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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珺一听,简直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恼羞成怒的边走边喊:“谁想耍赖了!哼,不吃就不吃,榛子糖罢了,我才不稀罕!”
“这是怎么了?”阮临还没进院子就听见石珺的声音,笑问道。
采青笑着说:“公主和花黎打赌,将明日的榛子糖给输出去了,现下正恼着呢。”
姑娘家爱吃甜食,石珺尤爱国师府上的榛子糖,每日恨不得拿来当饭吃。前几日她闹着牙疼,大夫便嘱咐了少吃糖,可是这小丫头一看见榛子糖就走不动路,花黎便想尽一切办法管着。
“这几日让厨房少做些榛子糖,换别的糕点吃食。”阮临道,“若是我府上的吃腻了,明日我让王府那头做些新鲜的送过来。我与景玟不能面面俱到,还是得你们来看顾着珺儿,若发现什么疏漏,直接和杨衷说就行。”
几人应下,阮临不再多留,又嘱咐几句便离开。
阿若望着阮临离开的地方,采青拍拍她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阿若回过神,笑了笑,“只是觉得,若是先生们能看见宫主的这幅模样,应该会很高兴。”
采青笑道:“公子与我们王爷在一起,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你放下心吧——哎呀别想了,快和我进去看看公主。”
阮临到王府的书房时,石珫正在看信。
“你来迟了一步。”石珫将信递给他,“送信的人刚走——我以为你今日不过来。”
阮临回府后一步没歇,只去石珺那儿看了一眼就径直往石珫这边来。桌上放着石珫喝了一半的茶,阮临拿过来一饮而尽,无奈道:“路上耽搁了。”
“不是高望安请你去钦天监吗?路上又出了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别紧张。”阮临哭笑不得,“我遇到世子了。”
“玄儿?”石珫眉头皱起来,“他不在简亲王府待着,怎会同你遇着?”
“他成日待在简亲王府里,想出门玩也是正常。”阮临叹了口气,“那么点大的孩子没个父母照应,纵使有其他人疼着,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也都忘了。”
“我遇着他的时候,他高兴的不行,我看他那样子是想跟我回国师府玩的。只是我府上还有珺儿,只能让人送他回去。”
石珫道:“玄儿是个懂事孩子。”
“就是因为懂事,才格外让人心疼。”阮临叹了口气,将信拿起来看完,“这么快宋叔就将人找到了!”
“当年的袁鼎毕竟还没有现在的手腕,她算是个漏网之鱼。人还在路上,过几日便能进京。”石珫道。
阮临将信还给石珫,思索道:“一幅画?什么样的画能让袁鼎不惜将整个贤郡王府拉下马?当时他不过是个朝堂新贵,还戴着个贤郡王女婿的身份,合该是一荣俱荣的。”
石珫冷笑:“当年就是因着贤郡王一案,袁鼎做足了样子,我父皇才会相信他是个君子直臣。他这也算是踩着贤郡王平步青云。”
“算了,等宋叔将人带回来再仔细问问吧——想来此事与卢葳脱不了干系。”阮临道,“等姜流那头的消息出来,或许就有答案了。”
宫里的事情,他们不太好伸手,姜流却很方便。
石珫与阮临并未等太久。不到十日,宋何带着人回府。
被宋何带回来的侍女年岁与卢葳差不多,面容却十分憔悴苍老。
等不及休整,宋何直接将人带到石珫与阮临的面前。
那人之前虽同宋何说了一些,但因不知宋何的身份,还是有所保留。此时见到面前这两人,不敢贸然开口,只是默默打量。
这二人年纪着实不大,看样子也是有些身份的,这侍女心中猜测,只是不知是那边的人。
石珫不与她兜圈子:“当年袁鼎与贤郡王府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侍女抬眼看石珫,不答却问:“你叫什么?”
宋何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石珫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向这侍女:“石珫。”
“原来是静安王。”侍女扯开嘴角,“这么多年了,王爷怎么突然想起翻当年的案子?”
“我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石珫淡淡道,“你恨袁鼎,我也是。”
这侍女大笑起来,像是极畅快,跪倒在地对石珫俯下身:“那就祝王爷早日得偿所愿。”
“说实话,我只知道当年小姐同袁鼎争执是因为一副画。”侍女顿了下,“只是这幅画我没见过。当年袁鼎带着小姐回梁州时,我并未跟随。”
“去梁州前都无事,当时定的是回去一月,结果只过了十多日便回来了,就是因为小姐无意中看见了袁鼎私藏的一幅画。”这些事在她心里翻来覆去的折磨了二十余年,此时终于能说出口,“我曾听小姐与袁鼎争吵时说到宫里,听意思是袁鼎私藏了宫里某人的画像。”
“我们小姐那么好的人,若不是看中袁鼎,一个郡王千金,何至于低着姿态嫁给他!”她咬着牙,恨不得生啖袁鼎的肉,“他袁鼎当时算个什么东西!娶了我们小姐也不知高攀了多少层!竟敢丧心病狂的做这种下作事!”
“我亲眼见着他装作示好,将那药喂给小姐,说是保胎用的。小姐还以为他回心转意——”这侍女涕泗交加,“还不到两个时辰!从小姐开始流血到奄奄一息,连一刻钟都没有……她那样好的人!她都已经快没有气了,还记得让我将自己的身契烧了,让我走!”
“我趁乱逃了出去,当时胆子太小,怕被抓回去,就在城外躲了几天,谁知还没等我去王府报信,王府就已经出事了。王府被宫里的人围了个严实,我自然进不去。我也想过报官,可大家都传王爷这次犯得事抄家砍头的大罪,我便是去说了小姐的事,也只会被当做攀咬袁鼎。”
她字字如泣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我也想过死,但后来又想着,若我也寻死,这世上再无人能为小姐伸冤,便又躲躲藏藏苟活至今。”
“这些年过去,总算等到今日。”她看着石珫,“不知这些可能助王爷一臂之力?”
——
就在石珫与阮临慢慢的将当年之事揭开时,姜流终于也有了动静。
阮临一看到姜流的表情,就知道此番查出的事绝不会小,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我找到了一个多年前在宫里当差的宫人。这人当年曾在尚衣监当差,后来犯了错被赶出宫。”姜流道,“每次选秀时,各个新人的礼服首饰怕来不及都会提前做。留宫的人选也都是最早一批就定下来的。”
“他说,当年尚衣监的礼服都已经做了一半,后来却突然说尺寸记错了,要重新改。害的他们连夜赶工才没有耽误事。”
“改尺寸?”阮临与石珫对视一眼,石珫道,“宫里人做事不会如此毛躁。只怕不是尺寸错了,而是换了个人。”
阮临不解:“选定的妃子还能换?”
石珫道:“我父皇对选秀之事并不上心。卢葳进宫时皇后尚未病逝,这些事情父皇一律都不过问的。”
“先皇后身患喘证,恐怕也难事事上心。”姜流猜测。
阮临道:“知道了这件旧事,再加上宋叔带回来的那人的说辞,整件事便能有头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情绪上出了点问题,正在努力调整。同时也在做最后的收尾,大家久等了,么么哒
第74章 日朗天青(四)
宏昌八年,七月廿二,秋。
阮临接到袁鼎的请帖时,石珫也在。
“说是摄政王得了几坛好酒,请人去品。”杨衷道,“我问了几句,那送信的小厮不清楚请了哪些人,只道摄政王嘱咐一定要将帖子送来。人现在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要得了回话再走。”
“袁鼎这是想探我的底?”阮临看着石珫,“你怎么想?”
阮临道:“去与不去都有说法。我向来不去这些宴饮聚会全京城都知道,若是推了也不奇怪。”
他们正说着,就见刘管家匆匆赶来:“王爷,袁鼎府上送帖。”
“你也有?”阮临笑了,“他想做什么?不怕我们俩都推了?”
“无所谓,什么目的去了就知道。”石珫道。
“也好。”阮临说罢心里叹了口气。石珫恨袁鼎入骨,眼下还要登门应付,也不知得多煎熬。
落云山别庄内,卢葳的心情也不算好。
“今天也没有回信?”
“还没。”宁香安慰道,“或许是有其他是耽搁了,娘娘再等等。这里住着比宫里舒服,娘娘放宽心就是。”
“五天了,就算暂时抽不开身,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卢葳犹豫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若三日后还是没有消息,你就去替我跑一趟。”
摄政王府的宴席也定在三日后。
夜幕将至,灯盏热闹,正是烟火浓时。
昨夜温度骤降,阮临卧房窗户未关死,寒意顺着窗缝侵来,今日醒来头便一阵一阵的痛,嗓子也有些发紧。
不欲与人寒暄,他特地掐着时间赶去袁府,一路都在闷闷的咳。
只是没想到袁鼎竟亲自等在门口。见他出马车,便笑着迎上来:“国师今日总算赏脸登门,真是蓬荜生辉。”
阮临淡淡道:“袁大人客气。”
今日袁鼎请了不少人。袁鼎与他客套几句,便又去招待别的来客。
“国师安好。”
身后有人搭话,阮临回头,“高大人。”
高望安笑眯眯的说:“难得在这种场合下看见大人身影。”
“该做的事总还是要做。”阮临看着高望安,“高大人在此处,倒也让人诧异。”
高望安笑了,“您有您的想法,下官自然也有下官的目的。”
他说着,声音渐渐放小:“你我所做之事殊途同归。下官人微言轻,只想尽一份心力罢了。”
说完,高望安后退一步,朝他拱手。没走出几步,便被其他人拉住叙旧。
袁府建的极气派,设计工艺用料无一不奢靡,纵是亲王府亦不能比。院中舞姬乐师各司其职,下人穿梭其间有条不紊。阮临提前落了座,立刻便有人过来奉茶。
他端起茶盏,借着品茗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
石珫不知何时来的,此时正与几位武将说话。阮临凝神看定,认出那几位都是北方边将出身,都曾在定边将军杜远的麾下,自然与石珫亲近。
只是袁鼎与这些人的关系一向比较疏远,有时还会因政见不合争锋相对,怎的今日竟将这几个人也叫过来?
没等他琢磨出门道,袁鼎与一众宾客终于入席。
袁鼎自然是主位,阮临与石珫各被安排在两侧的次座,倒是给足了他们面子。
“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批好酒。无人同饮不美,便邀各位一同来品。”袁鼎笑着对身边的管家吩咐,“去拿来。”
不过多时,侍女鱼贯而入,各自立在客人身侧,将酒奉于桌上。
身边的侍女倒好酒便静静退到身后,阮临执着酒盏,轻轻晃动酒液,浓郁温绵的酒香登时散开。
他抿了一口,指腹描摹着酒盏上的雕花,偏头看向舞姬。
袁鼎带着笑看向石珫:“景玟觉得这酒如何?”
他开口问,一时间众人皆住了口等石珫回应。
石珫却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的一饮而尽后才说:“不错。”
“与黄金同价的桃夭,在王爷眼中也只是不错。”阮临淡淡道,“静安王果然见多识广。”
阮临这句话突然,里头更是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石珫眉头微皱,冷声道:“比不上国师。”
这两人素来都不是多言的个性,现下竟争锋相对起来,众人心中都是一惊,摸不清形式,只默默观望,不敢插手。
袁鼎眼中露出丝兴味,审视的看着两人,语气莫名:“听说静安王与国师私交甚笃,眼下这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阮临只道:“袁大人说笑了。”
石珫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似是嘲弄。
这个插曲翻篇而过,乐舞正酣又有美酒佳肴相伴,众人便也渐渐放开。
只是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两个时辰前,万华宫。
石璋站在门口,眼前乌压压跪了一地人,都是留守在万华宫的宫人宫女。
眼前的宫殿不断涌出刺鼻的焦糊味,仍旧冒着黑烟,好在火已经扑灭。
“怎么回事?”石璋问。
“许是秋季干燥,不知何处引火星,就……”万华宫的掌事宫女战战兢兢的回道。
石璋没说什么,抬脚往里走。那宫女似乎想说什么,石璋身后的总管停下脚步,略有深意:“陛下既没说别的,便是不打算追究。”
那宫女立刻将话吞回去,低头俯身不再多话。
自从继位后,石璋进入万华宫的次数便屈指可数。纵是来了万华宫,也仅仅是在厅上坐个片刻便离开。
如今再踏进其中,心境已是大不同了。
姜流一路寻来,就见宫人们都被驱散去别处,只余总管一人候在院中。
“姜大人。”总管侧身朝他行礼,姜流往那边看了一眼,“陛下还在里面?”
总管点头。
姜流眉目间有些担忧,总管看他这副模样,问:“大人可要进去?”
“不了。”姜流笑着摇头,“这个时候,他应该只想一个人。”
两人于是就这么静静等着。直到姜流站的已有些腿酸,石璋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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