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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声停止了下来，一声冷冽的哼笑突然在他耳旁响起。
“大圣要打，在下怎能不奉陪呢？”
孙悟空一棒劈向影魃，照样劈空，而金箍棒带出的一阵气流猛地击中了什么东西，孙悟空听见影魃一声闷哼。
孙悟空撇了撇嘴，金箍棒在手中飞速旋转起来，“尽管来，老孙不客气！”
“不愧是齐天大圣，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如此重视你。”影魃笑道。“你要是不怕伤到这只肥猪，便尽管来呀。”
孙悟空一听，猛地收住了手上的棒子，是的，他不能伤到猪八戒啊。这个蠢货。
影魃特有的冰冷气息瞬间闪现到孙悟空身边，那种被冰冷包裹的感觉又来了。孙悟空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指挑在了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摩挲起来。
“你想干什么？”
影魃笑了笑，低头靠近他的唇齿，“我要，让你永远与我同在啊。”
48.【猪八戒】
猪八戒捂着流血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孙悟空果然在他快撑不住的最后一刻站了起来。可是情况依然不妙。
他眼看着影魃靠近孙悟空，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孙悟空微微开合的嘴唇里逸散出来，全数向影魃的嘴里飘去，猪八戒知道，这怪物是想吸收孙悟空的灵力。
这死猴子为何不反抗！
猪八戒费力地站了起来，他早就猜到影魃攻击他们和孙悟空有关系，只是没想到这影魃脸孙悟空都难得对付。猪八戒第一次恨自己这么弱，根本无法护孙悟空周全，还口口声声爱慕他，简直不要脸。
可是没办法，猪八戒历经无数情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沉迷一个人。
他不愿成佛，不论有没有孙悟空出现。如果最后无法和他厮守红尘，其实不如此刻成全这位齐天大圣。猪八戒其实很怕死，但是他更怕孙悟空就这么消失了。
故事的主角从来不是猪八戒这样的人，创造机会让孙悟空活下来是他合适做的事情，他可以借此成为孙悟空的英雄，多难得啊。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拾起九齿钉耙，瞳孔变成深海的蓝色，神力汇集在右手，他抡着钉耙向影魃重重攻击而去。
影魃估计根本没想到他还能爬起来，被生生打断了吸取过程，恼怒第一次出现在那张冰冷的脸上。
紧接着，一双冰冷惨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贯穿了猪八戒的胸口。
猪八戒只感觉胸口一阵冰冷，然后是窒息感。
他直直瞪着影魃，一只手猛地抓向影魃的脖子，不知是不是幸运，居然恰好抓到了实体的影魃。
“大师兄……！”他喊道。
影魃的手猛地抽出，扭头向后一看。
猪八戒的视线渐渐灰暗，临昏迷前只看见一个金灿灿的人影立了起来，周遭似乎都是灼热滚烫的金色能量。
49.【孙悟空】
神佛妖魔都是有金身的，是他们力量能最大发挥的本体。像影魃这样修为颇高的妖魔，多数时候以本体示人，也就是见到孙悟空，他稍微露了个脸。
影魃的本体就是灵树的影子，本来就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受过了菩提老祖的点化，又走了捷径修习鬼道，虽然比不上孙悟空，但其特殊诡异的能力依旧可以制孙悟空于一个尴尬的地步。
被紧箍咒制住的孙悟空，虽然可以显现金身，但也同时被削弱了不少。
但是，已经别无他法了。
妖异的红色纹路爬满孙悟空的两颊，他软塌塌地贴服着的金色猴毛缓缓翘起，灿烂耀眼的能量自他体内绽开，天神才有的气场难以忽视地轰然爆发，他腰间的红绸腰带如火焰般飘扬在半空猎猎作响，四周的事物仿佛要燃烧起来。
影魃愕然回头看他，孙悟空现金身了。
紫金凤翎冠、金锁甲加身，脚踏登云靴，手擒金箍棒置于身侧，暂时性失明的眼睛染上一层薄薄的血红，孙悟空所立之地，无人敢靠近一步。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神，而血红的眼睛和愤怒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又像个魔鬼。
孙悟空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到影魃和猪八戒的所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杀意更甚。
“妖精，拿命来！”
孙悟空飞转金箍棒，一跃而起。
50.【猪八戒】
猪八戒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恢复意识，胸口的冰冷已经消失了，透过眼皮可以感觉到外界的明亮。
他们出来了吗？
他睁开眼，已经是白天了，他应该是在之前寄住的庙里。猪八戒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二师兄！师父，二师兄醒了呀！”是沙僧，猪八戒转头看他。
沙僧和唐三藏围到他身边，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形容狼狈。
“阿弥陀佛，悟能，你感觉如何呀？”
猪八戒愣了愣，四处张望了一圈，少了个人。
“大师兄呢？他在哪儿？他没事吧？”
他还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孙悟空的状态也是不能更差，双眼被熏得暂时性失明，灵力被影魃的吸食导致些许溃散，虽然影响不大，但是实实在在削弱了孙悟空，就在孙悟空需要面对一个很麻烦的、冲着他来的敌人时。
“观音大士带大师兄去治眼睛了，你放心吧二师兄！观音大士能让你活过来，肯定能治好大师兄！”沙僧道。
猪八戒听闻，整个人放松下来，突觉一阵疲乏。
“悟能。”唐三藏唤他。
“师父？”
“为师想与你谈谈。”
猪八戒愣了，他不知道师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和他有什么可谈的？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应了一声。
沙僧默默站起身，说去化点斋食。
“师父要问什么？您也知道，老猪被天庭赶下来，成了个猪妖，神力几乎全无，还贪吃贪玩，不务正业，无心向佛……”猪八戒低着头也不看唐三藏，“您要是想说这个，老猪我也认了。”
“悟能，师父不是要问你这些。”唐三藏道。
猪八戒抬头看了他一眼。
“悟能，你凡心未泯。”
他的瞳孔微微扩大，还未想好如何对待的情缘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51.【孙悟空】
仿佛摆脱了一切束缚似的，孙悟空很久没有这样酣畅而不保留的一战，但他并未感受到任何爽快满足，他的每一次振臂挥棒都充满了愤怒。
来自猪八戒的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萦绕着孙悟空嗅觉灵敏的鼻子，齐天大圣疯狂起来就是难以控制的魔鬼。
自从离开花果山成仙成神之后，孙悟空的生活早就远离了所谓无忧无虑和恣意潇洒，他是众神佛惧怕的天地灵猴，没人在意他向往怎样的生活，所有人都只想着怎样让孙悟空被克制住，想要压制他的神力又想利用他，如来神掌一巴掌把他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风雪雷电，他的痛苦没有几人问起过。
猪八戒也不曾问起过，其实猪八戒从来不问，一路以来，他总是以一个时而无赖蠢笨的角色待在自己身边，在谁都没有多注意的情况下，又为孙悟空承担了一些东西，他一直在唱反调，但是也为孙悟空打散了许多不甘和寂寥。
孙悟空是石猴，却偏偏长了一颗肉心。他自知自己对猪八戒的莫名感情，说不清是不是所谓爱情，也许只是上一千二百多年的漫长生命里终于找到一个能柔软他的存在，如此一来，无论这个存在是神佛是凡人还是妖魔，是男子或是女子，是人形或是猪身，孙悟空都会努力保护，因为孙悟空自认自私，他也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所谓正派，如果摆在面前的是猪八戒和师父，他可能会抛弃西行的任务，选择和猪八戒去随便什么地方。
他不允许，不允许猪八戒死在这里。再来一次，他也可以再砸一次地府，烧一次生死簿，但是杀死猪八戒的东西，孙悟空会将其碎尸万段。
金箍棒在他手里，像裹挟着火焰一样，重重扫开，影魃的幻影被扫成两半，紧接着一只戴着紫金护手的猴妖的手从他胸口穿出，灼热的温度与冰冷的躯体碰撞，就像火焰融化冰块。
影魃千年的执念，被这一击彻底震成碎片。
他也是曾经骄傲的仙灵，奈何恋慕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燃烧的灵魂，一念之间不过瞬息，却成就了历经无数世代的遗憾。
君灝的面庞在黑影碎裂的皮肤下慢慢清晰，悲伤汇聚成泪水，在他脸上结冰。
他从孙悟空身上看见曾经恋慕孙悟空的自己。
“孙悟空，你为何会倾心这样一个猪妖。”他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贯穿影魃胸口的利爪咔嚓扭转。
“一千年，我都等了，为你变成这样。”
孙悟空的手猛地抽了出来。影魃虚弱的身体摔倒在地。
“为什么，不是我？”
孙悟空仿佛没有听见，他落到地上，循着血腥的气味，缓缓地走向猪八戒。他摸索着，碰触到猪八戒的身体，握住他开始微微冰冷的手。
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包裹灵魂坚强的盔甲轰然碎落。
“猪头，你醒醒。”
“我们回去，去花果山，好不好。”
孙悟空颤抖着，眼泪决堤而下，齐天大圣哭得像个几岁的小孩。
“别离开我。”
孙悟空倾身，伴着唇角咸涩的泪水落下他们的第二次亲吻。
52.【猪八戒】
“我是凡心未泯，谁看不出来嘛。”猪八戒嘿嘿笑了一声，表情僵硬。
“悟能，你也不必再隐瞒，为师日后也不打算多问，”唐三藏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你二人自己的决定，能否修成正果，只在个人。”
猪八戒脸上堆砌的笑容垮塌了，“徒儿不知道师父是如何猜到的，但我并非有意，只是随缘。”
“万事万物皆是随缘，你成仙又被贬，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为师遇见你们三人而一同西行，皆是随缘。取经要历经九九八十一劫，或许，这也是悟能你的劫数。”
猪八戒默默看着唐三藏，那张悲悯天下的面容如古井无波，他曾经是、也一直是怨恨唐三藏的，虽然同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师父，虽然猪八戒并不认同所谓佛道。
活到这份上，也没什么牵挂和非要完成的念想，猪八戒只希望能和孙悟空待在一起，未来漫长没有尽头的生命里，他只愿与一人共同度过。
猪八戒想了想，抬起头笑了。
“师父，我不要渡劫。”
唐三藏澄清的瞳孔动了动，那一丝惋惜被他眯进一个弯起眼角的微笑里。
“师父！！”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庙宇外面传来。
屋内的师徒二人皆都站起身来，只见一个灵活轻盈的身影落在房檐上，足尖一点，落在了门前。
孙悟空一进来便上前拜见师父，唐三藏也迎上去问话，眉梢眼底都是喜色。
猪八戒站在唐三藏身侧，看着孙悟空，压抑着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嘴角弯起，眼眶湿润。
孙悟空也看着他，重新明亮清澈的眼眸里全是令人心魂荡漾的光芒，是失而复得的灿烂。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孙悟空和猪八戒，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53.【唐三藏】
唐三藏坐回禅垫上，闭上眼睛，不去管两个凡心未泯的徒弟。
他早就有所猜测，直到和沙僧一起赶到地牢里，看到满脸泪水的孙悟空亲吻着冷冰冰躺在那里的猪八戒，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切存在，皆有缘法，唐三藏深谙此道。
他要求徒弟无情无欲，但是不会生生拆开心中情根深重的人，只能让时间决定他们的未来了。
☆、第六章 难戒
54.【难戒】
越发靠近灵鹫山，气温就渐渐低了下来，灼热的阳光慢慢变得温和，途经的树林草木都葱郁非常。
“不愧是灵山宝地，我佛善法恢宏，周遭万物得之而蓬勃。”唐三藏道。
猪八戒撇了撇嘴，耷拉着眼皮，不似平日精神，他看着走在最前面走路依旧习惯性蹦蹦跳跳的孙悟空，叹了口气。好风光，赏不起。
“是啊，真是宝地呀！”沙僧道，“不过天色已晚，这样走下去，还要数天的时间。”
“老沙说得对，师父，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猪八戒连忙应和道。
唐三藏听闻，点了点头，“也好，便寻个附近人家落脚吧。”
孙悟空便驾云腾空，离开了树林，去寻一个有人的地方。
猪八戒和沙僧陪同师父在林间歇息。
微风阵阵，十分舒服清爽，沙僧随着唐三藏在树下打坐入定，猪八戒站在一旁，一手撑着钉耙，一手倚着树干，有些呆滞地望着天空。
清澈的天空有些黯淡，乌云浅浅聚集在一起，应该至少要下场小雨了，空气都有些潮湿，一种轻松又空荡的情绪在猪八戒胸口升起，说压抑不压抑，却让人头脑不清明。
“二师兄，你也来念经打坐吧，站着做甚？”沙僧道。
猪八戒愣了愣，想起过去师父每次会唤他们三人一起过来打坐听学，但是不知从几时起，师父再没要求他来过。
“你们打坐，老猪得守着呀，”猪八戒道，“再者，看天气要下雨了，我还着急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呢。”
“无事无事，我给师父取来斗笠就好，这雨看来也下不了多大。”
猪八戒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作回答。
他看着白马的两只大眼睛，白马也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你到西天了，是想变回白龙，回去当海里的王子，还是修成正果？”猪八戒默默呢喃道。
有什么意思呢，跳出轮回？和逃避有什么区别。他看了一眼打着坐，嘴里念念有词的唐三藏。
“师父。”他唤道。
唐三藏睁开眼，停下了经文的诵读。
“为什么这大地，这灵鹫山，不会成精啊？”
唐三藏微微一愣，旋即微笑道，“悟能，为何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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