐能去哪里?一个人提着刀杀入朝暮门、杀入浣溪沙?她有这等胆量和气魄,可最后又能够获得什么呢?她能够在千百人之中取一人之性命么?晏鸿是江湖上公认的高手,而朝暮门楚云朝则是江湖新秀。他从来没有出面,可是江湖上的一些大事情,似乎都避不开楚云朝这个名字。这么一个深居简出的、很有可能已经练成了高唐心经的人,能够有几成的胜算?
血河刀法在狂乱与躁动之下,威力会陡然增长。那煞气与戾气不知道是从刀中来,还是被她的情绪所沾染。归隐不想变成一个被魔刀控制的人,她要做一个掌刀人,就算是手中没有刀,她的心中也要有万千气象。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她必须要有一个平和的心境。狂乱、凶煞中是一种魔性,那么当这种狂乱到了极致,是不是就是一种宁静?由狂、由魔走向一种定、一种禅!
高山上冷风呼啸,刺骨的寒意透过了单薄的衣襟。龙牙刀插在了鞘中已有数十日,归隐没有再去触碰有形之刃。她坐在了山头看日升日落,就像是一个禅定千年的老僧。小楼明月剑法、散花剑法、大小夜叉棍法、四时剑法以及“红颜弹指老”……那些往日来所见的招式都深深烙可在她的脑海中,千万变化中寻找相通的一处。
青山连绵起伏,云海缭绕蒸腾,天底下的东西渺然如一粟。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壮感与慷慨缭绕在了心间。那种绝世的孤独感看,要用刀法来挥洒。归隐站了起来,手握上了刀鞘,血红色的刀光刹那间盖过了山间的云霞。山路上的石头忽然间爆裂,而那一草一木没有任何损伤,犹在山风中摆弄着腰肢。
作者有话要说: 手抖多发了一章……明天不更了。
第78章
十二月, 寒风凄厉。南国忽然间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苍茫的原野一望无垠。风回雪舞, 扑马嘶寒。归隐策着一匹黑色的瘦马, 行走在那人烟罕至的山道上,一时间只听得马蹄得得与风声瑟瑟。
一群飞鸟被惊起, 扑棱着翅膀在那空中带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疏林中那堆积的雪团也扑簌簌的下落。这是江陵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山, 其中有一座“南华寺”远近闻名。归隐当然不是去那寺中, 她只是从这无名山路过, 准备回江陵去罢了。宁静平和的心境,在想起晏歌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泛过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两个字就像是投入心湖中的小石子,看似沉寂到了水底,可对湖水造成的影响久久不能散去。
肩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 留下了一道扭曲而又丑陋的疤痕,真不知道应该埋怨谁人。在那等境况下, 撤剑已经来不及, 可她依然收回了大半的劲道, 不然,留在自己身上的可不是一道剑伤,而是一个大窟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在心间转了千百回的思绪给收起,与其说因为晏歌刺出的一剑心痛, 倒不如说是因她不肯随着自己离去而感到绝望不甘,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浣溪沙。
寂静的山林中忽然间泛起了一阵怪异的响动,马蹄下积雪和着泥尘飞溅起,一条粗粗的潮湿的麻绳紧绷起,从那雪地中冒了出来。马儿被这绳子一绊,扬起了前蹄一声长嘶。轰轰几声响,那埋藏在了积雪堆积的灌木林中几个人忽地冒了出来,手中那弯刃只取向归隐的坐骑,其中的一人冲天而起,左右手各持一把鱼骨剑探向了归隐的心口。
归隐冷冷一笑,足尖轻点从那马儿身上飞掠起,叮叮当当几声响,刀鞘将鱼骨双剑格住,而脚下则是狠狠地踹向那朝着她冲来的人。那几人只觉得手腕间一阵抽痛,刀刃早已经飞出几丈远牢牢地钉在了树上。一团雪砸了下来,落在了一个大汉的口中,只见他打了个激灵,赶忙地呸呸呸几声。
这荒岭中忽然间出现的武功如此不济的人,恐怕不是江湖上哪个门派请来杀自己的,倒是山贼的可能性还大些。归隐落回到了马上,朝着那持着鱼骨剑一脸惊骇的白面中年汉子勾了勾手,问道:“我问你,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埋伏在这儿的?瞧你这身手,有几招是出自武陵的桃源派吧?”
那白面中年汉子神情苦哈哈的,刹那间兵刃被夺穴道被封死,看来是碰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这才没几天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被寨主责备倒是小事情,要是一不小心将命丢在了这儿可就不妙了。他偷偷地觑了眼归隐,似乎在看能有几分通融的余地,斟酌了好半会儿,才应道:“我原先是桃源派的弟子,后来派中摊上了大事情,我就逃了出来在这落草为寇,江湖上实在是太乱了,我们实在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就当山贼劫道?”归隐冷笑一声,挑了挑眉又问道,“桃源派摊上什么事情了?”
“姑娘,女侠,姑奶奶,这、这一言难尽啊!”中年汉子皱了皱眉,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长话短说。”归隐有几分不耐,策着马向前几步,那马儿的鼻息几乎喷到了中年汉子的脸上。
谁知道这年轻的姑娘漫不经心的神情下藏着什么样恶毒的心思,中年汉子只不过被她一瞪眼,腿都吓软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说道,“我们桃源派是个小门派,原本是投靠浣溪沙的,可后来朝暮门的弟子前来的,我们向浣溪沙求救却渺无回音,掌门气不过就投靠了朝暮门。浣溪沙似乎是无心管江湖中的事情,那转移到朝暮门手里也没有什么不可,大家都是图个平静罢了。原以为这事就这样了,可谁知道,前段时间朝暮门的人攻打浣溪沙,非但没将浣溪沙铲除,反而惹起了他们的反扑,原本投靠浣溪沙后来又依靠朝暮门的,几乎都遭到了惨烈的报复……我看这事情是没完没了了,除非浣溪沙或者朝暮门中彻底灭了一个。”
又听见浣溪沙、朝暮门这两个名字,归隐的眉头深拧着,眉间掠过了一道浓烈的杀机,她厉声喝道:“浣溪沙如今是谁当家?”
中年汉子被她忽然间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接过话应道:“当然是晏二爷啊,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如果还是晏鸿当家,那么晏歌怎么样了?她去哪儿了?归隐正待开口,可是想想这汉子未必知道。如同寒霜般冷酷的面容略略的和缓,她又问道,“只有你们桃源派的弟子?我看这劫道的人身家功夫可不是出自一个门派。”
“那倒不只是我们桃源派的弟子,还有香山派、遵生门、寒玉教、山字镖局什么的……我们都是不肯依附浣溪沙或是朝暮门,而从派中逃出来的人。”中年汉子应道,见归隐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兴味,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女侠,要不我带你们去见我们寨主?”
那等小心中夹杂着试探的目光,归隐尽收眼底。这人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呢?归隐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便点点头,淡声道:“带路。”刀柄在那中年的汉子胸口一点,解开了他的穴道。这中年汉子感激地朝着归隐拱了拱手,赶忙几步向前将自己的几个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兄弟们给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前方走去。
这山间的寨子还真是有模有样,一排排的小木屋倒像是一个村落,远望去是那佛寺中的宝塔。寨子门前立着一面青旗,上头写着“连云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中年汉子垂头丧气回到寨中的时候,一群人涌了出来,乐呵呵地笑问道:“赵大哥,这一次又带回了肥羊吗?”
“去你的!”中年汉子啐了一口,骂道,“小崽子赶紧去把寨主给请出来,说是有贵客到了。”这头对着那年轻的汉子是耀武扬威的,一转头瞧着马上那漫不经心的归隐,又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可怜作态。
归隐从马上滑了下来,在那一群汉子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朝着堂中走去。里头的桌椅有新有旧,正中间悬着一副歪歪扭扭的匾额,上头题着“义薄云天”四个大字,匾额下有一张铺着虎皮的梨花木座椅,那椅子上的龙头早已经被人摩挲的光滑发亮。在虎皮交椅旁,有两张稍小的椅子,一前一后的摆放着。这群说是四下流亡的江湖人,恐怕直接占了人家山贼那现成的山寨吧?归隐冷冷一笑,一旋身坐上了那虎皮交椅,忽然间耳旁响起了一道如同雷鸣般的暴喝。
“哪里来的小娘皮!敢坐俺高哥哥的椅子!”
这是一个壮硕的长满了虬须的黑脸汉子,在这凛冽的寒冬中,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还露出了精壮的手臂,他的腰间插着一把黝黑的板斧。他暴喝一声还嫌不够,又大声的嚷嚷了几句,惊得堂中人纷纷捂住了双耳。“我说赵老三,你都带回来些什么玩意儿!”这粗鲁蛮横的人有可能是连云寨的寨主么?归隐没有理会他的骂语,目光落在了他身侧的一个站得笔直、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衣袍虽旧,可浆洗的一尘不染,他的腰间还佩着一把剑,上头悬着双鱼佩。
“云虎,退下。”这年轻人说了一句话,那粗鲁的汉子立马噤声不语,退到了他的身后,只瞪着一双如铜铃般的眼,虎视眈眈地望着归隐。“姑娘,你是——”
“归隐。”归隐淡淡一笑,悠然道。“我知道你,你是东海剑派的弟子,只不过不甘心并入西楼剑派中吧?八剑联盟早已经名存实亡了。”她这话一出,年轻人的面色更是白了一分。
八剑联盟中有谁没有听过“归隐”之名?他们八大剑派齐心戮力结成同盟时,便是连敌人也是共同的,可现在八剑已经散了,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仇恨呢?只希望不要再惹上一尊煞神了。年轻人勉力地笑了笑,应道:“在下正是东海剑派的齐舞阳,这位汉子是原来的连云寨寨主连云虎,而那一位领你来连云寨的正是我三寨主赵交。”
归隐挥了挥手,对这些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她问道:“浣溪沙命人攻击你们的门派,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浣溪沙与西楼剑派结盟了。”齐舞阳笑了笑应道,“西楼剑派中有原来的八剑弟子,偷偷将他们给放出来不是难事。”
“说实话。”归隐眸光一凛,她指向了赵交,冷声道,“你来说。”
“只有愿意投靠浣溪沙的弟子才有活路。”赵交低叹了一口气道,“一心向着朝暮门的人当即被杀,而心中摇摆不定的则是被困了起来,说是给我们思考的时间。我们能够活着来到这里,还是得感谢小楼姑娘。”
第79章
“小楼姑娘是西楼剑派掌门的师妹, 她是个很热心肠的好姑娘。”齐舞阳忍不住插嘴道, 他的脸上浮着一抹轻快的微笑, 似是一提到这个人, 他整个人就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归隐自然是认识谢小楼的,她也知道谢小楼正如他们口中所言, 带着几分“热心肠”,可是那等“热心肠”之后, 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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