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严昊问：“那你怎么又答应了？”
“请你先搞清楚一点，我答应的是钟先生的邀请，并不是你母亲的，至于她想要误会什么，我可管不着。”就算当着严昊的面，连思乔仍毫不留情的批判严母，“恕我不能苟同你母亲的想法。我也是gay，自然知道这种做法有多伤人。”
严昊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连思乔是想要假装答应这件事，好给自己母亲一个教训，“但我不能认同你的做法。”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当面跟你母亲说清楚吗？”连思乔突然笑了起来，又说：“严昊，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会变成这样，完全是自作自受。”
严昊盯着眼前的人看，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倍感压力。
连思乔却不惧怕。他想要对严昊的病症下手，自然得先了解他的家庭与他最亲密的人，“你扪心自问，你与你父亲纵容你母亲这样做多少次了？即便没有酿成大错，每次事后是不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你以为稍加劝阻，她就会收敛吗？我想现实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连思乔伸出第一根手指头，“第一次，你母亲骗你们离婚。”
连思乔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次，你母亲在你们分开之后，仍企图阻止你们来往。她凭一己之私找错了心理医生，差点害你丢掉性命。”
连思乔伸出第三根手指头，“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你打算要如何收场呢？如果你们之间再来一次误会，你以为你能挽回的机率还有多高？你能再遇到第二个钟起然吗？”
严昊没有说话。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爱情是很伟大没错，但可不是为了磨练而产生的。你夹在家人与爱人之间感到为难，所以你以为保持中立就是最好的方式吗？一切问题的根源，通常都是从默不作声开始的。”连思乔毫不客气的训斥严昊，完全不顾忌对方是自己的雇主，“我没有兴趣管你们家的事，但我也是真的看不过去了。如果我是钟起然的话……”
连思乔说到这里时适时地停了下来，摇头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而严昊也没有问。连思乔的批判是过于严厉了，但确实切中了问题所在，“你打算做什么？”
“不打算做什么。我说过了，我只是接受委托来工作而已，除非你想要把我解雇了。”连思乔把问题又原原本本地还给严昊，“你想继续隐瞒钟起然也好，坦承也好，实话跟你母亲说也好，决定权在你身上。”
连思乔观察严昊的反应后，又说：“当然，如果你暂时两边都还不想摊牌，我也可以配合你演一出戏。”
这是个诱饵，也是对严昊的试探。
对严昊来说，这应该会是个困难的抉择才对，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又是自己的爱人。无论告知任何一方事实，都会对另一方造成伤害。但他却毫不犹豫的道：“我不会再做任何会委屈他的事，就算是假装的也不行。”
连思乔有点意外严昊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一样。而他也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钟起然至今一直都没有放弃的理由。
他自认为做不到像他们这种程度。所以如果他是钟起然的话，大概早就放弃了。
连思乔笑着站起身来，对严昊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老实说，这场相遇也是你母亲的安排，或许她在外头等着，也或许她已经让人拍下我们一起共餐的画面了，会不会加油添醋我就不知道了。最后再提醒你一句，要解释就尽快，任何错误的开始都是犹豫不决。如果你没打算解雇我的话，这周我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过去。”
严昊点了点头，就见连思乔走出餐厅，脚步坚定果决。
他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突然好像有些明白钟起然为什么会羡慕他了。
而果然如连思乔所想的一样，严母早就让人拍下照片，匿名发给钟起然了。
钟起然正在工作中，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丢到一旁继续工作了。
下午严昊回到公司时，钟起然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被影响。
晚上两人回家吃饭，严母难得心情不错，竟然亲自下厨煮了几道菜，甚至有意无意地提起连思乔的名字，使劲夸他。
钟起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专心吃饭，该做什么做什么，听见不好听的话就当作是耳边风。
而连思乔中午那番话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严昊总是会不经意的去注意钟起然。他先前或许真的太不上心了，所以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钟起然在自己家里的处境真的既艰难又尴尬，但这个人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想着独自克服。
他不知怎么地想到两人结婚那四年里，自己就是一直默认这种情况发生的吗？才导致双方关系恶化，持续到了现在。
严昊一想到这里，突然就没有了胃口，自己母亲现在开心的模样，都像极了讽刺。
钟起然饭后想要去书房，却被严昊拉进房间里，“我有话要对你说。”
严昊很少会用这样郑重其事的口吻说话，这免不了让钟起然心里有些猜测。虽然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但他没有为了那些照片发难，“你要跟我说什么？”
严昊看了他一会，才说：“你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的吗？”
“没有。”
“那我告诉你，我今天中午跟连思乔一起吃饭了。”严昊等了一会，却没有看见钟起然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钟起然淡然的说：“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钟起然滑开手机，把那些匿名照片拿给严昊看，是两人中午肩并肩走进餐厅里吃饭的模样。照片本身没有什么，但看起来就像是选好了角度，故意将他们拍得很亲密。
严昊突然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钟起然不知道严昊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但他还是诚实答道：“对。”
他们刚分开不久的时候，严昊登上版面的那些花边新闻，以及在更早之前，他们刚同居的时候，钟起然偶尔就会收到这些消息。他的淡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了，而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严昊盯着他问：“所以你也早就知道，在背地里做这些事的人是谁了？”
钟起然看了严昊一会，还是说：“知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以往两人不提都没事，一旦说开了，就势必就要有一个结果。
严昊朝他逼近了一步，“为什么都不说？”
“我不想你感到为难。”
“你瞒着什么都不说，就会让我好过了？”严昊已经把钟起然逼到了窗边，鼻息间吐出的热气吹起他的发梢，翘起了一撮。他伸手抓着那根翘起的毛发，捏在指尖把玩着，气氛突然变得旖旎暧昧起来，“至少也吃点醋吧。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钟起然不知道严昊是怎么把质问的语气说得像是调情一样。但原本那种紧张的氛围确实不见了，这个男人像是在讨好，也像是在示弱。他的冷硬从来只会对外人，在自己面前，他还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严昊，只不过现在变得稍微有些不同，更坦诚可爱，也更会说情话，偶尔也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就是严昊所说的，只有自己在他身边时，他才会觉得自己更活得像人一点。
“严昊，我的眼光没那么差。”
“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连思乔学历好，有主见，年轻，好看，又是gay，符合我的审美。最重要的是，他跟你很像。”
“但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对，所以我希望你明白，能牵动我的感觉的，只有你一个人。”严昊低下头来在他的耳边道：“钟起然，我不要你委屈自己。”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在吃饭时感觉到的那种久违的、陌生的感受……
是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
第27章 谈判
钟起然从严昊那里得知严母的打算时，竟然没有想像中的气愤，反而只剩下无奈。果然人在失望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想法了。但就算知道了，他也暂时不晓得该拿严母怎么办。
他不能让严昊出面，不是因为顾虑到严昊会不会为难的问题，而是这只会更让自己多了一个“指使儿子顶撞母亲”的罪名而已；他虽然承连思乔的情，但也不能把他给扯进来，尤其医界是个很敏感的领域，只要随便一点花边新闻，或者一个不好的评价，都很可能让连思乔丢失名誉与工作。
说到底，有心结的还是他与严母两人而已，旁人的阻止与劝说，无疑只是火上加油而已。他不打算屈服，但也没有战胜的必要，要如何不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达成和平相处的共识。他相信，还能有更好的做法。
钟起然暂时找不到机会，也不着急一时。他本想打电话向连思乔致谢，拨出之后没接通，却意外接到李祺的电话。
李祺回国后跟他在不同的城市发展，距离虽然不远，但往返一趟还是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这次李祺恰好要到这里来出差，所以才想起要跟钟起然吃顿饭。他们本来就在毕业前约好有时间就碰面，因此钟起然也没有拒绝。
钟起然挂完电话才想到要跟严昊说，但他不知道严昊会怎么想。
严昊问：“只有你们两人？”
“对。”
严昊特别强调了这个字眼，“单独？”
钟起然笑了，“李祺到这里出差，我们只是中午碰面吃顿饭而已。”
严昊故意问：“我不能一起吗？”
“你确定你们碰面之后，我还能好好吃饭吗？”难得有这个机会，钟起然才想要调侃他，“严昊，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吃醋。”
严昊一点也没有被这句话给问倒，反而大方地承认道：“我是在吃醋没错。所以有什么补偿吗？”
钟起然没想到严昊居然会提要求，愣了一下，“你上次也跟连思乔一起吃饭了。”
“你不是说不在意吗？”严昊理所当然的道：“但我在意，所以要求补偿也是很正常的吧。或者你也可以考虑带我一起去。”
钟起然有一瞬间竟然在认真思考跟李祺吃顿饭到底值不值得这样的牺牲。但他立刻察觉自己只是被严昊牵着鼻子走而已，“你别耍赖，别像个小孩子一样。”
被说像是个小孩子的严昊道：“我是在为自己谋福利。”
钟起然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对话下去了。
到了约定好的当天，钟起然与李祺约好在一间餐厅碰面。这附近都是商业区，中午人多，所以他们只能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
他们以前在M国实习时，偶尔也会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做报告，此刻反倒觉得有点怀念，久未见面的隔阂反而都淡了。
李祺平常的装扮总是很随兴，但因为出差的缘故，所以穿了正式的西装。他虽然没有严昊那样的气势，但确实长得不错，十分有朝气，是高中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李祺见钟起然盯着自己看，还故意露出痞痞的一笑，说道：“怎么，后悔没选我了吗？”
钟起然打趣道：“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一开口就破坏形象。”
李祺不以为意，“我就是这个样子。”
与李祺相处的时候十分轻松，有话直说，也不用顾虑太多。他有成年男人的成熟，却不严肃，十分随兴，有时候还会有一些孩子心性，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对象。最重要的是，李祺毕业回国之后，受到公司器重，薪资行情翻倍涨，有许多猎头公司都找上他，直逼人生赢家。
这样的人理应最不缺伴。但两人聊了一会近况，钟起然才知道他目前还是单身。
“最近实在太忙了，暂时没有那个心思。”李祺苦笑，又立刻换了话题，“你呢？跟严昊怎么样了？”
钟起然听得出来李祺不想多谈，也没有再提。李祺曾是钟起然在异乡的诉苦对象，一直到了现在，这个习惯好像也还是没有改变，只不过诉苦的内容转为谈心。而李祺也是少数知道两人复合而始终守口如瓶的人。如果他跟李祺早一点或者晚一点认识，他或许不见得会这么信任他。对旁人揭开内心的秘密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凑巧的时机点，所以钟起然很珍惜这样的缘分。
两人谈了一会后，钟起然暂时离开去洗手间。他的手机摆在桌上，恰巧这时候有人打电话进来，来电显示是连思乔。
而李祺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目光就无法从那个名字上移开了。
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连这个姓氏实在是太罕见了，所以他不可能误会他们是不同的人。
李祺还在发愣的时候，钟起然已经走回来了，适时地接起这通电话。
李祺听见钟起然的说话内容了，在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假装无心问了一句：“等下还有事？”
钟起然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说道：“对，我要与严昊的心理咨询师碰面。你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嗯。”李祺应了一声，心思却完全不在谈话上头。
钟起然还想着待会碰面要说的事，也没有注意到李祺的异常，“你应该还会在这里停留几天吧，那有空再约。”
“好。”
李祺看着钟起然走出餐厅，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出去，尾随在钟起然身后。
他等下确实有事，有一件重要的工作要谈。但现在，他却不想思考这么多了。他想知道这个失联已久且避不见面的前男友，在见到他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钟起然与连思乔其实就约在附近的咖啡厅而已，徒步就能到达。他当时本来是想直接在电话中跟对方致谢的，但后来觉得应该当面说比较好，况且他还有一些话想要说，干脆就约见面了。
钟起然抵达的时候，连思乔已经到了。后者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正在用手机打字，像是在发什么讯息。
双方见面时打了个招呼。钟起然便直接进入主题，“其实你根本就不用这么做的，这对你来说很冒险，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14/2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