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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范安沫不过三面之缘,再怎么的,也不至于到这份上。
井柚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反省,她大概命犯范安沫,见到她总失去理智。
比如现在,怎么话还没聊几句,就靠人家怀里了。
还不愿意起来。
服务员的酒很快上桌,井柚忙了一天没停歇,现在有点累,她懒得再装献殷勤的服务员,一动也不想动。
范安沫把酒开了,并倒了两杯。
递给井柚的同时,范安沫问:“平常晚上几点休息?”
井柚脱口而出:“十一点。”
范安沫无奈地看了井柚一眼:“认真问你。”
井柚拿杯子,主动和范安沫敲了一下:“不一定,一般一两点。”
两人一起把酒喝下。
井柚伸了个懒腰,又靠进了范安沫怀里:“可不能让我多喝啊。”
范安沫继续倒酒:“多喝了会怎么样?”
“多喝了……”井柚接了过来:“我喝多了,会……”
会哭。
“会吐。”
范安沫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这话,而是捡起刚才的话题。
“晚上一两点才睡,”范安沫问她:“有点迟了,加班吗?还是玩到那时候。”
井柚表情稍稍柔和下来:“大多是加班。”
她想了想小翠的身份,又想了想井柚的身份,本来想闭口不谈,但最后还是抱怨了出来:“恬园刚建不久,许多东西不完善,都是小姐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大家都陪着她辛苦。”
范安沫:“井小姐比你们更辛苦吧?”
井柚想起从前那段起早摸黑的生活,不由自主地在范安沫肩上蹭了蹭:“是啊。”
井柚接下会所,改名恬园,她那时什么都不懂,所有东西从零开始,再加上当时才刚回国不久,时常要回井家装模作样,看大家表面温和底下嘲讽的面孔。
可不止辛苦二字。
井家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加上父亲又只想要拿她炫耀,从来不帮她。
一个不学无术成天玩车还老打电话和她要钱的同父异母弟弟,和一个只会败家的林娇。
在井家,明里暗里井柚什么话没有听过,当年母亲猝死在新加坡赌场,留她孤身一人被父亲接回国,已经难堪到极点,后来的那些讽刺,那些谩骂,她都听惯了。
但听惯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听,又是一回事。
哪有什么人生来就坚强。
人人叫她井大小姐。
人人都觉得她高傲,无法亲近。
但谁又知道她心酸呢。
井柚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了很沉的一声长嗯。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她怎么喝着喝着就上头了。
她现在好难过。
她喝多少了?这才坐下来多久?
“范安沫,”井柚声音很小,她抬手指着已经大半的酒瓶,说:“不要再给我喝了。”
范安沫两手空空,有点冤枉,但还是说:“好。”
她把井柚扶好些,抱在怀里:“不舒服吗?”
井柚看着远方的天空:“心里不舒服。”
范安沫抬起手,很轻地摸了一下井柚的脸,接着把她的手抓了过来,放在手心握住。
“范安沫。”井柚叫她。
范安沫应她:“嗯。”
井柚想了很多事,她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范安沫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话到嘴边,她刹住了:“针对恬园?”
范安沫把井柚的手握更紧了,看似认真,却又说了不认真的话:“你说呢?”
“范安沫,”井柚突然低下头,咬住范安沫的手,含糊道:“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你都抢,什么你都要,范安沫,你让我们很难过,有你这样做商人的吗?”
井柚咬了好久,牙齿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除去第一下范安沫倒吸了一口冷气,井柚再没听到范安沫的声音。
没多久,她也觉得累了,这么一躺,再也不想起来。
井柚整个人都躺在了长椅上,蜷缩成一团,枕着范安沫的手心和大腿。
她看着远处和更远处的亮光,脑子已经渐渐不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范安沫说话了。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伴随着井柚再也憋不住的眼泪,直接滑落,淌在了范安沫的手心上。
“对不起有什么用,”井柚声音哽咽:“臭东西,对不起有什么用。”
范安沫立马感觉到不对,她连忙把井柚扶了起来,果然看到井柚脸颊已经湿是一片。
“怎么了,怎么哭了?”范安沫忙抽纸,轻轻地给井柚擦。
井柚:“还不是怪你。”
范安沫低声:“是是怪我,不哭了。”
井柚又呜的一声,身子一倾,把范安沫抱住。
“我喝多了就哭,喝多了就一直哭,喝多了就难过,范安沫你他妈混蛋。”
范安沫嗯嗯地应着,一下下拍着井柚的背。
“你流氓。”
“你有病。”
“没事穿这件西装干什么。”
“再敢亲我撕了你的嘴。”
“以后不想再看见你了。”
“我讨厌你。”
井柚越骂越小声,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哭声。
范安沫什么都没说,轻轻拍着井柚的背,一直在安抚她。
没多久,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井柚压着范安沫的肩离开她。
眼角脸颊全是眼泪,井柚手搭着范安沫,十分委屈的样子看着范安沫。
范安沫眼神太过温柔,她没有同井柚对视,而是很细心地把井柚额头和脸上,粘在一块的头发轻轻撩开。
井柚脑袋一歪,好像有个影子和面前这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也是和今天一样,井柚一直哭,一直着说话。
井柚皱起眉,努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到。
“怎么这么爱哭?”范安沫终于对上井柚,说了这么一句。
井柚蹙眉更甚,看起来又要哭了,范安沫连忙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发出哄人的啊啊声。
“啊不哭不哭,我说错话了,你不爱哭。”
井柚撇着嘴,直盯着范安沫。
而后,她用还没消下去的鼻音,哽咽道:“范安沫,带我回家。”
第14章
因为两人都喝了酒,范安沫把自己的司机叫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井柚还在哭,在默默地流着眼泪。
像是怕范安沫抛弃她,她抓着范安沫的衣袖很紧,但两人却不似在餐厅里那样亲密,这会儿井柚透过前座两个座椅中的小空间,一动不动地看着路面,看起来很严肃,很认真。
而没有抓着范安沫袖子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拳,放在了大腿上。
车里不断地传来井柚吸气的声音,到家还有一大段路,范安沫不做什么,只抽纸给井柚擦眼泪。
等到司机突然因为一辆电动车急刹,井柚拉着她突然一紧之后,范安沫才有点明白井柚现在在想什么。
“晕车了?”
范安沫询问井柚。
井柚仍是看着前方的路,等到司机再稳稳开了之后,范安沫才听到井柚从嗓子底里发出的很轻的一个。
“嗯。”
鼻音很重,哭腔很重,还皱着眉。
“音乐关了。”范安沫对司机说了这么一句。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范安沫又说:“车开稳点。”
司机立马应好。
井柚的拳头渐渐放松下来,牙也松开了些,她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范安沫小声问她:“要不要靠一靠?”
井柚目不转睛:“你别碰我。”
范安沫点头:“好,不舒服了告诉我。”
井柚其实还是有点意识的,她没有醉,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毛病,一喝多了,一到某个点了,就开始哭,不断不断地哭,情绪低落,甚至还会想起许多委屈的事,然后越想越委屈。
所以她一直称自己酒精过敏,严重了得上医院那种。
上次喝多了是表妹结婚那天,那个在88楼结婚的表妹,林娇和她吵架,而她父亲打了她一巴掌。
那天她难过到了极点,站在满是人群的广场上,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去找谁。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她想轻生。
那天她在超市买了一瓶白酒,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默默喝。
那时她想,要不就这样吧,最好是能昏迷不醒掉进河里淹死,最好是能从天桥上摔下楼梯头破血流,最好是能出车祸,最好能有勇气从窗户翻出去。
她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没有人……
“没有人需要我,没有人在乎我,所有人都在欺负我,他们都希望我消失,他们在别人面前咒我死,问我为什么不和我妈一起死在外面,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多吃他们家一口饭。”
井柚坐在玄关处的一个椅子上,一边哭一边说着这些。
她头很晕,低头辨认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正在帮她脱鞋的人是谁。
“范安沫。”
井柚叫她的名字,而后抬头扫了一圈只开了走廊灯的房子,问:“这里是哪里?”
范安沫回答她:“是我家。”
井柚稍稍有点清醒过来,但又有点迷糊,明明司机是把车开进了她的小区里。
井柚莫名其妙:“这里明明是我家。”
范安沫脱掉了井柚的鞋,站了起来,井柚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听她说:“对,是你家。”
井柚听了这话,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很认真地看了一圈,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哦,你说你买了新房子,是这里吗?”
范安沫点头:“是。”
范安沫摸摸她的头,问:“能走吗?”
井柚笑了声:“怎么不能走?”
她说完才想起来,刚才是范安沫背她进来的。
还是她非要背的。
井柚突然不愿意了:“我不要你背。”
范安沫:“那我抱你进去?”
井柚更加拒绝了:“不行,你抱不动。”
范安沫:“可以的,沙发很近,几步就到了。”
范安沫说着就要抱,井柚非常抗拒,立马推开了她。
“不行!”井柚手扶着椅子,很认真地看着范安沫,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她哭道:“你抱不动我,我是头猪。”
范安沫被逗乐,她摸摸井柚的耳朵,俯身对她说:“你不是猪,乖一点,让我抱你进去好不好?”
井柚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范安沫,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才把手搭在范安沫肩上。
没等范安沫发力,井柚先开口了:“范安沫,你要是表现出抱得很累,我会杀了你。”
范安沫带着笑回她:“不敢。”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范安沫真的就把她抱到了沙发上,她给井柚一个枕头,而后把灯开了。
井柚的眼泪已经不是那么多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蔫蔫的。
“还难受吗?”范安沫问她。
井柚抱着抱枕靠着,闭着眼睛:“有点。”
范安沫问她:“我给你弄点蜂蜜水,还是先在这陪陪你?”
井柚靠着不说话。
范安沫坐了几秒,突然放开井柚的手,井柚立马睁开眼。
“不许走。”
范安沫笑了笑,她拍井柚的手背:“给你拿点纸。”
井柚又闭上了眼,没多久,范安沫果然帮她擦起了眼泪。
“好点了吗?”
井柚又皱了眉头:“不要说这些。”
她情绪不佳,听不得关心她的话。
范安沫:“好,我不说。”
井柚靠着又缓了缓,憋了点眼泪。
井柚:“范安沫,我脸红了吗?”
范安沫:“不红。”
井柚嗯了声:“不上脸。”
上头。
过了一会儿,井柚又问:“你什么时候弄好这个房子的?别跟我说这几天弄的,你这装修几天弄不下来。”
“没想瞒你,”范安沫擦着井柚的泪水:“半年前买的,这几个月一点一点弄的。”
井柚:“所以你就拿那些话哄我?”
狗屁你喜欢那儿,那我就搬过去,还真以为就你一两句话,人家就搬过来了。
范安沫拉住井柚的手:“没哄你,你喜欢的话可以住进来,我暂时还不住这。”
井柚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脸,她睁开眼,看着范安沫:“范总这是想包养我吗?”
范安沫难得没有附和井柚的笑脸,倒是认真起来:“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你的家,而且你应该有你的难言之隐,得继续留在家里,但至少你可以先搬出来。”
井柚笑容不见了。
她想起了她下车之后,一直在和范安沫说话。
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说了父亲娶的那个女人,还有井家的事。
井柚稍一扬眉,问:“范安沫,我是谁?”
范安沫笑了出来,她轻轻刮一下井柚的鼻子:“醉到忘了自己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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