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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识眯眼笑起来:“彼此彼此。”
房子几年前就没人再住了,屋里陈设都是以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很容易就能勾起记忆里的星星点点,陆琛观察季识的表情,却有些一筹莫展。
这个人是很好的演员,轻易就能演出他想要的任何情绪。
“怎么样,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是吧,我又没住过。”季识打量四周,“就是人不一样了。”
陆琛猛地抬头看向他,不明白这只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感叹还是有意为之,可季识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刚才的话不甚在意。
陆琛的房间在二楼,刚一推开门季识就瘫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我困了,要睡觉。”
陆琛把他脸扒拉出来:“才起来多久就困了?”
“你最近干嘛老带我往外跑,我明天就要回去做社畜了,今天休息行不行。”
陆琛坐在床边,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有些急迫,没再执着,帮季识拉好被子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直闭着眼睛的季识在他走后却睁开了眼睛,眼底清明,没有半点睡意,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陆琛送季识去机场,从出门开始他就一直惴惴不安,后备箱里有满满的玫瑰花,浪漫又老土,他昨天晚上还联系了《浮华无声》剧组加了一大笔投资,想着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探班。
只要季识一句话,只要他一句话。
“休息得怎么样?”
“嗯?”季识打了个哈欠,“还行。”
陆琛攥紧方向盘:“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接着拍戏啊,还没杀青呢。”
“……不想找人谈个恋爱?”
“谈什么恋爱。”季识笑笑,“年纪大了,伤心伤肝。”
陆琛心中一沉:“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呢?”
“嗯?”
“你满意吗?”
“满意啊。”季识看着他,“你不满意吗?”
不可言说的愤怒喷薄而出,陆琛嗤笑一声:“满意,怎么会不满意。”
接下来两人一路沉默,一直到季识上飞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琛独自开车回家,看着满箱的玫瑰花只觉讽刺,他怀着紧张的心情一点一点把它塞满,如今心如死灰一般把它掏空,就像他自己的心一样,红的血淋淋。
他不甚高明地旁敲侧击,等来一句“满意”,却没能等来名正言顺。
天气一点一点回暖,冬日过去,春天来了,而一直到春天过去,手机通讯页面属于“季识”的那块仍是空空如也。
陆琛每天把自己填的很充实,充实到分不出心来想别的什么,正当他麻木地迎来初夏时,《浮华无声》的导演给他打电话邀请他参加杀青宴。
陆琛突然就无措起来,他无疑是想去的,可又不知道去了能有什么不同,再见面除了尴尬还会有别的情绪吗?
翻来覆去想了三天,陆琛还是去了,最后一次,他这样对自己说。
到场的时候不算早,大部分人都已经吃上了,陆琛坐在座位上,隔着挺远的距离看远在另一边的季识。
他还是那个样子,动作间带着慵懒,和旁边人说话时却笑得秾丽。
大概是感受到了纠缠的视线,季识向这边看过来,看到陆琛那一刻明显愣了愣,接着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吃东西。
陆琛也收回视线。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应付过来敬酒的人更心不在焉。他将注意力放在远处,凝神听那几个年轻演员嘻嘻哈哈。
不知谁说一会杀青宴结束后一起去酒吧再来一场,其余人跟着附和,那个饰演季识妻子的女演员问道:“季哥,你去不去?”
季识不爱跟他们出去闹,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竟然答应了。
一伙人又闹起来,热热闹闹地一直到结束。
陆琛眼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出去,皱眉想起上次季识醉酒后的样子,想上前阻止,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
一行人把酒吧包了,省的有粉丝或者媒体跟进来,点了一桌子酒后就开始玩游戏。
玩的是永恒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
季识今晚运气着实差,第一把就输了。
一人问他:“季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识笑笑:“唔,真心话吧。”
女演员好奇问道:“季哥,你谈过恋爱吗?”
其余人都跟着起哄,毕竟季识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绯闻,连疑似对象都找不着一个。
“谈过啊。”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季识摆摆手:“第二个问题了,不回答。”
第二把游戏,季识又输了。
“喏,就还是刚才那个问题。”
季识端着酒杯,眨了眨眼:“有。”
这下起哄得更厉害了,季识没制止,听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来猜去,掩映在昏暗灯光下的神情有些怔愣。
第三把输得还是季识,他自己都没忍住笑出来,觉得今天可真是倒霉。
那个演员还想深入挖掘,季识提前制止:“我选大冒险。”
“哎?没法套出我们影帝的心上人了。”演员笑笑,“那就……和左边的人亲一个!”
听到这话,季识还没什么反应,左边的唐川先咯噔一下,完了,季哥要是真亲了他,怎么跟陆总交待啊。
“别别别。”唐川连忙道,“惩罚季哥怎么还带我……”
季识噙着笑看他一眼,唐川压力陡增三分。
“季哥,你……”
“不连累你。”季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喝酒抵债。”
唐川这才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果然没辜负陆总的教诲。
季识酒量确实不怎么好,一口气喝了三杯度数都不怎么低的酒就有些受不住了,他有些昏昏沉沉,倚在靠背上用手揉眉心。
“季哥?”唐川担忧地看过去,“你还好吧?”
“……还行。”
还能回答说明意识还清醒,唐川放下心来投入到新一轮游戏中,等他再想起季识时发现他面前的酒都空了。
季识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是莫名地烦闷,想借着几口酒缓解一下,可是越喝脑海中某个人的形象越是清晰起来,甚至还由静态变成了动态。
“你来干什么……走开……不是不想理我吗……”
唐川听不清季识在念叨什么,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季哥,你喝醉了。”
“唔……”季识挥开他的手,“没有啊,你看陆琛为什么要跳舞?”
“啊?”唐川摸摸脑袋,觉得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搞不好他季哥一会儿能自己报个大料出来,赶紧招呼着,“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散了吧。”
等众人都三三两两走了,唐川从季识衣袋里掏出手机,抓过他的手按开屏幕,想着要不要打给季识的助理。
翻通讯录时却看到一个特殊的名字“陆”。
最近一次通话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
这是……情感危机了?
唐川看看季识,又看看手中的号码,纠结地把做好造型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心中有了决定。
陆总啊,我给你创造一次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要不然明天季哥醒了我的演艺生涯可能就结束了。
唐川一边脑补,一边哆哆嗦嗦拨通号码。
陆琛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季识去了那么久,会喝醉吗?
不过那么多人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起,铃声也随之传来。
陆琛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人的名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喂……”
对面却不是季识的声音。
“陆总,我是唐川。季哥喝醉了,你快来捡尸啊。”
“啊?”
这下手机是真的被扔出去了。
第24章
陆琛到酒吧的时候,季识还在一口一口喝着,唐川在旁边一脸纠结,想劝又劝不住。
“他这是喝了多少?”
唐川听到问话抬起头,看见陆琛像是看到救命恩人:“陆总您可来了,我实在拦不住季哥,您赶紧把人带回去,我就先走了哈。”
唐川穿好外套,走到陆琛旁边时又悄悄说道:“那个……床头吵床尾和,哄两句就好了嘛。”
陆琛疑惑看过去,不太明白这小演员在说什么,却见唐川哈哈一笑,挺大度地一摆手:“小事儿,不用谢。”
与唐川交接完,陆琛坐到季识旁边,伸手夺下他手里的酒杯:“别喝了。”
“别抢……”季识半眯着眼打量刚刚出现的人,“你怎么来了……”
喝醉后的季识说话方式和平时不大一样,尾音拖得绵软且长,像朵云往心间飘。
“我不能来?”
听了这话季识突然委屈起来:“你都不找我。”
陆琛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不好受啊。”
回想起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再加上几个月的毫无音讯,一股郁结横亘在心间,陆琛身心俱疲,舍不得放下,又拿这人没什么办法。
怎么办呢,他什么都不肯说,能怎么办呢。
陆琛叹了口气,附身去拉季识。
季识反应挺大地一把拍开他:“干什么?”
“先回酒店。”陆琛皱眉,“听话。”
“……不回。”
“为什么?”
季识窝在角落里,扒拉掉陆琛的手,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答:“回去你就又不理我了。”
陆琛心中猛然一跳,他意识到这恐怕是最好的机会,有些话是清醒状态下的季识不肯说的,但不代表喝醉了的季识不会。
于是陆琛试探着问道:“怕我不理你?”
“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识抬头看他,在迷乱灯光映衬下的眼尾有些发红:“我不敢啊。”
不敢?
“你是真的琛哥吗?”季识突然问道,“你是假的对不对,那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他。”
“好。”陆琛的心剧烈跳动,他无端有些紧张,就像面临什么关乎生死的大问题,“不告诉他。”
“嗯……”季识拿起空酒杯,在指间转来转去,神情有些怔愣,“他和我分手了。”
陆琛纠正他:“……是你和他分手了。”
“对,我和他分手了。”季识仔细看着陆琛,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很多年前的少年模样,“是我提的分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是想让他答应的,可他答应了我又很难过……我还是舍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我们哪里都不对劲……”
“是真的不对劲,我分不清那是不是爱了,他好像也开始厌倦……他快忘掉我了,我说分手,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同意了……”
“我把他搞丢了……”
季识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变成喃喃低语,陆琛只有靠得很近才能听见。
这些话颠三倒四,但他奇异地理解了所有,甚至一时不知该感叹“原来是那样”还是“果然是这样”。
曾经他以为季识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却原来不是,在他对这段关系迷茫无措时,季识也同样在患得患失。只是他们两个竟然默契到了这种程度,连分手都是合力为之。
“后来又遇见他,他让我跟他回家,我就去了……又是这样的开始,我怕我们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我没放下他,我知道,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还想跟我上床,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我又怕他只想跟我上床……”
陆琛脑中嗡的一声,季识所有若即若离的态度似乎都有了解释。
原来季识以为他只是为了那点急待发泄的情欲才一次次去找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用了最错误的方式。
陆琛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人,小心翼翼问道:“你……喜欢他吗?”
“……嗯。”季识眼中有潋滟水光,很快又暗淡下去,“可他不喜欢我了……”
那一瞬间陆琛差点咬到舌尖,他差点以为自己也喝醉了,连带着周围景象都有些迷离。
他有些颤抖地去摸季识的额头,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季识眼睛半眯着,一片朦胧水光,意识不知游荡到了哪里。
也是,清醒的季识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陆琛觉得自己该欣喜若狂,该得意忘形,季识终于承认喜欢他,像他从前无数次期盼过的那样。
在这场较量中,他知道自己赢了。七年前他冒冒失失表白,将自己送入到季识手中,由着他来去自如。如今他占据高地,看着季识为他戴上名为爱的王冠,这一次,他似乎成了国王。
可陆琛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任何胜利的骄傲,他发现他不想做什么主导了。
爱情这个东西,让人肝肠寸断,患得患失,也让人朝思暮想,缠绵悱恻。哪里需要什么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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