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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令我无心学习(近代现代)——苏景闲

时间:2020-04-02 08:32:41  作者:苏景闲
  明明这声音的频率毫无规律,却让池野内心涌起的焦躁一寸寸被抚平。
  他靠着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闻箫,发现自己的呼吸逐渐松弛,意识像泡在冰泉中,全然冷静。
  他需要这一份冷静,来面对眼前的纷杂。
  这个视频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半。
  屏幕里,闻箫合上笔盖,仰起头,按了按眉心。因为熬夜,他嗓音没有了平日的清冽,多了一分沙砾感,“翻译多少了?”
  “一半,目测五点能结束。”池野伸了个懒腰,手指闲不住地转笔,“你收工了?”
  闻箫说了自己的进度,“嗯,算上今天的,物理快预习完了。”
  听见“预习”两个字,池野忍不住笑,“你他妈预习水平,考了年级第一,排你后面那些已经学完一轮的人听见,能当场给你表演个心肌梗塞。”
  看着闻箫眉宇间的疲惫,池野想起以前听老许说的,世界上比你聪明的人很多,最架不住的,就是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勤奋。
  自己同桌明显是这一类,自制力惊人,还勤奋又刻苦。
  “不想看他们表演。”拒绝了池野的假设,闻箫托着手机拿近,“我去洗漱准备睡了,明天见?”
  听见最后三个字,池野笑意加深,“明天见。”
  屏幕变黑,显示结束视频,池野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等他用英汉词典查完冗长的专业词汇,透过窗户往对面看,发现闻箫似乎已经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多久,房间里的灯光熄灭,应该是睡了。
  看着台灯下凌乱的纸笔,池野轻轻吁气:“晚安了,同桌。”
  周四周五两天,池野都没有到学校。程小宁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教室后门,望着池野空空的位置叹气,叹完转身去下一个巡视点。
  赵一阳正在为自己才被收上去的手机发愁。他已经足够谨慎,为了能在晚自习看游戏比赛的直播,花了不少时间,一刀一刀地在一本足够厚的资料书中间刨出一个长方形的洞,十分完美地把手机嵌了进去。
  千算万算,没想到老许经过时,竟然对这本教辅资料产生了兴趣,说要看一看。之后,赵一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落入魔爪,什么也做不了。
  眉头紧的快有褶子了,赵一阳忧愁,“我刚又去找老许了,他说想赎回手机可以,我得交一份检讨。”
  上官煜奇怪:“检讨?老许这么轻易就会放手?肯定有阴谋。”
  赵一阳继续道:“陛下,这份检讨,老许要求写十五万字!原本要求二十万,老许说他看在多年情分上,给我打了个折。”
  上官煜顿了两秒:“我用错形容词了,不看体量说轻易,都是不负责任的。”
  “对啊!”赵一阳抓头发,有点崩溃,“我特么去淘宝上找代写检讨的,说我要写十五万字的检讨,人客服回了我一句,亲,请问您是要出书吗?”
  最后一句他捏着嗓子说的,声音又细又尖。
  上官煜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闻箫一边写题一边道,“书名也有了,《校园常用检讨三十篇》。”
  赵一阳怪叫:“连闻箫你都嘲讽我!”
  撕了张笔记本纸,折成巴掌大的长方形,再工工整整写上“爱机小黑之衣冠冢”,赵一阳双手合十,认真朝“衣冠冢”拜了拜,“不要怪我见异思迁,你在老许那里好好休息吧,明天周末,我再去买个小黑,你不能没有我,我却不可一日没手机……”
  上官煜评价:“渣男。”
  把衣冠冢收好,赵一阳问闻箫,“明天周六有空吗,南二环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闻箫拒绝:“明天有事去不了。”
  “好吧,只能我跟上官去了,许睿也去不了,不过放心放心,明天一定给你们拍照!”
  周六上午,闻箫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阳光灿烂地有些刺眼,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掀起来戴好,本来就不大的脸又缩了小半圈。
  闻箫到得很准时,林医生见了他,温和地赞扬,“你是我最守时的病人之一,这几次过来,一分钟不差。”
  “您好。”闻箫在林医生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明显没有多聊的意思。
  他身上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瘦法,露出来的一截手腕很细,脊背挺得却很直,在面对旁人时,显得冷淡又不驯。
  林医生将一直播放着的轻音乐调低了音量,“那现在开始,我们进行今天的治疗可以吗?”
  医院一楼的大厅里,池野正在跟芽芽的班主任聊微信,严谨一点,应该叫小学家庭-学校沟通计划。班主任很负责,接近一分钟的语音条不断发过来,很快就占满了屏幕。
  周六的医院依然很吵,池野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靠着朝外开的玻璃门,一条一条挨着听,很耐心。
  回消息时,他剥除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和不正经,语气沉稳,“谢谢老师,数学方面,我在家里也会进行辅导,您放心。”
  语音发过去,池野呼了口气,觉得这特么比在学校里面对老许,不对,比面对程小宁还要麻烦——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好些家长惧怕去学校开家长会了。
  琢磨了一下一会儿回去了应该怎么辅导芽芽那个破烂数学,池野又深刻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亲妹妹,自己小学数学次次满分,五六年级就已经开始自学初中数学了,毫不费力。
  再看芽芽,才一年级,那点基础的数学还学得乱七八糟。
  正想搜搜网上有没有免费的一年级数学教学视频,余光突然瞥见熟悉的身影,池野转过头,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闻箫。
  医院的大厅人来人往,唯有这处连通精神卫生中心的通道不算拥挤。闻箫连帽衫的帽子掀了上去,微垂着头,双手揣在裤袋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青竹。
  池野喊了声“闻箫”,对方却仿佛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般,没有任何回应。
  池野皱了眉。
  想起做化学实验那次,闻箫在听到警报铃后瑟缩地蹲在墙角的画面,池野有点不放心了。他两步绕过行人,站到闻箫身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闻箫?”
  仿佛反应格外迟钝,隔了几秒,闻箫才偏头怔怔看过来。
  他在哭。
  或者说,他刚刚哭过,甚至睫毛都还是湿的。
  朝通道尽头的建筑物看了一眼,池野手指的力道增大,涩声道:“你……还好吗?”
  这句话闻箫听过无数遍。
  以前的老师问过他,你还好吗。以前的同学也问过,你还好吗。外婆会问,医院的医生也会问,他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的回答——我很好,我没事,我没问题。
  但这一刻,面对着突然出现的池野,一直高高浇筑的坚硬围墙霎时间坍塌成灰,恐惧的阴影从里面探出触角。
  闻箫的手指小幅度地颤抖,为了克制这种轻颤,他一把反握住了池野的手臂,用力到池野都暗暗蹙了眉。
  发现旁边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池野直接凶狠地瞪了回去,随后,他半拥着人,推开一旁的玻璃门,停在门右侧的转角处,隔绝了所有的打量。
  略有些粗糙的手掌覆在闻箫头上,池野稍用力往下压,让人靠在了自己肩上。心里闷得慌,甚至焦躁、无措、紧张和怒意都通通冒了出来,让他怀疑自己心里刚刚关进去了一头猛兽,正躁动不休。
  嘴唇旁就是闻箫的耳尖,池野尽量放缓了声音,但话音里还是有一分压盖不住的戾气,他安抚道,“如果不太好也没什么关系,池哥哄你。”
 
 
第四十一章 
  “你怎么哄我?”闻箫嗓音是平日里都不会有的沙哑, 他从池野的肩膀抬起头来,神情维持着一贯的冷淡与镇定, 如果不是微红的眼睛泄露出线索, 根本看不出他之前情绪失控,竟然哭过。
  池野脑子转得快,可还是没想到应该怎么答——不可能像对芽芽, 塞一颗糖或者买个发夹。他干脆把主动权放闻箫手里:“你想我怎么做,我都答应。”
  说完,他自己都察觉自己的底线岌岌可危——这特么跟没底线有什么区别。但看着闻箫,他又觉得,底线算个球, 可以滚一边了。
  闻箫的眼睛黑白分明,他定定注视池野的脸, 许久才哑声回答, “你这个承诺,我留着。”
  “行,留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明明他的一生才过了不到二十年,但这样长的时限允诺起来却极为容易, 池野放松下来,背靠在墙上, 语气也缓了, “这么算下来,闻箫同学,你可是我的债主了。”
  池野又自觉在心里追溯了几笔——校服, 再加上前些时候那八块钱,债主不够精准,应该是大债主。
  瞥见不远处立着的深绿色自动贩卖机,池野问闻箫,“要不要喝什么,请你?”
  闻箫所有的情绪又重新被收敛回去,他顺着池野的视线,“可口可乐。”
  买了两罐可乐,闻箫开了一罐给池野,又打开自己那罐,没有喝,只用手指拎着。没一会儿,他的指尖就被冻得发红,金属罐表面的白雾汇聚成水珠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手。
  两人往湖边的凉亭走,见里面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坐着聊天,临时转了个方向,站到了湖边。
  池野从花坛里挑拣了三块扁平的石头,“要不要打水漂试试?情绪总要发泄,我们都是良好公民,打打水漂,文明又友善。”
  想起之前跟闻箫一起打过的架,他又做了个注解,“当然,特殊情况不算,比如偶尔打架,是为了用暴力手段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外加锻炼身体。”
  闻箫没应他的话,只从他略粗糙的掌心里挑了一块石头,往湖面扔过去。石块在前方划出弧度,不过闻箫水平非常一般,石块在湖面上荡出了四个水花,就彻底沉寂了。
  池野抛了抛手里剩的两块石头,“同桌,你这水平太垃圾了,要不要你池哥教教你?”
  “好。”
  任何能够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情,闻箫现在都很愿意去做,至少能让他暂时忘记之前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被唤起的记忆——海面上,他的手被死死绑缚在浮板上,而他的父母还有妹妹,都被墨蓝色的海浪逐渐吞噬。
  听闻箫答应,池野竟然还浮起了半分紧张。
  他以前不是没给人讲过题划过重点,但教人打水漂这件事,不,应该是教闻箫打水漂这件事,他实在有点——紧张。
  先给自己来了个深呼吸,池野从掌心两块石头中选了一块,放到闻箫手里,还非常装哔地说道,“根据流体力学的原理,流速越大压强越小,当密度比水大的物体掠过水面时,带动它下面的水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流动,从而——”说到一半,池野突然想起,他同桌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闭了嘴,池野轻咳两声,“后面你自己能分析出来。”
  既然要教,肯定是手把手认真教,池野握了闻箫的手,“拇指和中指捏石块,食指在后面,对,就是这里,然后手臂和身体大概四十五度,扔出去的时候食指用力,让石块高速旋转起来。”
  闻箫的手很冷,特别是指尖,像是才被冰雪包裹过,池野刹那间冒出了帮他揉暖搓热的念头。
  眼前浮现出这个画面的瞬间,嗓子缺水般发干,池野蓦地松开自己的手,只稳着嗓音,岔开自己凌乱的心思,接着前面的话,“在石块和水面接触时,水面的弹性会给它一个向上的冲击力,石块和水面接触大概二十度,会漂很远,你试试。”
  闻箫抛了抛手上的石块,随后,他白皙的手指捏住灰扑扑的石块,猛地向前一扔。
  只被微风吹出褶皱的湖面上,石块弹跳出长长的半圆弧,一直到出现十几个涟漪时,石块才终于沉入了水底。
  眯着眼远远看着那些散开的波纹,池野有点形容不出的失望——这个临时学生太容易就教会了,没了教第二次的机会。
  水面的波纹还没有彻底散尽,闻箫拿过池野手里剩的最后一块石头,在手指捻了捻,扔了出去。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远。
  池野迎着裹满水汽的风,看完水面的痕迹,“徒弟出师饿死老师,少年,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
  闻箫清冽的眼里,如湖面一般,多了粼粼几点笑意。
  两人一起回九章路。
  医院门口等车的人不多,没两分钟,车身上涂满广告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因为是周末,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成列的塑料扶手轻晃,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广播里在提醒乘客不要将手伸出窗外,以免发生意外,闻箫在这播报中开口:“打水漂是你自己练的还是别人教的?”
  “我爸教的。”公交车的位置空间不足,闻箫坐在里面折着腿,池野干脆一条长腿搭在过道,他穿的黑色工装裤,金属拉链反射着日光,姿态不羁。
  “我爸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出身有点苦,年纪不大父母就病逝了。但他人特别好,对我妈好,对我也好。印象里他什么都会,装灯泡修电器做菜做家务,没有技能盲区。唯一不好的,就是走得太早。”
  池野聊起来语气稀松,“他走的时候,我妈正怀着芽芽,不少人都劝,说我妈这么漂亮,把肚子里的孩子流了,再带着我这个小拖油瓶,怎么都能嫁个不错的。我妈那段时间天天晚上都哭,后来她把那些给她介绍人的全拒了,说我爸虽然没了,但就算她一个人,也能把我和我妹妹养好。别人明面背地里都说她傻,我也觉得她挺傻的。”
  公交车开得慢,能看清车窗外耀眼的阳光、行色匆匆的人群以及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行道树郁郁葱葱,满是生机。
  池野视线落在窗舷一块明晃的光斑上,语气复杂,“如果,如果不是这些年这么累、这么辛苦,她可能也不会在这个年纪就得了癌症。”
  说完不过几秒,他又反驳自己的话,“不过,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闻箫被阳光刺的眯了眼——是啊,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若有如果,那每一个人都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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