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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被萧铎挥手打断:“守在门口,如有异样,马上带夫人离开去鸡鸣寺找净心大师!”
赵程也不再犹豫,“是!”
赵程带着众禁军撤退巷口,霍长婴便和萧铎进入宅院。
之前那股子逼仄的阴寒妖气缭绕在庭院周遭,仿佛在忌惮着什么,不敢上前。
转过影壁墙,便见眼前破败庭院,杂草丛生,蛛网沉积,池塘早已干涸,但隐约可见造园布景颇具章法。
风雪夹带着空气中浓郁妖气,飞卷而过,脚下的震动似乎平息了下来。
霍长婴眉头一蹙,望向破败庭院假山之上的一处亭子,眼前似乎有画面闪过,似远似近的嬉笑声响在耳际,鲜活与灰败的画面在眼前交替闪动。
“长婴!”
萧铎的低喝将霍长婴从迷离中拉回,他眉心一蹙,握着萧铎手腕低声道:“此处古怪,小心为上。”
袖口中藏着的阿肥也应声:“叽!”
萧铎皱眉盯着霍长婴苍白的脸色,心说此事了解后,一定把他押也要押在府中,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忽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远处原来,越来越近,像是利刃刮擦地面的声音。
“他们来了!”
阿肥惊叫一声,窜到霍长婴衣领中,一双黑豆眼警惕地注视着前方正堂中。
霍长婴这才发现,正堂中,蛛网密布,阳光洒到那里仿佛立刻被吸入,漆黑暗淡,仿若黑洞。
翁——
铺天盖地的灰黑色雾团,瞬间从正堂的黑暗中涌出,速度之快瞬息便到了庭院。
两人这才看清,异动的雾团竟是无数的黑灰色老鼠!
仔细看去,这些老鼠均是眼睛赤红,神情狰狞,霍长婴眯了眯眼,若果没看错的话这些老鼠均是周身缭绕黑色妖气,但却稀薄不堪。
来不及多想,符纸飞出震慑四周,重新在之前的符纸上加道符咒,阻止妖化的老鼠窜出庭院。
眼前的老鼠越聚越多,一层厚过一层,萧铎蹙眉,干将横扫挥开聚上前的大批老鼠,揽起霍长婴纵身一跃,跳至庭院中最高的假山凉亭之上。
霍长婴盯着脚下铺天盖地悉索而来的老鼠,眉心一蹙,手腕翻转就要割破手掌。
“等等!”
阿肥声音颤抖,从衣领中探出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真诚地看向两人:“他们都是被蛊惑的可怜鼠,能不能留他们条小命,”阿肥看眼美人的折扇,心头突突直跳,他知道这一扇子下去,兄弟们定然遍地横尸。
“你有办法?”
霍长婴眯了眯眼,压迫性的视线只看得阿肥抱起小爪子。
“我试试,我试试。”
阿肥嘟囔着,继而跳到台阶上,然后他扭头看了眼两人,“捂上耳朵。”
萧铎不知道眼前这只肥仓鼠有什么本事,一手捂住霍长婴的耳朵按向自己胸膛,一手紧握干将,凌厉地视线环视四周,随时准备带着霍长婴杀出去。
阿肥:“……”其实他真的不想说,美人不用捂耳朵,只有这个将美人护在怀中,周身冷肃杀气的男人需要。
接收到阿肥的眼神,被萧铎忽然按在胸前的霍长婴沉默了下。
而后他伸出手,仰头捂住了萧铎的耳朵。
萧铎只感觉耳朵被少年微凉的手掌护住,瞬间隔绝了一切声响。
只见到那只肥仓鼠窜到了栏杆上,不知道做了什么,圆滚的身体猛地一缩,蜂拥而上的老鼠们像被定住,停止了疯狂的攀爬,继而,向后一点点撤回,速度越来越快。
不多时,庭院中恢复了初来时的沉寂。
耳边的手放开,风雪飞卷声呼啸着回到萧铎耳中,“将军想要一直揽着我么?”熟悉的戏谑响起耳边。
萧铎:“……”心说这人也就会这招,但还是放开了手。
霍长婴看了眼有些羞涩抱着小爪子的阿肥,勾唇笑了下:“你到有些用处。”
阿肥:“……”
求表扬的小爪子划拉下木栏杆,鼠有些委屈,鼠明明很有用处!
大批老鼠撤退后,霍长婴随手又逮了只跑得慢的,发现竟没有开智,“是被妖气所蛊惑,简单来说便是傀儡,这种把戏一般的小妖是无法操纵。”
“棘手么?”萧铎见霍长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老鼠,不由问道。
放走老鼠,拿出帕子擦了擦手,霍长婴道:“除非是像花妖那般千年修为的大妖怪,否则……”脑海中忽然略过一个可能,霍长婴心头生出一丝凉意。
眨下眼,也许是他想多了,霍长婴冲萧铎一笑道:“否则,永安城可能不只我这一个神棍。”
萧铎登时皱紧了眉头,想说些什么便看见那只胖仓鼠爬到霍长婴手臂上,欲言又止。
霍长婴一戳阿肥毛茸茸的小肚子:“想说什么?”
揉揉肚子,阿肥可怜巴巴道:“其实从前,这里仙气环绕,很多兄弟和我都在此修行,这间宅子的主人对我们可好了,”
想了想他抱着小爪子仰起头,神情向往:“那时候,这里还有仙人呢!”
“仙人?”霍长婴诧异挑眉,他曾见妖见鬼见人,却从未曾见过仙人。
阿肥认真点点头,小爪子比划着:“仙人长得可好看了……”
霍长婴:“……除了好看呢?”
阿肥歪了歪头,黑豆眼一亮:“做的糕饼好吃,阿肥可喜欢了!”
“……”
将胡说八道的阿肥藏入袖中,正欲和萧铎仔细搜查宅院时,赵程的禀报声从门外传来。
“将军,刘大人奉命彻查此间宅院,兄弟们现正将他们的人拦在巷口!”
萧铎眉心微蹙,霍长婴会意,撤了结界。
门口赵程见两人出来,急急上前道:“将军,你看这……”
话未说完,胖胖的刘大人笑呵呵上前,抄手道:“萧将军,近来安好啊?”瞥眼萧铎身后的霍长婴,忽的额头隐隐作痛,面皮抽搐了下道:“将军夫,夫人也在啊,夫人卦象可是相当准啊。”
那日他没将这来历不明女子的话当回事儿,结果回家的路上马惊了,将他摔了个头破血流,好在没摔倒骨头。
霍长婴微一挑眉,没说话,向萧铎身后,闲闲站了站。
萧铎刷的一声将干将收回剑鞘,冷声道:“刘大人,听说你带人围了我的人?”
刘遇忙摆手,依旧笑呵呵拱手一礼:“不敢不敢,只是将军也知道那件案子着实棘手,最近刚有些眉目,查到这里,劳烦将军给个方便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作者君在修文,可能会有不定时显示更新,那都是在修文,在修文……每天的更新可能会少,但尽量保持更新~~
第24章 家人
萧铎回头看了眼霍长婴,见后者微微点头,便转过头沉声道:“既然刘大人这般说了,本将也不好多加阻拦,只是这院中多有古怪,还望刘大人多加注意,以免惊扰百姓。”
“是是是,”刘遇笑呵呵点头道:“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事情交代清楚后,萧铎便命人去找工匠先把填了耗子洞填了,天色不早,便同霍长婴回晋国公府。
路上,萧铎揽着霍长婴共乘一骑。
追电许久不见霍长婴,亲昵友好地侧头蹭蹭他的手背,愉悦地打了个喷鼻,被牵来的惊鸿,孤独地跟在追电身边,无精打采地踱着步子。
霍长婴额角一抽,瞥眼高耸空荡的身下,下意识抓紧了萧铎的手腕。
而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直以冷心冷清著称的萧将军无声地扬起了唇角。
萧铎瞥眼身前少年刷白的脸色,忽道:“惊鸿是我的替马,脾气虽古怪,但它一直很喜欢你。”
闻言,霍长婴不由心中腹诽,原先从未见过哪来的“一直”,但此刻他神经紧绷脑海中空白一片,还未及思考,便已脱口而出:“你说大红?”
“……你叫它‘大红’?”萧铎额角一抽,诧异看向臂弯间的少年。
霍长婴唤了声,大红便溜溜达达地凑过来,他不在意地拍拍枣红大马的额头,侧头瞥眼男人,勾了勾唇角:“不然呢,叫它‘大枣’?”
追电仰头嘶鸣一声,瞥眼身侧的枣红大马,揶揄地打个喷鼻。
从此改名大红的惊鸿,不满地蹭着追电:“噗噜噜!”它觉得“大红”明明很好听啊!
萧铎:“……”他瞥眼身边不时蹭蹭追电,又被追电厌恶的枣红色大马,忽然明白了少年的思考方式,不由失笑。
萧铎看着被追电嫌弃瞬间蔫头耷拉尾的惊鸿,不知怎么竟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替马。
街道上百姓行色匆匆,均要赶在坊门关闭前回家。
天空擦黑,偶尔飘来几家欢笑几家争吵声,市井间人声喧嚣,却又温暖真实。
霍长婴听着竟生出几分落寞来,上辈子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家国破灭的惨烈画面狠狠烙在他心头,每每想起都会薄皮蚀骨的疼。
而,家是什么呢?
他重生醒来,因为恐惧悲痛,不愿亲近霍家夫妻,加之他后来幡然想起,史书之上关于霍家言语晦涩的描写,更加难以生出亲近之意,正当他举目无亲形单影只之时,萧铎出现了。
为人后人称赞追捧的长风大将军,在将士积弱的大殷末年,几乎被神话的存在,甚至有人曾说“但使长风在,四海无乱离。”
“长风大将军”几乎成了他心中崇拜的对象,是以在他见到萧铎时,惊讶,愕然,甚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欣喜与崇拜。
但这一切异样,都在还是奶娃娃的大将军咬上他脚丫那刻,烟消云散。
那时,他眼泪汪汪,颤抖着婴儿的小胖腿还在想,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咬人都与众不同,实在是——太疼了!
即便两人初遇不怎么美好,但萧铎与他,却是不一样的存在,只有他一人知晓。
但是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他还不明白。
腰间的大掌虚虚扶着,男人炙热的体温透过腰侧衣料传到皮肤上,霍长婴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不知是否因为他乱动,追电突然颠了一下,吓得他心里一惊,忙握紧萧铎的手臂。
耳边似乎是男人忍笑的声音,霍长婴脸色不由黑中透白,气氛一时有些古怪,他忙扯个话题,问道:“刘大人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萧铎手掌虚扶在霍长婴腰侧,蹙眉沉声道:“具体不清楚,只是死者有些诡异,你确定要听?”
霍长婴侧头瞥眼萧铎,挑衅般扬起下巴:“呵,还有什么我不敢听的?快说快说。”
“那些被发现的尸首全都没有面容,脸皮被人生生剥了下来,形容枯槁。”萧铎眉目间似乎有些冷意,声音也格外冰冷。
霍长婴忽的打了个寒颤,他想一定是昨天寒症发作好没好利落,嗯,一定是这样!
“怎么,”
萧铎像是察觉到怀中人哆嗦般,手臂紧了紧:“怕了?”
“呵,”霍长婴干笑一声,挣扎了下:“我会怕,呵!”说出来的话莫名有些心虚,不着痕迹往萧铎那里凑了凑,偷眼瞥见萧铎没有发现,又稍稍安下心来。
说来也是奇怪,他不怕妖鬼,不怕骷髅,可偏偏害怕这种血腥的尸首,就像初见时,赵程砍下血淋漓的人头。
想想都令他毛骨悚然。
一路闲扯到了地方,萧铎二话不说直接将霍长婴抱了下来,霍长婴一惊,忙搂住男人的脖子。
发现萧铎在偷笑后,霍长婴懊恼地将别过脸,觉得他这辈子的面子都丢在这里了。
崇仁坊,晋国公府。
两人来到后院,便见庭院中蓝念君在舞剑,萧铎方要上前,便被霍长婴拉住,玩味地示意他看庭院中的小小少年。
庭院中梅花树下,六七岁的小少年舞动木剑。
灵巧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身形干脆利落,手中挽个剑花,卷起积雪落花,飞飞扬扬飘散空中。
风雪吹落枝头梅花,小少年灵巧挽个剑花,剑锋托住红梅。
红梅映雪,舞剑少年眉眼似画,唇似桃花,高挺的鼻梁即便年幼也能看出几分英朗。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长婴衣襟中的阿肥探出了脑袋。
小爪子抱在胸前,一双圆溜溜的水灵黑豆眼,新鲜地来回大量四周,忽的,舞剑小少年的身影映入眼帘,只一眼,阿肥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挽剑收势,小少年平息半刻,余光瞥见回廊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睛一亮,跑了几步,又觉得自己举止不端,放慢脚步,稳步走到两人身边,弓身一礼。
“舅舅,舅母。”
霍长婴笑着摸上蓝念君头顶的手一顿,侧眸瞪眼身边看天的萧铎。
蓝念君起身,周身因舞剑而带着薄薄热气,仿佛雾气缭绕般,本就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此时更是带上几分仙气,仿佛神仙童子般。
阿肥探出小脑袋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小少年,小爪子抱在胸前,喃喃道:“仙,仙人……”
一时没站稳,将要倒栽葱跌倒雪地里,小毛球惊了下,方要捏诀托住自己。
便感到自己稳稳落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掌心中,整个毛球愣了下,继而抬头,对上小少年目光灿灿的漂亮眼眸。
阿肥呆了。
爪子里抱着的花生米“啪嗒”声落到小少年掌中。
蓝念君小心地拖着手中的小毛球,眼神精亮,唇角有着淡淡的弧度,面上神情依旧克制,彬彬有礼的模样,一点同龄孩童的活泼俏皮也无。
“舅母,这是?”蓝念君问霍长婴,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阿肥。
当然,阿肥也一样。
小爪子空空,却呆愣愣地歪头直盯着眼前人看。
霍长婴玩味的目光从阿肥和蓝念君身上转了圈儿,心说,他果然料的不错,即便蓝念君再少年老成,也是个缺少陪伴的六七岁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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