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加拉提神色明显变得不悦，嗓音也随之压低。Omega大步走向男孩们，阿帕基匆匆瞥了对方一眼赶紧跟上。
“盖多你干什么？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就因为我带纳兰迦出去吃披萨了吗？”布加拉提走到男孩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的询问道，“弟弟今天被人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男孩仰着小脑袋，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嘴唇咬得紧紧，小脸因为愤怒和悲伤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他才不是我弟弟！”
紧接着米斯达大声喊道，在布加拉提震惊之余男孩拔腿跑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回过神来的Omega浑身紧绷，阿帕基看到布加拉提紧握的双拳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盖多！你给我下来！”他大喊着，和他的大儿子一样开始变得不受控。被男孩的话语彻底激怒的男人作势要冲上楼去。
“布加拉提！”一旁站着的阿帕基赶紧出手拦住了对方，布加拉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他浑身的肌肉都抑制不住地因愤怒而颤抖，阿帕基不得已要用整个胸膛的力量抵住对方才能压制住他的行动。
“你冷静一点！”Alpha靠在Omega的肩头小声提醒道，“纳兰迦快吓哭了。”
布加拉提被阿帕基圈在怀里，他在对方的肢体引导下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Omega侧过头去看了一眼他们身后孤零零站在大门口的小儿子，纳兰迦一声不吭，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们，眼神里是杂糅的害怕与不知所措。
“我去找米斯达，你好好休息一下。”阿帕基靠在布加拉提耳边轻声说道。他拍了拍对方僵直的背，手掌顺着布加拉提的胳膊一路下滑，最终用力捏了捏Omega的手心。
这一系列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竟然真的令布加拉提冷静了下来，他抬头望着对方，蔚蓝的双眼里从最初的愤怒转而变成了忧虑。
“你不知道……”Omega开口，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阿帕基微笑了一下，再次捏了捏布加拉提的手心。
“没关系，我搞不定再来找你。”
阿帕基握上了米斯达的房门把手，小家伙竟然还把门给锁了。于是他靠在门边叩响了门板：“米斯达，是我。开开门。”
里面毫无动静，Alpha侧耳听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你是想我站在门外和你聊，让你爸爸在楼下听个一清二楚还是你放我进来我们两个说悄悄话？”
阿帕基说完站在门边又等了一会儿，寂静的走廊上只听到了弹簧轻微的“啪嗒”一声。Alpha松了口气，走进了男孩的房间。
米斯达就坐在门后的小地毯上，他靠着墙，怀里抱着随意扔在地上的一个坐垫。阿帕基背过手将房门关好，也一并坐到地上。平时如果米斯达作业完成的早，他也会像这样和男孩一起坐在这里陪他打局电子游戏。
“你刚刚干什么？突然那样吓我们一跳。”
男孩偏过脸去不肯说话。
阿帕基看着米斯达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叹了口气，他直起上半身，长手一捞抽了几张书桌上的纸巾回来，夹住了男孩的小鼻子。
“用力。”
男孩抱着坐垫的双手收紧了些，但还是乖乖地擤了鼻涕。
“你不想和我说？”阿帕基一边给米斯达擦眼泪一边试探着男孩的回应。
米斯达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阿帕基收拾完面前的男孩重新坐回了地毯上，“你觉得是说给我听好还是说给你爸听好。”
“别提了，他才不是我爸。”男孩厌烦般地再一次将脸转到了别处。阿帕基听了不由眉头紧皱：“米斯达，有的话不能随便乱说。”
“我骗你干什么？你不信去问他！”男孩突然转过小脑袋直视着眼前的Alpha，“他本来就不是我爸爸！”
阿帕基闻言一时愣在原地，仔细回想适才米斯达确实也说过纳兰迦不是他弟弟之类的话。Alpha倾过身，拉近与男孩间的距离：“你什么意思？”
“我是他领养的呗！”米斯达立即回答道，阿帕基的内心冲击足以让他的大脑再次宕机。
“干什么？”男孩见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翻起了白眼，“难道你觉得我和布加拉提长得很像吗？”
“挺像的。”阿帕基表情诚恳。
“怎么可能！”米斯达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面色再次变得难过地气鼓鼓，整个人缩回了角落里，“我是他捡来的，纳兰迦才是他亲生的。”
“那……”阿帕基一时接受的信息量过于巨大，无法彻底消化，“……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和我说的。”米斯达说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怀里的坐垫，“他看起来也没打算瞒我的样子，我本来……我也不明白‘捡来的’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直到他有了纳兰迦。”
男孩越说越小声，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自己死命抱着的坐垫里。
“……他对纳兰迦有多好你知道吗？纳兰迦从小想要什么他就给他买什么，我不能抢纳兰迦的东西，可是纳兰迦就可以随便玩我的玩具。纳兰迦那么傻，都五岁了还写不好自己的名字。可我也不能骂他，我连说他一个笨字都不可以……”
米斯达越说越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决堤。阿帕基干脆扯了整盒纸巾过来坐到了米斯达的身边。
“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了，最起码他不像喜欢纳兰迦那样喜欢我了。你知道吗阿帕基，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只有我在学校里闯祸了，他来老师办公室看我的时候，他才让我觉得他是我爸爸。”
阿帕基无言以对，他看着自己身旁瑟缩着的男孩，男孩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泪水，但双肩仍是抑制不住地轻微抽动。
“……今天纳兰迦也在学校打架了，他就说纳兰迦一定是被欺负了。凭什么？他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在学校打架，我有没有被欺负，难道我不会被欺负吗！”
米斯达一说完终于再也无法自控地放声大哭。阿帕基伸手将男孩揽进怀里，男孩的小手极其用力地拽紧了Alpha身上的毛衣。阿帕基只觉得自己内心五味杂陈，他将下巴搁在怀里米斯达的头顶，缓缓拍着男孩的背给他顺气。Alpha皱着眉，目光直视前方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对不起，米斯达。这个问题太难了。”最终他选择如实阐述自己的想法，“我无法回答，但是……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阿帕基低头吻了吻米斯达的头顶。
“大约在十几年前，有个小男孩——就和米斯达差不多大的时候，他住在一个小镇上，每天放学以后回到家，就是自己一个人吃饭，自己一个人写作业，甚至有时候直到上床睡觉了，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怀里的男孩抽动了一下，闷声问道：“那他的爸爸妈妈呢？”
“是呀。”阿帕基说，“那时候男孩也经常问自己：我的爸爸妈妈呢？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呢？所以有一回，男孩就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大概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吧。于是在一个冬天，刚下过雪的日子里，男孩放学了没有回家。他沿着回家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他走啊走，走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走进了森林里，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湖，他没有了可以继续再往前走的路。湖水已经开始结冰，但是还很脆弱。男孩抬起脚踩在岸边的冰面上，轻轻用力冰就碎了。他突然想啊，如果我沉进了这个湖里，是不是也不会有人发现呢？他就这么想着蹲了下来盯着那片碎开的冰面发呆。突然一条鳟鱼游了过来，鱼鳍拍打的湖水溅在脸上冷的就像被钉子扎一样疼。男孩突然想起来了，他的爸爸会利用难得的休假日带他去公园里钓鱼，他曾经和爸爸守了一整天最后却什么鱼也没有钓到。他的妈妈会做很好吃的炸鱼排，用他和爸爸钓回来的鱼，配上妈妈自己腌的酸菜。小男孩就突然啊，好想吃妈妈做的炸鱼排。”
“那然后呢？”米斯达终于停止了哭泣，安静地躺在了阿帕基的怀里。
阿帕基笑了笑，拍着男孩的背，就像小时候他的妈妈安慰自己时做的一样。
“然后男孩就开始往回走，他重新走进了森林里，他看到远处有手电的光，他听到他的爸爸妈妈在到处喊他的名字。最终他的妈妈冲了过来跪在地上紧紧抱着他，男孩低下头，看着妈妈身上被雪花覆盖的制服，看着上面露出的肩章。男孩的爸爸在一旁一直很沉默，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该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米斯达趴在阿帕基的胸口眼泪鼻涕糊了对方一身。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导致男孩的声音变得有些瓮声瓮气：“阿帕基，这个小孩是不是你自己？”
阿帕基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低头望着怀里的男孩，他轻笑出声，却没有直面回答米斯达的问题。
“你那么聪明，自己想想就全都知道了。”
“哼。”男孩也不回答，只是伸手去扯阿帕基手中的纸巾。
“没有人的家庭是十全十美完全幸福的，也没有人的人生会是一帆风顺心想事成的。每个家庭每个小孩都有自己不为人知想要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有的痛苦别人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去消化解决。但我很高兴，米斯达。”阿帕基摸了摸男孩毛刺刺的小脑袋，“你愿意告诉我，虽然应该不是你全部的烦恼，但你愿意和我分享，你把我当做可以倾诉的朋友了对吗？”
男孩低着头闷闷不说话。阿帕基笑了，他拿走了男孩手中擦过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还没吃晚饭呢，饿了吗？特别优待，晚上想吃什么都可以，我马上去做。”
“……牛肚包。”终于，米斯达小声地开了口。
“这个啊……”阿帕基皱眉，太难了，他可做不来。
“我现在叫外卖，你可千万别告诉布加拉提先生哦！”
-TBC-
第二十二章 Chapter 22
从米斯达的房间里出来，阿帕基下了楼。布加拉提抱着纳兰迦坐在沙发上，Omega看起来像是正盯着眼前的落地窗发呆，但阿帕基察觉到对方拍打小男孩后背的手掌节奏隐约透露出主人的焦躁。纳兰迦也把小脸埋进了布加拉提的颈窝里，他们就像是在相互取暖，借此来抚平心中的不安。
率先察觉到阿帕基的是纳兰迦，Alpha看着小男孩抬起头望着自己走来的方向冲自己伸出了手。
“雷欧！”
被纳兰迦的呼唤拉回了思绪，布加拉提这才在沙发上动了动，回过头来望着阿帕基。
Alpha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小心地避开了他脸上的伤口。布加拉提仰起头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一谈。”阿帕基示意了一眼布加拉提抱着的纳兰迦。Omega点点头，轻声哄着怀里的男孩道：“纳兰迦，自己看会儿动画片好不好？布布和雷欧去谈谈哥哥的事情。”
“布布不要打哥哥！”男孩听了反而将爸爸抱得更紧，并把脸埋进了布加拉提的胸口。
“纳兰迦，”阿帕基弯下腰，抚摸着小男孩的后脑勺，“布布不会打哥哥的，我向你保证。”
布加拉提叹了口气，他神色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自己怀里的小儿子，只能沉默着抱起纳兰迦将他自己放到沙发上坐着。
“乖乖看电视。”他蹲下来，亲了亲男孩的脸颊。纳兰迦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于是阿帕基也走了过去柔声宽慰道：“纳兰迦，自己玩一会儿。这是大人的事情，不应该让你来担心。”说完他便拉起布加拉提一同离开了客厅。
这件事情本该他们找机会私下好好聊一聊，但此刻两位大人也不放心徒留纳兰迦一人待在客厅里。索性不如趁着动画片开始播出时的声音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好躲在厨房的角落里轻声讨论。
“你和盖多都聊什么了？”布加拉提给自己和阿帕基各倒了一杯红酒，Omega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下一大半，像是平复心情，也像在给自己壮胆。
阿帕基的目光在摇晃的深红色液体中涣散，他踌躇片刻试探性地开口：“米斯达说……你和他的关系……”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视线，正对上布加拉提睁大的双眼急切地望着自己。
“他说什么了？”
“……”停顿过后，阿帕基默默下定了决心，“他是你领养的吗？”
话音刚落，布加拉提的表情开始变得难以形容。起初他身形一滞，时光像在两人间为之静止，等Omega回过神来，阿帕基从对方漂亮的蓝眼睛里看到了忧虑、急迫、烦躁、不安、不知所措等等一切杂糅在了一起。
他端起酒杯重新给自己倒酒，但过于紧张，手臂却在抬起的那一刻将液体洒在了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阿帕基向前一步偷偷握住了对方垂落在吧台后的另一只手。
“布鲁诺。”
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布加拉提抬过头望着对方，喉头不自觉地上下吞咽。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阿帕基的视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客厅里纳兰迦，“只有纳兰迦是你亲生的，所以他……”
“不是的。”布加拉提突然出言打断了阿帕基接下来的话，他伸手捂住额头，揉搓起自己的半边脸颊，于是阿帕基更用力地握紧了对方的手心以示安慰。
等布加拉提冷静下来，他转过身靠在吧台边望着阿帕基，目光躲闪，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Omega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和盘托出。
“不是的，纳兰迦还小，而且……他不像盖多，盖多很聪明，你别看他好像平时大大咧咧老闯祸，其实他很细心，他是个很会思考的小孩。”说到这里，布加拉提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所以我会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但纳兰迦不行，最起码现在还不行。他……脑子不好，就算和他说了，他也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29/39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