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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明月还记得,先前有个任务对象问起过沈酌的剑。那时她才知道,风淅剑能与主人如此心意相通,是因为沈酌早年拆了自己的肋骨、炼化入剑胚而成,是以,这风淅剑可看作沈酌的一根骨。
见沈酌握住了自己的骨,运起剑诀,她心里不知怎的咯噔了一下,预感要出事,但又莫名紧张不起来。
这种感觉,很矛盾。
传讯珠那头的刹如琅,此时正捧了传讯珠坐在山石上,目不转睛地瞧着光华自沈酌掌心溢出,汇入纯白的剑内,令整个剑身微微颤动。
待整把风淅剑皆被光华包裹时,沈酌才动起来。
转瞬之间,剑出,一斩而下。
剑锋悄无声息地与天道枷锁接触,继而光华自接触点铺散开来,沿着枷锁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过去。
此一剑斩落,不到十息,天道枷锁尽皆断开,化作黯淡的金光,一片片飘飞,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绒,霎时间升入天际,与星辰相融。
然而在金光彻底散去的瞬息,被沈酌紧握在手的风淅剑骤然碎裂,坠在她脚边,才接触到地面,竟化为一蓬灵力流光,与那些金光一样,散得无迹可寻。
风淅剑坠一块,便伴着一滴血落下。由肋骨炼化的风淅剑碎,沈酌自然也会心神受损。
而云明月则呆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待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回人形,将倒下的沈酌接在了怀里。
“醉鬼!醉鬼!”
沈酌嘴角溢出的鲜红,哪怕在夜色之中,也醒目极了。被云明月抱在怀中时,她正仰望着被黑烟笼罩的夜空,随后安静地合上了眼。
“沈酌!!”
她这副过于安静的模样,让云明月顿时慌了起来。她一边压着声音、不停地喊沈酌的名字,一边四下张望。
这片小地方不宜久留,万一引来公主府里的下人,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
沈酌失去意识后,传讯珠自然从云明月背上滚落,而后又被她一把捞起,匆匆塞入脖子上挂着的储物玉佩里。
“喂喂?刚才是怎么回事?!”刹如琅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显然她也懵了。
云明月正发愁要怎么搬运沈酌,闻言来不及回应,先问她道:“殿下!肋骨断掉的昏迷伤员要怎么处理?”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传讯珠那边沉默了片刻。
“……埋了?”
“埋个锤子啊!”云明月听了差点气得炸毛,“我主上的肋骨断了,我在发愁要怎么移动她!”
她向刹如琅询问时,小黯已经从机关铸墙的内侧跑了出来,一见沈酌吐着血歪倒在云明月怀里,吓得赶紧变回玄貊原身,在云明月身旁伏下,示意她快带沈酌爬上来。
在刹如琅还算靠谱的指点下,云明月把沈酌挪到了小黯的背上,指了个方向后,小黯便展开双翼,载着二人飞离公主府,朝夜征寨赶去。
“小猫咪,你说沈仙长的肋骨断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上,还没从惊愕里换过来的刹如琅忍不住再问。
小黯的飞行速度太快,云明月怕传讯珠拿出来会被风刮下去,便直接对着储物玉佩,将风淅剑和沈酌的关系简要地解释了一遍。
“我主上还能保持人形,只是昏过去了,灵力应该没有消耗太大。”解释完,云明月为沈酌拭去唇边血时,急得快哭出来了,“殿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休养的地方?我不会医术,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了!”
“这个本殿自然会安排。”刹如琅毫不犹豫地应道,说完顿了顿,柔声安慰她,“你不必怕,沈仙长那么厉害,这点小伤难不倒她。倒是你,路上没有她保护,务必小心啊!”
……
自斩断天道枷锁后,沈酌的意识便陷入了幻境当中。
“检测到【天道枷锁】消失,穿越时空的道具【风淅剑】已成功归还。”
沈酌睁开眼时,四周皆是缓缓上升的绯色符画,玄览的声音响在她耳畔,随声,一道白芒自上方投来,没入她胸口,将残缺的那根肋骨补全。
等白芒散尽,玄览的身影出现在沈酌对面,推了推眼镜,背着手向她走来,绯红的双眸微眯,嘴角勾起。
“恭喜沈长老记忆全恢复!”
听他忽向自己道喜,沈酌不自地皱了皱眉,一想到此时的云明月肯定正为自己的突然昏迷而焦急,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时至今日,她虽和云明月相认,但心中尚有一事瞒着云明月。
那便是她们的过往。
先前云明月听到“末法时代”就觉得头疼,自然也与这一过往有关。
在现代过普通人的生活前,她们曾是鹤寻门的妖修,因为末法时代的来临与某一契机,借助仙门内的玄览镜和炼化得来的风淅剑,得以穿越时空,离开了那个时代,双双回避了陨落归元的终局。
然而,在末法时代降临的情况下,穿越时空自然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二人逃离末法时代后,便遭遇了“天道”的惩罚,云明月彻底失忆、忘尽前尘,而沈酌则因修为较高,得以把大部分的记忆保留下来。
至于违规放她们离开末法时代的玄览镜,也因此被天道囚禁在沈酌的记忆里,只有完成【让沈酌和云涧在记起前尘的条件下完婚】的任务,才能返回自己所在的位面。
因而,听到玄览的道喜后,沈酌只是朝他行过一礼,淡淡问道:“既然是‘天道’指定我斩断枷锁,可是‘天道’还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完成?”
“在下正是奉‘天道’之命,特意来为沈长老布置最后的任务。”玄览笑道,“如今第四个任务完成在即,萧灵玎也已恢复穿越前的记忆、回到当前时代的鹤寻门,‘天道’认为是时候该向你提个醒了。沈长老尽管放心,待这最后的任务完成,你便可携你的心上人回到生活的时代,从此与鹤寻门再不相欠。”
听罢,沈酌点头:“‘天道’需要我做什么?”
“满足四个触发条件后,前往末法时代的鹤寻门,击杀萧灵玎。”玄览道,“一,在任务四中,用风淅剑斩断【天道枷锁】;二,带着玄貊小黯回到玄览大殿;三,结束任务四后,云明月利用修为进阶丸,在三天内将境界提升至分神期。”
他轻咳一声,笑容有些诡秘:“就目前来看,你与云明月已满足了其中三个条件。至于这最后一个条件,则需要等你们结束第四个任务、返回鹤寻门后才能达成。”
沈酌皱了皱眉:“什么条件?”
“条件四,任务四结束后,在三天内使萧灵玎的怒气值达到满值。”玄览说完,见沈酌面露不解,当即为她解释,“由于萧灵玎已是‘天道’判定的反派,相当于整座鹤寻门的敌对角色,在下可以为你们两位执行者提供任何所需的情报。”
沈酌感觉自己仿佛是在跟游戏NPC对话。念着玄览的职能与系统相差无几,她遂点头,“请告诉我,如何提升萧灵玎的怒气值?”
“根据情报显示,萧灵玎在末法时代的鹤寻门,曾因爱恋你成痴,犯下大错,因而在末法时代来临前,肉身已陨落归元、但意识尚未消散的她凭借这一执念,跟着你们二位一道穿越时空。”玄览道,“如今她已恢复了穿越前的记忆,下一步的计划便是杀了云明月,或与之同归于尽。”
话至此,他顿了顿,似是在观察沈酌的反应,“是以,待你们回归鹤寻门后,提升萧灵玎怒气值的最佳办法,便是在她开始实施这一计划前,完婚。”
第59章 公主的第一侍卫11
自乘坐玄貊返回夜征寨后, 云明月和沈酌便被安排在了养身殿旁的小屋内居住。
待二人住下,刹如琅差了好几个医术不错的药师,为沈酌进行诊脉。但前来诊脉的药师都说沈酌的脉象平稳, 肋骨也完好无缺,除了为她们提供些护住心脉的丸药,也无计可施。
听完药师们的报告, 刹如琅也很无奈, 只能拍着云明月的肩安慰她:“既然内外伤都没有,没准沈长老只是因为斩了那个什么‘天道枷锁’, 被幻境之类的东西困住了,别慌, 这种情况一般睡上十来天就能醒。”
见对方感激地望向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那个……本殿看过的修士散记里都是这么写的, 虽然有可能是瞎编的,但本殿希望你能信这样的说法。”
云明月:……
沈酌昏迷期间,萧应鸾的身体状况倒是渐渐好转, 看样子上次的药膏效果不错,不出五日, 她便已能快步行走, 动不动就力竭的情况也几乎瞧不见了。
沈酌昏迷不醒的第七日, 云明月才给她喂了丸药和辟谷丸, 耳旁忽传入一阵敲门声。
她收好药瓶起身走去,开门发现是玄貊小黯,穿着一身湖绿的衣裳, 默默靠在门旁。
“早啊。”云明月和她打了声招呼,见她正咬着唇看自己,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难不成有什么要紧事?”
小黯摸了摸腕上手链,忽拉着她,径直往外面奔去。
“诶诶?你突然拉我干什么?!”
云明月惊呼之余,瞥见药房里正有药师开始了工作,忙捂住嘴,把声音闷回去,一头雾水地跟着小黯走出地下。
等离开大殿后,小黯又拉着她走上山道,走了一段路才停下,边喘息,边比划手势。
“十五殿下要向琼若公主求亲了。”
看明白她的手势后,云明月愕然:“啊?哪个‘求亲’?”
小黯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求婚。”
“嗷这么快?!”云明月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哪在哪?在哪求婚啊?诶不对,为什么狼公主不在夜征寨的大殿里求婚?”
小黯摇了摇头,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拨开碍路的树枝,领着云明月一路往逐仙峦赶去。
瞧见周围的环境很熟悉,云明月边赶路边四下张望一番——这不是她们几日前采药的地方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刹如琅那次和萧应鸾有了小矛盾之后,还赌气独自到这里烤肉散心了,难不成,她们二人要在这里私定终身?
这一念头起时,云明月忽恍然大悟。
她竟然忘了,烛煌国以火神教义治国,而对于同性相恋,教义是明令禁止的。刹如琅既身为烛煌国的公主,自然更要遵守这条教义。
刹如琅虽与萧应鸾心心相印、情投意合,二人却不能明面上举行大婚。一旦成婚之事传入烛煌国内,叫国主知道,没准还要收回刹如琅的封地,将她二人一道流放到边境。
云明月打了个寒颤,一想到二人婚后可能会遭受的命运,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烛煌国国主的儿女众多,选择终身不婚倒是可以的,也不晓得刹如琅打算怎么选择。
跟着小黯跑了不多时,见她朝自己做手势,云明月会心地放慢脚步,与她一道变回猫态,蹲在一棵古木的树干窟窿里。
“如琅,你不必这样悲观。”二人才躲好,只听萧应鸾道,“若是我生辰那日,沈仙长还不醒,你大可向小黯要些新鲜内息,按沈仙长之前提供的药方来配药。”
继而听刹如琅道:“不许胡闹!玄貊内息是毒物之一,没有仙长的指点,怎么能随随便便入药!”
云明月诧异地看向小黯。这对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要求婚啊?
“小黯,你是从哪得知她们这时候要私定终身的?”她忍不住小声问。
小黯比了比猫爪,“琼若公主亲口告诉我,我想总不会有假。”
云明月刚理解了她的意思,只听萧应鸾又道:“不试试又怎知。若成了,我便能在你身边待一世,若不成,我只当已尽力过,亦没有遗憾。”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昨夜去栖凤城送信的人也回来了,我族已灭。如琅,若是老前辈们实在不答应,咱们的婚,不结也罢,各自心里清楚就是了。我虽希望能在你身边多待些时日,但要是因此连累了你,我合该彻底离去才是……”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却骤然消失。
慌得云明月和小黯齐齐探出头,却见刹如琅已捂住萧应鸾的口,从背后将她一把搂住。
“鸾鸾,亡国不是你的错,烛煌国的教义束缚也和你没有关系。”枕在萧应鸾披散的墨发上,刹如琅郑重道,“刚才我已经承诺过要娶你,自然会想法子让你见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婚。”
她说着松开了手,将比自己尚高一些的女子揽入怀里,“从今以后,你只是我的鸾鸾,不要再去多想这些事了!”
“可你是烛煌国的十五公主……”靠在她肩上,萧应鸾颤声提醒。
“我不稀罕。”刹如琅无所谓地笑笑,“要是连喜欢的人都没法护,我还做公主干什么?还不如做你琼若公主的侍卫,侍卫护主,天经地义。”
狼素来群居,然而刹如琅在执鞭离开烛煌国、入驻封地的那日起,便已成了脱离族群的孤狼。
王族的勾心斗角与重男轻女,她幼时已看得真切,也不愿萧应鸾日后随自己回归烛煌国,只希望能与她在山野营寨间共度一生。
萧应鸾不语,只是伏在她肩头哽咽。云明月和小黯面面相觑,一时不晓得该继续看下去,还是该默默离开这里时,忽觉眼前一暗,一片阴影罩下来。
被来人揪住后颈皮、从树干窟窿里拎起来时,云明月懵了。但当她看清来人时,忍不住惊喜地喊出声:“醉鬼?!”
黑猫态的小黯也跟着咪了一声。
见两只猫儿都眼巴巴地看向自己,沈酌勾起嘴角,将它们笼入袖中,径直离开此地。
待她的身影消失,刹如琅才追到山路上来,四下张望一番,叉着腰诧异地咕哝道:“奇怪,刚才明明听到那只三花猫在喊‘醉鬼’,莫不是我幻听了?”
……
“醉鬼~醉鬼,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卧在沈酌怀中亲昵地蹭着她,云明月翘着尾巴问,“刹如琅挑的地方明明很偏僻,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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