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沈浔看着屏幕的一行文字,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里涌上一丝酸涩。
她总是这样，无意识的撩拨自己, 不管是在肢体动作上，还是言语上。就是因为这样, 自己才会越陷越深。
沈浔将手机熄屏, 扔到一边, 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颜天瑜愈加心慌，她第一次这么痛恨年假。如果沈老师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会缠着对方要一个回复，哄好沈老师让她消气。
可是她们之间相隔几百公里，她觉得自己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沈老师了。
颜天瑜不甘心，她敲下键盘又发了条消息给她。
这回没再继续得不到回复的话题，转而问：沈老师什么时候回去？
这次又要多久才能收到回复呢？颜天瑜耷拉着脑袋，心情低落的回到家。
正碰上在菜园子给菜地浇水的奶奶，老人家一只手拿着水管，仔细看着地里长势极好的蔬菜。
“奶奶，我来帮你。”颜天瑜走过去接过奶奶手里的水管，一言不发的站在她身边给土地浇水。
奶奶看出来孙女心情不对劲，她抬手拍了拍孙女的小脑袋，“我的乖崽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呀？”
拍脑袋的动作是沈老师经常对她做的，身体是有记忆的，颜天瑜的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上一次沈老师拍她脑袋的情形。又想到现在的沈老师，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夹杂委屈道：“我没事，奶奶。”
“哎哟，心疼死我了。”奶奶摸着孙女的脸颊，见她委屈的小表情心疼得不行，忙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奶奶说说。”
颜天瑜极力克制想要流泪的心情，低头看着奶奶，皱着眉头小声说：“奶奶，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啊……”
“我们家天瑜这么乖，又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奶奶一脸慈爱道，“要是不喜欢，你就要更努力让他喜欢上你呀。”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奶奶肩上哭了起来，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安抚道：“不哭不哭了，我们家天瑜肯定能找到喜欢的男孩子。”
“奶奶。”颜天瑜顿了下，微微直起身体看着奶奶，抽噎了一下，又吸了吸鼻子，“我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一样是我们家的宝贝啊。”
“不一样……”她摇摇头，低垂着眸子，眼神落寞，小声呢喃道：“我要是男孩子肯定能追到她。”
老人家听了好半天，终于听出话里的意思，“乖崽啊，你喜欢的是女孩子？”
“啊？”颜天瑜回过神，见老人家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惊觉自己无意间暴露了什么。“我……”
事已至此，颜天瑜心一横，反正她和沈老师八成是不可能了。
“对不起……奶奶。她是女孩子，但是……只是我单相思而已。”
她闭着眼睛别过头不敢再去看奶奶的表情，奶奶肯定会很生气的。
菜园子里静悄悄的，颜天瑜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像是过了几个小时，实际上也不过一分钟。
忽的，她听到一声叹息。没有勃然大怒，只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颜天瑜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偷偷去瞧奶奶的表情，老人家脸上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倒是有些惆怅。
“你这道歉是为了什么？”良久，老人家才开口。
“啊？”这句话整得颜天瑜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喜欢女孩子是过错吗？为什么要道歉呢。”
奶奶意外的开明，反倒让颜天瑜一脸震惊，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她们都说出柜很难。”颜天瑜小声道。
“原来这叫出柜啊。”奶奶恍然大悟道，她伸手摸了摸颜天瑜的脑袋，“爱一个人是人的本能，这是无法克制的，只不过你喜欢的人刚好也是女孩子，这本来就没有错呀。”
“那奶奶……”颜天瑜顿了下，强烈的喜悦油然而生，“你是同意了吗？”
老人家只是看了她一眼，给她泼了一盆凉水，“你这不是单相思吗。”
颜天瑜：“…………”
眼看着孙女的情绪又降下来，奶奶连忙哄道：“奶奶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努力让她喜欢你呀，你不去追还等着她会主动找你吗？这男追女隔座山，女追女至少也是珠穆朗玛啊。”
她觉得奶奶说的甚是有道理，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干劲十足握拳道：“对，我要爬珠穆朗玛！”
“这就对了嘛。”见孙女的表情阴转晴，奶奶欣慰一笑。
“奶奶，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呢。”颜天瑜挽着奶奶的手臂开始撒起娇来，奶奶笑着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
“其实，也是有前车之鉴的。”奶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开始说起陈年往事。
在她年轻时，附近的村子里一个女人向她父母出柜，那时候不像现在思想开放，那家父母暴跳如雷将女儿毒打一顿。见没有用，甚至用了更偏激的手段，企图让女儿“走回正道”，最后结果是醒来后那女孩疯了，几个月后偷偷吃下农药再也没醒过来。
想起这件事，老人家的脸上满是唏嘘，“我到现在都在想，她的父母是否曾有一瞬间感到后悔，可就算是后悔，女儿也回不来了。”
“所以啊。不管天瑜喜欢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奶奶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你爷爷、你爸还有你妈妈都是这么想的。”
颜天瑜刚止住的眼泪，听到这些话差一点又要落下泪来，好在及时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说：“嗯。但是奶奶，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保密。”
顿了下，她有些难为情道：“我只是喜欢她而已，要是没办法在一起，我也没有公开出柜的必要。”
“嗯~嗯。等追到了带回来给奶奶看。”
水管里的水还在流淌，因掉在地上沾到土变得脏兮兮的，挨着水管那一块地水多得已经无法再吸收，反而往外溢水。
“哎呀！让你帮我浇菜，这回我的菜都要被你淹死啦！”老人家忙抓起地上的水管，开始赶人，“快走快走！”
颜天瑜被奶奶哄走了，心里却是高兴得不行，本来在性取向这事上她心里还有些没底，现在有坚强的后盾，没有在怕的了。
她刚回到房间，沈浔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
对方回复初六回去。
颜天瑜看了眼日历，这不就是明天吗！？
叶岚推开门就看到颜天瑜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当下一惊：“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哦，我要回去了。”
“回哪去？”
“S市啊。”
“现在才初几你就要回去啊？！”
“初五啊。好多公司初六初七开工，很多人都初五回去啊。”
“……”叶岚扶了扶额头，“我没记错的话，你年假不是到初十？”
“我早点回去收拾房间啊，这么久了肯定积灰了。”
“不行不行。”叶岚走过去止住颜天瑜收拾行李的动作，“刚回来就要走，你也不多陪你爷爷奶奶，再说了这都晚上了，你想做什么？”
最后颜天瑜好说歹说，再求助奶奶，叶岚总算松口了。一吃完晚饭，颜天瑜就迫不及待的要开车回去，颜宏明本是不让她开夜车，碍于母亲的面子和颜天瑜再三保证，最终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记得打电话报平安！一定要开慢点！”
“好好好我知道了！”颜天瑜朝他们摆摆手，话音刚落就是一脚油门，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么着急走是为了谁。”叶岚看着那辆明黄色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路上畅通无阻，颜天瑜开了两个多小时，晚上九点多才回到豪庭新苑。
今天起得早，这个点就已经困了，匆匆洗过澡后便上床睡觉，她订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打算明早再把屋子收拾一下，迎接沈老师回家。
*
沈浔早上吃过早饭才出发，之所以这么早，是给自己预留打扫屋子的时间。
房子闲置这么久，少说也积了一层薄灰，还得打开窗户透透气。
回到豪庭新苑时已是十一点，阔别半个月多她还有些想念。她掏出钥匙开门。
打开门时，和往常一样站在玄关换鞋，却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可是又看不出来哪不一样，她走进屋子里，里面的摆设和她走时一模一样，她习惯性拉开阳台落地窗，这才走到卧室去。
一推开门，她终于明白哪里不一样了。
床上的重新铺上床单，就连被套和枕套也都已经装好，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
她走进去，伸出手指在梳妆台轻轻拂过，指尖却看不到一点灰尘。
不自觉想起一人来。
愣神间，玄关响起门铃声。
她退出房间顺手将门关上，再走到玄关开门。
刚一打开门。
她只觉得面前的一晃，下一秒就被人用力抱住。
“沈老师！！！！”
第80章
那人的动作像熊似的将她整个抱住，身上有一股很清新的柑橘味, 熟悉又高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浔后退了一步, 下意识兜住她, 勉强站稳身子。
半个多月不见, 颜天瑜似乎没有变化, 脸上是充满活力的笑容，看着她时眼神清亮，嘴角都要咧到脑后跟去了。
“你怎么也回来了。”沈浔定了定神, 压下心中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又不至于太生疏。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嘛！”颜天瑜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确认没有变化后这才放下心来，“沈老师在家过得挺好的嘛，没有瘦我就放心了。”
说着, 她抬手似乎想去触摸沈浔的脸, 看看脸上的肉有没有减少。这个动作却被沈浔避开了，感觉到对方在闪躲, 颜天瑜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最后落在她肩上。
沈浔看着她, 这人似乎比年前分别时要更热情, 她不知道颜天瑜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也不想去了解。
甚至有些羡慕年轻人的情绪如同风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避着你, 下一秒却能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相处。
“进来坐吧。”沈浔朝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里。
颜天瑜换上拖鞋进来, 边走边说：“沈老师饿不饿？我去买菜，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沈浔拒绝道，“今天不怎么想吃饭，我自己能解决。”
“啊？”听到这话，颜天瑜不免担心起来，她快步走到沈浔面前，一脸紧张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颜天瑜脸上紧张的表情，沈浔咬了咬唇，将视线移到别处，“没事，只是今天胃口不太好而已。”
“那我给你煮点粥，好消化。”
“真的不用了。”沈浔再一次拒绝，这次更加直白，“你的年假不是还剩下几天吗？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过来了。”
“反正也都来了，就当提前复工了啊，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啊，难道……”
“没有你，”沈浔快速打断她，“我一样也可以。”
颜天瑜：“……”她盯着沈浔的表情，似乎要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从刚才沈浔的反应来看，她还以为沈老师的气消了，没想到还在闹别扭，她抓住沈浔的手腕，轻轻摇晃道：“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你吗？”
颜天瑜说得认真，沈浔只当她是又在为自己的职业操守立名言，她垂了垂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的反正在颜天瑜看来却是不想回应，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委屈巴巴，开始用苦肉计，“沈老师，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沈浔极快否认，抬眼看到颜天瑜委屈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语气软和下来，“我这几天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上班了你再过来，好吗？”
颜天瑜小心翼翼的问：“因为相亲的事吗？”
沈浔沉默了一会儿，这回颜天瑜没有再开口，固执的等待她的回答，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捉住她手腕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不是。”半响，沈浔才回道。
颜天瑜在心里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沈浔又下了逐客令。
“你回去休息吧。”沈浔顿了下，见对方皱眉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我没事，别担心。”
“好吧。”颜天瑜叹了口气，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一眼，三步两回头往玄关走。
沈浔却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下定决心不回头。
*
虽然沈老师说过这几天想要私人空间，可颜天瑜还是忍不住，每天早上趁沈浔在睡觉的时候溜进厨房做吃的。
基本会一次性把一整天的食物都准备好，做完把菜摆在桌上又回到隔壁。
颜天瑜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得找一个可靠的军师。
在她身边唯一靠谱的，看来看去，宋云霁勉强算一个。
公司初十复工，宋云霁初八从家里回来，刚回来第二天就被颜天瑜拉出来。
“唉。”在颜天瑜第三次叹气时，宋云霁止住要夹菜的手，忍不住道：“我们这是出来吃饭，还是听你叹气的啊。有什么事不能先吃个饭吗，我都饿死了。”
颜天瑜瞥了她一眼，“你家那位没给你做饭？”
“她明天才回来。”宋云霁喝了一口汤，“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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