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九思眉头一皱:“怎么,想通了?”
江逐月微微一笑:“我倒是想,只可惜孟道友不举,我一个炉鼎,自然是无福消受啊……”
江逐月这话一出,四周围着的那群弟子立刻大眼瞪小眼,孟九思更是脸色铁青道:“沈玉!你不要血口喷人!”
江逐月正想着再调侃激怒孟九思几句,却忽然被林缙抓住了手,低声凑到耳边道:“我从未把你当做宠物看。”
“走!”
江逐月微微一怔,便感觉林缙抱着他的手忽然用力,似乎是想把他一把抛出去!
然而——
林缙的动作被江逐月猛地按住了。
林缙愕然。
而江逐月这会忍着动用真气后筋脉紊乱的痛楚,发力狠狠攥紧了林缙的手。
又一下子搂住了林缙的脖颈,凑到他耳旁道:“要走一起走!”
江逐月的嗓音柔和温润,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林缙听到这句话,胸腔中的那一颗心脏就在此时疯狂跳动。
林缙一直修唯识法,一直要求自己心外无物,不为外物所震动。
可这是他第一次,明知道自己的**和感受已经突破了那个危险的边缘,却仍是有些不想收回来。
就像是一缸水,泼进了大海中,便义无反顾,彻底消融也不愿意再收回去了。
林缙很热,他身体内那些催发人心最深处的欲念的药物还在不断发散。
此刻他微微喘息着,缓缓抱紧了江逐月,然后又伸手按住了背后的长剑。
从前,他都是用唯识剑,但这一次,他终于要将这把剑亮出来了。
“好,要走一起走。”林缙喃喃道,似乎是在说给江逐月的一个承诺,也似乎是在坚定他自己的决心。
孟九思已经带领天剑宗弟子悄然布下了八荒归海阵,林缙和江逐月在这大阵之中,只觉得压力重重。
可即便如此,林缙和江逐月反而显得比方才还要镇定。
孟九思面色狰狞:“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无数飞剑夹杂着浩然剑气,铺天盖地朝着江逐月和林缙的方向飞了过去。
林缙双指拂过眼前,周身真气忽然凝结,悍然一剑劈出!
竟是就这么硬生生扛下了八荒归海阵的第一阵。
可八荒归海阵还有七阵……
江逐月正想让林缙不要再发狠了,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脸上,抬手一抹,赫然便是血!
江逐月心头一颤,连忙仰头看去,然后他就震惊地看见两道鲜明的血痕从林缙的蒙眼束带下面淌了出来,衬着林缙霜白色的面庞,异常可怖。
这是……天人五衰之相么?!
江逐月大惊。
随即,江逐月也顾不上别的,抬手便竭尽全力给林缙下了一个短暂的禁制。
然后,他就在众人愕然又惊诧的目光中,抱着不能动弹的林缙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一黑一白两道长袍飘舞交织在一起,就这么在天剑宗和孟九思的眼中消失在了那山崖的茫茫雾气之下。
孟九思猛冲上前,却也没能抓住江逐月的衣摆,而等他再往下看的时候,崖底黝黑深邃,根本看不到两人的影子。
第22章
江逐月抱着林缙疯狂下坠,脸都被那长风刮得阵阵作痛,这会他忍着被风吹得痛苦,一把就从戒指中取出了翼人的翅膀。
而眼看再前方就是地面,江逐月正打开了翼人翅膀的机关。
林缙忽然就挣脱了江逐月的禁制,猛地一下翻身搂住了江逐月,将江逐月紧紧护在了怀中。
刚展开翼人翅膀的江逐月:???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江逐月背后刚展出的翅膀就被林缙无情的双臂给狠狠碾碎了。
江逐月:!!!
林缙:……
然而林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浑身瘫软,倒在了江逐月身上。
江逐月一把抱住了林缙,也来不及责怪他碾碎了翼人翅膀的事,就慌忙从储物戒指里开始翻找药物。
林缙这时身体一阵热一阵冷,方才激发真气带来的后遗症愈发猛烈地反噬了起来。
连带着方才中的毒不停扩散,他现在几乎等同于一个揣着熔炉和冰块的婴儿,痛苦又脆弱。
霜白色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潮红,眉头紧锁,显然极为难受。
而江逐月这边找了几颗万用的极品解毒丹,便迅速送到林缙唇边,给他喂了下去。
林缙心中知道这解毒丹无用,可江逐月这么对他,他便还是一声不吭地就着江逐月的手,尽力将那解毒丹一颗颗吞了下去。
而此时他吞下一颗解毒丹,脆弱的喉咙便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十分痛苦,然而他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林缙吞完解毒丹,江逐月微微松了口气,再伸手把了一下林缙的脉息,结果却发现他经脉几乎全都乱成一团,真气四处游荡乱闯,简直毫无疏通的可能。
江逐月一颗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方才迟迟不跳下悬崖,也是担心这悬崖下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危机,可现在看来,他好像……晚了一步。
林缙的情况,比他想得更糟糕。
而林缙似乎是觉察出江逐月的担忧,反而轻轻握住他的手哑声安慰他道:“我是被扩识香扩大了感知和欲念,才扰乱了经脉,只要不动用真气,等药性慢慢散了,就好了。”
“扩识香?”林缙正想解释,但血脉中翻涌的痛苦骤然袭来,他又立刻抿住唇,猛地咬了牙。
江逐月见状,心头突地一跳,连忙握住林缙的手,轻轻给他输送真气过去。
林缙过了好一会,才算慢慢缓了过来,可他此时脸色煞白,蒙眼布下淌出的鲜血已经凝结在了面容上,显得异常可怖。
江逐月默默抿唇,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黑黢黢的,也看不见什么活物。
于是他便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照明的萤石来,想要借着这光,给林缙清理一下。
然而江逐月把萤石拿到林缙面前后,林缙却忽然哑声道:“你拿的是什么?”
江逐月一颗心骤然一沉,嗓音都不由自主的干涩了起来:“林兄你……”
林缙沉默了一会,终于意识到什么,然后他反而平静地低声道:“我方才试图把药性逼到眼睛里,结果用力过度,伤到了血脉,暂时失明了。”
江逐月一声不吭,指甲却狠狠掐进了掌心,生疼。
为什么是眼睛?
眼睛明明是最脆弱的地方,肯定会特别疼。
“其实也不是那么疼。”林缙忽然道。
江逐月微微一怔。
然后他就见到林缙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约略有些恍惚的淡笑:“你别忘了,我修的是唯识法,迟早看不见,所以早一些晚一些,也没关系。”
江逐月沉默不语,眼睛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了。
而这会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再问林缙一句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怪鸟的嘶叫声。
这嘶叫声在黑暗无边的崖底显得格外诡异阴森,江逐月只觉得背后发麻,连忙就一把收起了掌心的萤石,然后支撑着把林缙扶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找个山洞。”林缙也在这时勉力哑声道。
江逐月抿了抿唇,二话不说就把林缙背了起来。
林缙:!
“别乱动。”江逐月低声道。
林缙:“我不能让你背。”
江逐月眉头一皱:“再说话把你扔下去。”
林缙:……
而江逐月说完这话,回过神来,却是也忍不住在黑暗中默默笑了笑。
等他笑完,一时间居然都觉得这里的气氛没那么可怕了。
也罢,都这样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江逐月就背着林缙,摸索着准备向前走。
而此时林缙被江逐月背着,感受着江逐月清瘦脊背上传来的体温,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哑声道:“你身体还没恢复。”
江逐月抬手就糊了一张禁言符到林缙脸上。
这下彻底安静了。
接着江逐月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动了动,便又转身去拾起了方才被林缙碾碎了的翼人翅膀,收进了储物戒指中。
然后便背着林缙,借着一点萤石的光亮,慢慢朝前走。
江逐月从小娇生惯养,从来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他刚炼体完,经脉还都在重新生长,不动还好,稍微多走几步,那钻心的麻痒和疼痛便丝丝缕缕蔓延到了身体各个角落。
但江逐月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咬着牙,硬撑着,背着林缙朝前走。
现在还不到子夜,那些妖兽并没有完全活动,若真是到了子夜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江逐月忍着难受,顶着寒冷的夜风慢慢朝前走,忽然,一条温暖的斗篷罩在了他的身上,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
江逐月微微一怔,心头不由得暖了几分,但他这会还是没有扯下林缙脸上禁言符的意思。
他知道,若是真扯下来了,林缙肯定又要一本正经地说一些我不能让你背我的话,还不如清净一点好。
而且林缙安安静静的时候,其实更讨人喜欢些。
正想着,江逐月往前踏了一步,没留神,忽然就踩到了一颗坚硬的石头。
江逐月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就忍不住想一脚把那个石头踹出去。
结果萤石的光芒幽幽一照,江逐月发现——那居然是个蛋?
不过……好丑的蛋。
外壳灰不溜秋的,还扁平无比,跟那些石头放在一起,确实都看不太出来这是颗蛋。
难怪方才江逐月都没注意。
而就在江逐月想要一剑劈开这蛋走过去的时候,林缙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江逐月心头一动:“这蛋有用处?”
林缙在江逐月掌心写道:是蛋?
江逐月道:“对。”
林缙继续写:灵气很足。
江逐月目光一动,便笑道:“那就带上。”
说完,江逐月挑了挑眉,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便将那颗蛋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继续前行。
江逐月从小运气就好,这次居然运气也不差,堪堪在子时之前,他找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洞。
其实还是他灵机一动,放了引路蝶出来,那些引路蝶身上带着的荧光花粉四处照耀,便让江逐月能看清了许多细微的地方。
那处山洞前面还挂着厚厚一层藤蔓,若不是有一只引路蝶钻了进去,江逐月还真发现不了。
这会江逐月取了匕首,将那层层藤蔓劈开一部分,再又小心翼翼的遮掩住进口,便走进了这山洞深处。
这处山洞十分黑暗,但里面却越走越宽,而且还透着几分干燥的气息,隐约有风穿过。
若是以往,江逐月可能还有些探索的兴趣,但这会他走了几步,实在是腿疼,便扶着山壁,背着林缙,将人慢慢放了下来。
自己也扶着膝盖,坐在了地上。
江逐月刚擦了一下侧脸上的汗,想要给林缙揭下禁言符,就听到林缙低声道:“身上痛?”
江逐月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发觉林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那禁言符自己揭了下来,还拿在手里。
江逐月:???
林缙感觉到江逐月看他,便哑声解释道:“你方才不让我说话,我就没揭。”
江逐月:………………
行吧。
随后,江逐月又伸手去给林缙把脉。
而这一次,江逐月发觉林缙的情况居然真的比先前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江逐月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却忽然感觉到他头顶林缙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了。
江逐月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去,结果林缙却在这时一把抽回了被江逐月握着的手,自己背过身,猛地按住了一旁的石壁。
而那微微起伏的清瘦脊背,和裹着纱布却已然渗血的手又出卖了林缙现在糟糕的状态。
江逐月心下骤然一沉,连忙就凑上前去:“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这药性真的能自己解除吗?”
林缙将白皙的额头死死抵在坚硬的石壁上,咬着牙,微微喘息着没有答话。
江逐月眉头一皱,伸手就按住了林缙肩膀,用力想要把林缙拉过来。
结果江逐月根本就忘了现在的林缙手无缚鸡之力,他稍微一用力,林缙居然整个人就翻倒了过来,扑在了江逐月的身上——
江逐月:!
他正想握住林缙的手,把林缙扶起来,结果却忽然对上了林缙那苍白中带着一抹妖异潮红的面容。
江逐月微微一怔,而就在他短暂失神的这么一刻,林缙微微喘息着,伸手颤抖着一点点摸索上了他的侧脸。
江逐月身体僵硬了。
而林缙这时抚摸到了江逐月侧脸上那熟悉触感的肌肤,也不知道是怎么,胸口那一团火焰愈燃欲烈。
紧接着,他就在那一团火焰一般的**中,鬼使神差地哑声道:“我可以……亲亲你吗?”
第23章
江逐月瞳孔微微收缩,怔住了。
而林缙自己说完这话,有一瞬间短暂的失神。
之后他忽然又猛地低下头。
只见林缙狠狠咬了舌头,鲜血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
随后,林缙便尽力将头偏到一旁,微微喘息着解释道:“是扩识香在扰乱我的意识,方才说的不算。”
江逐月这时骤然回过神来,听到林缙又说起了扩识香这几个字。
联想到字面上的意思,江逐月心头不由得一颤,情绪十分复杂,然后他就忍不住问:“扩识香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林缙的手指紧紧掐住了掌心,刺痛让他勉强控制着自己,接着他便再次呼吸略显粗重地解释道:“扩识香能极大程度放大人的神识,对于普通修士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我们修唯识法本身神识就比旁人敏感强大,若是再度扩大,很容易……坠入心魔。”
16/69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