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沧的笑声蓦然响亮了起来。
被他们彻底遗忘的起源挠了挠头,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人,一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哼起无法听清的小曲,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不过,就确定是今天了?”白沧靠在墙边,跟江奕奕闲聊:“不给他们留点反应时间?”
江奕奕敲了敲死神的房门,二楼走廊安静得有些异常,每扇房门都紧闭着,失去了一贯的吵闹,方才显出疗养院身为医院应有的模样,而不是什么嬉笑艺人聚集处。
“如果他们现在才开始做准备,”江奕奕收回手,轻描淡写道:“那未免太晚了。”
“这个猜测确实有点侮辱人。”
白沧侧头看了眼房间,琐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来自房内,显然死神仍留在屋内。
“尤其是被猜测对象是李一河的时候。”白沧饶有兴致道:“我相信他已经等的足够久了,对于这一天。”
“我更好奇,简思什么时候会弄死他。”
在一切即将拉开帷幕前,白沧有些许无法按捺的兴奋,当然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切,而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那一切之后的真实。
哪怕此刻他跟江奕奕近在咫尺,他们依旧身处两个世界。
虚假和真实,游戏和现实,低维跟高维……这些简单的词汇,轻松划分开了一切。
低维并没有什么不好,游戏远比现实更简单,虚假也比真实更有意思,至少在白沧眼里,游戏和游戏之外这两个定义,没有任何区别——在江奕奕出现前。
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白沧将目光停顿在江奕奕身上,然后,光从他身上亮起,点亮了白沧所瞩目的一切。
我想要他。
白沧克制着翻滚的情绪,将一切压制在不足以被察觉的区间内,用稍微有些反常的多次提问,掩盖他的迫不及待,避免惊扰他的猎物。
“在李一河对简思来说,没有用的时候吧。”
江奕奕随口道,他们都很清楚,李一河跟简思的短暂合作,是一场毋庸置疑的死亡之路。
李一河选择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只是在对方过于强大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副作用,比如说,对方跟人类不同,不会在代表人类极限的智慧面前迟疑。
因为他根本无法被归类为人类。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死神站在门口看向他们。
“来找你聊一聊。”江奕奕看了眼过于寂静的走廊:“其他人呢?”
死神环顾走廊:“他们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挨个数道:“简思跟李一河出去了,收藏家跟了过去,假面那边没动静,起源没回来……”
死神环顾走廊的视线忽而钉在了江奕奕身上:“今天好像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他的哪个点,死神突兀的笑了起来,整个走廊都开始弥漫他的癫狂笑声:“医生跟其他人谈完了?”
江奕奕对对方忽如其来的笑声接受良好:“只剩你了。”
“那我们确实该谈一谈了。”死神侧身,给江奕奕让出一条走进房间的路。
他没朝一旁的白沧多看一眼,全程都当对方不存在,自顾自的道:“医生终于下定决心杀死我了吗?”
他的情绪调动得十分迅速,从癫狂到兴奋不过瞬息,就再度转为了期待。
江奕奕迈步走进房间,白沧靠在门口,看了眼时间,以江奕奕之前的态度,他不觉得他会等太久。
当然等久一点,他也不介意。
白沧侧头,本不该被听见的声音隔着障碍物,清楚传入他耳内。
死神关上了门,没急着讨论他的生死,而是迫不及待的说起了白沧的坏话。
“医生,为什么会选择他呢?”死神道:“那家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
“他不正常。”死神如此道:“我有时候觉得他跟我有点像,但后来我觉得,他远比我们所看到的,更奇怪。”
江奕奕坐到沙发上,朝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下。
死神坐到了他对面,摆出了促膝长谈的姿势。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不喜欢这个世界,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他根本没有喜欢的东西。”
江奕奕接过话茬:“你也没有。”
“我跟他不一样。”死神嘟囔道:“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很无趣。但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却是因为……”
“他眼里根本没有这个世界。”
江奕奕对此的反应十分冷淡:“我很清楚这一点。”不管是白沧身上的问题,或者是更多他们觉得江奕奕不该知道的东西。
死神的情绪迅速平静了下来,他喃喃自语道:“没错,医生足够强大,所以不管是我们,还是他们,弱小还是强大,在医生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眼里再度亮起了光:“正是因为这样,医生对我们来说才格外与众不同。”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有意义的死亡。”
死神正襟危坐,期待的注视着江奕奕:“用我的死亡作为最后那场大戏的开场,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死亡不是唯一的选择。”江奕奕的想法从未改变:“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杀死你。”
死神眼里的光瞬间黯淡:“对我来说,那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一个人以自己的死亡作为执念的话,其他人有资格否定它吗?”
死神不反问江奕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你的底线的意义,是为了让你依旧能毫无负担的站在阳光下吗?”
“还是因为你所坚持的一切,在你亲手制造的死亡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死神的质疑,是能力者一贯的作风,敏锐且一针见血,足以让人对自我产生怀疑。
这简直像是他们的必备技能,任何不够坚定的灵魂,都会在这样的质疑前,露出破绽,然后被轻易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所以,在能力者面前,最重要的一点是,永远别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那只会将不够坚定的灵魂导向更糟糕的世界。
“因为没有必要。”江奕奕平静道:“我没有资格否定你的执念,但我有资格选择我该怎么做。”
“坚持底线,不是为了让我能毫无负担的站在阳光下,”江奕奕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是为了每一个不该就此泯灭的灵魂。”
“你有选择死亡的权利,只要另一个对象不是我,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这是每个人都该抱有的,对生命起码的敬畏。”
死神沉默了下来,他清楚他无法说服江奕奕——如果江奕奕的思维逻辑、行事作风甚至于人性上有任何可乘之机,异常者他们都不会让江奕奕全身而退。
但他如果能被江奕奕说服,那他也就不会在星狱一直待到江奕奕出现了。
语言是最无用的存在,因为它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短暂的话语交锋后,一切重新回到了原位——渴望着由江奕奕带来死亡的死神,以及准备打出最后一个隐藏结局,进而解锁真结局的江奕奕。
“既然医生没有打算完成我的执念,那医生现在准备跟我谈什么?”死神先打破了沉默:“用语言说服我?还是用其它方法‘说服’我?”
死神定定的看着江奕奕:“比如说,处理异常者的那种方法?”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自杀这种方式,但如果医生坚持的话……”
“我需要跟你达成共识,关于新世界。”江奕奕打断死神的话,将话题扯回他所熟悉的敷衍领域:“所有人都在期待,开启进化道路的新世界。”
“我对它不感兴趣。”死神怏怏道:“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无趣了。”
“但它原本可以不那么无趣。”江奕奕平静道:“在无趣的旧世界之外,有着崭新的、与你的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不感兴趣。”死神重复了一遍,百无聊赖道:“医生你不明白,我根本没有期待,不管是世界还是任何存在。”
“我只想安静迎接死亡,让它变得有意义,然后就此结束这一切。医生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死神疑惑的反问江奕奕:“我相信,医生也是如此迫切的想结束这一切。”
“既然如此……”
江奕奕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语言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尤其是对能力者而言。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话术中的佼佼者,人均心理学大师,星盟最危险的存在。
所以,他选择相比语言而言更直接的方式,将选择交予死神。
他看向死神:“我尊重你的选择。”
视线相接,在黑暗深处,有一束光就此亮起。
作者有话要说: 以跟死神的对话作为开始打出隐藏结局的开端,又以打出死神的隐藏结局作为结束这一切的结尾。
快乐的通往最终结局。
第117章 解锁真结局
白沧漫不经心的听了会对话,对死神的愚蠢和固执毫无触动,旁人的愚蠢与他无关,因为逃避而选择死亡作为执念的弱者,更无法映入他的视野。
他所在意的、所瞩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江奕奕。
接下来的发展似乎不可能出现第二种可能,不管死神面临的选择是什么,他都只会做出一个选择——最简单也是最轻松的死亡。
有时候,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并不意味着他无所畏惧,恰恰相反,这证明了对方的无能、愚蠢以及软弱。
死亡是最简单也最轻松的选择——在所有选择之中。
只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能迎来一切的解脱,将人生中剩余的痛苦、挣扎、迟疑随着生命一并抛弃,连带着存在的意义一起被否定。
多绝望才会选择放弃生命?
多无能才会选择否定自己?
多愚蠢才会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白沧瞥了眼室内,对毫无悬念的结局失去了兴趣,他的视线落在了远方,隔着无数空间的另一边。
*
“所以,李一河,”起源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你对白沧的判断出错了。”
李一河坐在地上,握笔的手毫无停顿,他身前的茶几甚至是脚边的地面上,都散落着小纸张,每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字。
与其说是他在记录着什么,倒不如说他正在“计算”,用他熟悉的方式,试图算尽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当然,这对常人来说,属于天方夜谭——对李一河来说,也同样具有难度。
他拥有的是智慧,而不是什么神奇技能,能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算无遗策。
所以,此刻他奋笔疾书,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李一河分出几分心神,语速飞快道:“他之所以是1-001,是有原因的。”
“但你的认识似乎还不够深刻。”起源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这家伙,压根不是能力者。”
李一河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简思。
简思侧头注视着虚空,跟某个不存在的视线对视,似笑非笑。
李一河看向简思所注视着的虚空,除去些不重要的科研仪器外,并没有值得他瞩目的存在。
李一河大脑飞快转动,挪回视线看向起源:“你知道了什么?”
起源非常大方的将自己的发现跟李一河共享:“白沧不觉得游戏通关,会对他跟医生造成什么影响。”
李一河笔尖转动了两圈,串联起了一切。
“那只能证明,他不是我们的敌人。”李一河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不重要。”
“难得你也会有觉得某个答案不重要的时候?”
起源扬眉:“看来,你确实在筹划一个惊人的计划,以至于无法抽出注意力来关注你最感兴趣的秘密。”
李一河没搭理他。
起源转移了目标,看向简思。
简思站在窗边,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在光照下闪耀着远比光更耀眼的光芒,攥夺着旁人的视线。
这理应是美好又无害的场景,但起源盯着他看了几秒,幸灾乐祸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了两遍,楞是没说出口。
哪怕是追逐着死亡和刺激的能力者,也会在不可忤逆的存在前,就此止步。
现场陷入了忽如其来的寂静,唯有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未曾停止。
在直面了这个状态的简思之后,起源有些匪夷所思:李一河那家伙,之前居然是面对着这种存在,不落下风吗?
事实上,一天前的简思和现在的简思不能相提并论,在江奕奕不断靠近最后的终点时,简思也在不断缩小他跟旧世界的距离,直至咫尺之遥。
简思朝注视着他的视线微微颔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正如李一河的猜测一样,白沧不是他们的敌人。
因为他是白沧,而不是……旧世界。
*
白沧挪开了视线,露出嘲讽的笑。
愚蠢之所以存在,往往是因为对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当然,他不评价简思,不管是被轻易取代的简思,还是无所不能的简思,都与他无关,他既没有阻止对方的打算,也没有为对方即将取得的胜利喝彩的想法。
无趣的世界,不会因为变成新世界而变得有趣。
没有江奕奕的世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
138/143 首页 上一页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