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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翧葶又低头写着字, 嘴角翘起,那她刚刚铁定是在偷看我, 心下窃喜。
她不是最近练功练得走火入魔, 竟有闲工夫跑来找她练字,还一待大半天。
“莲姨被我折磨得快疯了,也放她一天自由, 我也是要休息的,这脑袋一直紧绷紧绷, 还能指望悟出些什么来?”
倒像是听到了静桐心里的疑惑, 南宫翧葶自说自话起来, 免不了练武期间有趣无趣的事儿都得拿出来说上一说。
“对了。”停笔, 认真地望向静桐,“我娘有说家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近年关,她怎么没有催着我回去,还记得去年可是催得紧。有些奇怪啊!”
“你想回家了?”
“嗯,眼皮总跳,心也慌乱,也不知我是怎么了?”
对着静桐,南宫翧葶如实地说出了感受。
“没什么大事吧。”忍不住还是要问。
被南宫翧葶盯得有些虚,凑到她面前,静桐抢过她的笔,又掉转宣纸方向,“你娘有写信给我,信里说得不多,只知你爷爷和你二叔公发生了些不愉快。这回闹得有些严重,她要处理!”
“另外,考虑到你的身体,今年就让留在默云轩过年。”
“啊,是这样啊。”南宫翧葶沉默地看了会儿静桐写字,说,“必然又是因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觉得他们才幼稚呢!还有什么好争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不过,真没别的什么事啦?”
“你若担心,就回去一趟。”
“我想我娘应该能搞的定,再不然过阵子我找个时间回家看看。要过年了呢,今年我们再一起放烟花好吗?”
不用回家的话,就可以和她一起守岁,南宫翧葶已经期待起来。
回锋收笔,抬头就撞上了某人柔和的目光,她说,你字写得真好。
所有与她在这个房间共执笔写书法的画面不可控地浮现,其实她每个细小的变化静桐都深刻地藏在心里,看着一个人成长,静桐觉得还是很感动的,能够参与到她人生每一个重要节点。
字迹有了飞跃的进步,不过还是不能对比,比之便高下立见,放下纸张,南宫翧葶小叹了一句。
某人扪心自问她真的已足够努力,可有些差距,还是得靠时间,半点急不来。
“还是欠了点火候,你可要等等我!”
“好。”
数日后,南宫翧葶从集市运回了一车的年货,全默云轩上下的小姑娘都被叫了去,扫雪,挂灯笼,贴福字,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气氛。
静桐也是被南宫翧葶从房里拉了出来,平日里神秘的轩主大人现在也和一群小家伙们闹在了一起,少年人直白,都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夸她的福字写得漂亮,说今年默云轩定有好运气。每个人的嘴都像抹了蜂蜜似的,怕是平日里没少受某人的影响。
听多了吉祥话,静桐都有点盼着新年。
视线越过围着的人儿,某个家伙站在树下昂着脑袋叉着腰,正“凶神恶煞”地指挥着,也就敢对比她小的那么凶。
远远望去一个侧面,她雄赳气昂的神态好似个怒发冲冠的大公鸡,哦哦哦叫不停,瞧!还翘着一撮头发。静桐控制不住嘴角,弯成小小的一个弧度,她发现某人真的像很多小动物。
“哎呀,又歪了,不对不对,刚才位置差不多,你就稍稍地往右移一点。”
“对对对,这下对了,别动,就挂那!”
“下来小心点啊。”
挂好一灯笼,南宫翧葶跑到静桐这边,“怎么样,都写完了吗?”她捋了捋散落的头发,清早出去的急,头发都没绑好,又一路紧赶回来,就成这副鬼样了。
“怎么,写不完,你是要责备我?”静桐含着笑。
“哪儿敢呢,我的师傅大人,你写不完,我替你写喽。”作势就要拿笔,不料却被那人握住了手。
哟?大庭广众就敢动起手?
某人立马龇走了围观小朋友,双手殷勤地回握住。
她的表情为何能那么丰富,静桐挣脱开左手,迎着某人不解地目光,“过来,帮你重新绑一下发。”
“头发乱成这样,你就不能好好地再绑一绑?”
“疼疼疼,哎呀呀……轻点……别……好了好了。”
“绑紧点,才不会掉。”
“哦。”她怎么觉得她要秃顶了,南宫翧葶委屈巴巴,反抗是不敢反抗啦。
小朋友们看着她们的互动都掩嘴捂笑呢……
日子过得飞快,因为做足了准备,大年三十大家伙都激动万分,莲姨也被南宫翧葶劝动,今年过年终于不是一个人守在了小木屋。
胖女人就那么给了她两大坛辣酱,说是够她吃上一个大半年。
被揭穿了,南宫翧葶也不怕,迟早的事,而且是好事。
午夜,烟花四起,绚烂夺目,南宫翧葶在人群里偷偷的搭上了静桐的肩。
雨竹无处可逃,被秋茉堵在石墙上,说什么都没用,那就亲她,看这回亲了她,她会躲多久,想想就有意思。
这一刻大家都是快乐的幸福的,而幸福没有延续太久,一切在大年初五南宫翧葶收到了家里寄来的飞燕传书,戛然而止。
她甚至拒绝了静桐与之随行的想法。
什么也没有收拾,当天就登上了船,船慢慢开离河岸,她回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对着岸上的静桐点了点头。
脸上突然有了凉意,手指一摸,全是泪啊,静桐满怀担忧,她的心也随着某人去了。
南宫翧葶还算镇定,却还是在看到山庄外挂着的白布,一下绷不住了。
咬破了嘴唇,掐着手臂,维持站立的姿势。
“大小姐,你回来了。”
“人…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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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目标100章,30万字,应该差不了太多,现在终于要收尾了。
番外暂时没啥想法,小翧和师傅已然很甜,也只差静桐亲口承认对翧的感情,或许会写下安隅,很多事情会显得更完整一些。
新文有思路,只是若剧情为主,是不是会和《言乔》一样,目前还在犹豫中,怕太冷会难以坚持。
喜欢码字时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内心能得到平静,不过码完对文字的期待时常令人备受煎熬,所以还需多修炼呀。
还有,最近无意间扫到一篇吐槽以罪犯视角写的文,未看过全文不好过多评价,只是看了作者的一些激烈的回复,有些情绪波动。同理心果真不是谁都会有的,真正善良的人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去伤害别人,这般严重程度的!生而为人,普世且正确的价值观还是要记在心头,然后若可以,坚持自己热爱的事吧。年纪大了,碎碎念多了,愿大家都开心。
第83章 信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没有停下, 畏惧更多, 但,不能逃走。脑袋是空的, 心半是麻木半是酸疼。
隐隐的哀嚎声从树上传来, 南宫翧葶才突然有了实感,她不想再往前走了, 眼里满是闪躲。
长那么大,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生死别离虽是每个人迟早都会面临的问题, 于她这个年纪,确还是早了些。
“小姐,人就在上面,需要我扶你上去吗?”
见她情绪起伏, 小心地问了一句。
“没关系, 我自己可以的。”手放到了木阶上,毛毛刺刺, 有些潮湿。深吸一口气, 脚踩了上去, 依旧是原来嘎吱嘎吱的老旧声音。
老破梯该换新了,上回临走, 她还说起过这事儿了呢。
胃里一阵反胃, 南宫翧葶整个人靠在梯子上, 想吐却吐不出来。
难受
“小姐!”
连摆手, “我没事, 没事”,她转身继续踩了几阶,临近门口,哭声更甚。
大门敞开着,兰姿芮显然已经看到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起身向南宫翧葶那里走。
“翧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喊不出来,牵住女儿的手,领她进去,南宫翧葶默不作声任兰姿芮替她换上了孝服。
深深地看了眼躺在棺木里的人儿,南宫翧葶也就跪到了母亲身边。
所有的疑问都被悲痛冲走,她低着头,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眶里一滴又一滴地掉落,越来越多。
屋子虽小,但聚集了不少人,往日里赵岚逡嘴巴碎了点,心还是好的,而今他意外离世,和他有过交情,得过他恩惠的人别提有多不舍了。活着,不羁了半世,他大概是想不到最后会有那么多人来送他一程。
守灵到后半夜,人有些吃不消。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南宫翧葶点了点头,兰姿芮见状拉着她起来。
“你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我去厨房弄点面。”
“这个。”
一个崭新平整的信封放到了南宫翧葶的手上。
“他要我一定亲手交到你的手上。”
南宫翧葶吃着兰姿芮的面,头低得很低,兰姿芮别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她在哭。
一碗面,吃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翧儿,都是娘亲的错。”
那一夜,她要是听赵岚夋的话,早点离开,一切都不会发生。南宫涵让人围住了那间屋子,他不清楚兰姿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害死了他孙子不够,现在竟然还派人偷偷地摸索到他的地盘。
下了令,到时候不管谁出来,乱箭射死。
不杀鸡儆猴,她总以为自己在和她开玩笑!
“不管啦,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先收着吧。”兰姿芮刚开门,一箭来的快又猛,赵岚夋一把冲上去挡在她身前,就是那一箭,刺中了他的脏腑,关键部位。
他身上一下连中几箭,兰姿芮回过神,拉着他躲到了房里。
“慢!等一下!都住手!”南宫涵方才看见了兰姿芮,她怎么亲自过来了?
“爹!”南宫泽问讯而至,“什么事?”
“走,你跟我一起去看个明白,你们几个伺机而后。”
要不是他们拿赵岚夋的性命相要挟,兰姿芮发誓,她宁可死,都不会说出真相,这是他们愚蠢的报应!
但蠢人对待真相,依旧半信半疑。
这不,出殡的日子,他父子二人又带着一批人围了过来。
说些个有的没的。
“滚!”南宫翧葶阴冷地瞪着他们。
“丫头,什么态度和你二叔公说话呢?”
南宫翧葶肃杀之气全开,三两步上前,踹倒了了南宫涵手底下的喽啰,连个身影都让人看不清楚,她闪到二人身后,双手张开,在他们脑袋上重重一拍,拍散了他们的发,也让他们重重地跪在了棺木面前。
“你们,杀人凶手!”
见女儿轻松地解决了他们,兰姿芮让脚夫赶紧抬起木棺,今日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纷争。
墓碑前,三叩首
南宫翧葶知道,以后天大地大,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木头叔叔了。
“夫人,不好啦,那些人又来了。”
“你瞎叫什么?好好说。”兰姿芮有些生气。
“这回,来的人好多,我们都快拦不住了!”
正好,她想打架。
“翧儿,你等一下……哎,你们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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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南宫翧葶的一封信)
亲爱的小翧葶,我的小丫头,
吓到了吧,你看到信的时候,我怕是早就不知去了何处。你可以伤心一会儿,却不必一直牵挂在心,每个人的人生皆有终点,无一例外。
还是有些遗憾的,不能再跟你雕刻更多的作品,不能再和你斗嘴,我们天南地北的胡邹乱侃是多么的惬意,想到此,此刻我都忍不住盼一个奇迹。
我走后,木屋里的所有一切都是你的。床下,有个木盒,你好生收着,里面的东西待十八岁后才能打开看,你呀到时一定会感恩我的!
幸好,之前你就告诉过我你的心事,木头叔叔打心眼里的欢喜,你找到了你喜欢并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你那么勇敢,最后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常理,你看到这儿,应该是鼻涕眼泪一脸,可千外别,好歹是封绝笔信,万不能沾上你的眼泪鼻涕,南宫翧葶,你给我忍住。
孩子,保留好这封信,我替你想过了,万一将来你老爹老娘不同意你和你心上人一起,你就把此封信给你爹娘看,你娘要是真觉得欠着我什么,那么我只会想让她做一件事,那就是让你快乐幸福。但想想他们那么爱你,又都善良明事理,大抵是走不到这一步的,你无须太过忧心。
你的,
木头叔叔
(给南宫正和兰姿芮的一封信)
阿正,姿芮,我想说,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是在铸心山庄度过的,尤其你们的宝贝,带给我太多太多,感恩你们让我落根于铸心山庄。
这话呀,要不是到了最后,我是断说不出口的。
其实我娘亲是个风尘女子,一直到十岁我都随她住在青楼,那些个姐姐们时常会打笑我,将我扮作女子逗她们开心,那会儿娘亲忧郁染病,无暇照顾我,她一走,我也被赶了出去,自此过起了四下漂泊的日子。
阿正,你是我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最不一样的。我长大后,言行举止偏阴柔,常被人指点,即使也交到了些朋友,免不了还是会被说道,但你不同,从最开始,你的眼里,话里都没有半点嫌弃之意。
你还记得吗,那时你对我说,你喜欢习武弄剑,而我喜欢针线雕刻,都是喜好而已,何来高低之分,多亏了你,我慢慢地才活出了自我。
到现在,才把一直未说的,想要说的感激,告诉你。
至于姿芮,你不用内疚自责,我并不后悔,那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挡在你的前面。你是小丫头的娘亲,阿正的夫人,你的父母尚在,你不可以出事。
甚至,铸心山庄的危机,唯有你,才能度过,你早就是大家的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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