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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以前每次出门前母亲都会在屋里收拾好久，他跟父亲就会提前坐在门外的石凳上等着。
父子俩无事可做，只能可怜兮兮地一边晒日头闲聊，一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屋里的母亲能快点出来。
黎羽以前总跟父亲一起偷偷抱怨闲待着无聊，可现在的他连在外面闲等着的机会都没了。
想起父母的事情，黎羽心里泛涩，所以对梳妆虽是看不太懂却观察得格外仔细。待到看完如玉梳妆的全过程，黎羽忍不住连连咂舌，心道维持精致的美貌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如玉梳妆好后便径直起身走了出去，一路上众多女妖与她问好她一律没应，不管见到什么都毫不停留，只管移步向前。
因为与如玉心感相通，向来爱闹爱笑的黎羽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体会到了猫生中的第一次心如止水。
水得黎羽感觉自己要被憋到窒息死了。
可他憋在心头的这股气还没等吐出来，。如玉突然就拿出一件泛着紫光尖头淬毒的匕首突然对着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随着寒气逼近，黎羽感觉到那匕首的尖端几乎就是贴着如玉的|皮|肉|擦过去的，可那匕首居然停在堪堪要刺破身体的位置，再不能寸进。
扭转匕柄，如玉将带毒的短刃直接收进了怀里。
带毒的尖端紧贴在身上，让黎羽忍不住跟着寒毛直立。
黎羽觉得如玉的行为是越来越诡异了。
突然试图自尽也就罢了，现在又把匕尖的带毒尖端贴身，这是生怕自己活得太长了？
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出了阁，如玉也不多逛，目的明确地朝着一家小饭馆的方向前行。
进了饭馆后，如玉顺着墙侧走到里面，掀开帘子，冲着厨房里喊了一声：“王婶。”
“呀，如玉来了，”被叫做王婶的女妖抬头见是如玉来了，一下子笑眯了眼。
如玉一边往大娘的方向走，一边动作自然地撸起袖子，露出一双玉藕似的小臂。
联想起那日如玉抬腿一脚踹在女妖脸上的画面，黎羽觉得如玉这是做好了架势准备殴打王婶了。
没想到，如玉直接拿起了菜刀。
黎羽当时就吓得恨不得直接把如玉的身体给夺舍过来。
老天，姐姐你踢妖打妖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上手用菜刀砍妖？
王婶她做错了什么？！
却不想“刷刷刷刷，”如玉拿着菜刀开始切起了菜。
她动作熟练，刀工细致，打眼儿一瞧就是常动手下厨的。
“如玉，这些年真是谢谢你了。当年若不是你救济我，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王婶一边摘菜一边笑着说道：“你可真是个妖美心善的好姑娘，也不知将来会便宜了哪家的臭小子。”
“王婶莫要如此夸我，我实在是受不起，”如玉扭头浅笑着回道。
她面上看起来开心，可跟如玉心感相通的黎羽此刻却体会到一种极为酸涩的情绪在她胸口流转。
“我这可不是瞎说，当年那场大|饥|荒|的惨状我可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我们这些北面来的大批流民无家可归，又因为黎骁失踪而无高层扶持，四下逃窜中有好些都到了这西面地界儿。”
“若不是你愿意用食物做为报酬雇佣大批流民修整如玉阁，又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们收进阁里做工，我们这些流民早就活活饿死在那场饥荒里了。”
“你简直就是活菩萨呀，”王婶发自内心地夸道。
“王婶，我今天来这儿就是想尝尝您的手艺，您要再这么夸下去我可真的待不住了，”如玉手下不停，唇边带笑，可黎羽却感觉到她的心情变得愈发苦涩酸胀了起来。
“好好好，今儿可一定得多吃点，瞧你瘦的，一把骨头似的。”
王婶心疼地走过来捏了捏如玉的腰：“你这腰条细的呀，还没王婶我的胳膊粗呢。哎呀，油麦果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得赶快去买了。”
如玉：“我去买吧王婶，正好我好久没出阁了，想趁这个机会上街好好逛一逛。”
王婶：“这可真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如玉收拾了一番便提着菜篮子走了出去，温柔又好说话的样子跟黎羽在如玉阁内见到的她简直判若两妖。
她出了门后先是买了油麦果，然后便当真如之前所言一般沿着街边逛了起来。
如玉在妖衣铺子里添了几身新衣裳，老板递过来的包裹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算轻。
黎羽当时下意识就想出手接过来提着，结果发现自己动不了，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借了如玉的五感，并没有实体。
他小时候跟爹娘上街买东西，娘亲买的东西从来都是交给父亲提着，父亲手里抓不下了就分给他。
所以见卖家递过来包裹，不自觉地就想帮着拿。
黎羽跟着如玉这一路逛下去简直昏昏欲睡，脑子正晕乎着的时候，冷不丁地感觉后腰一疼。随着如玉的视线扭过去一瞧，原来是几只追跑打闹的小妖不小心撞到了如玉身上。
黎羽一下子清醒了，根深蒂固的最初印象使他不自觉地想到：老天，这几个小崽子撞谁不好，非得撞这个暴脾气姑奶奶？
撞了也就罢了，瞧着情形不对劲倒是道个歉赶快跑啊，傻愣愣地站在这等着挨打嘛？
果不其然，如玉因为两只手里拎满了东西，于是直接冲着那傻站着一脸茫然的小妖抬起了脚。
黎羽见状长叹：完了完了，小子太惨了。要是我现在能出手帮他，事后一定得传授他如何在闯祸后快速逃跑的秘籍。
却不想，如玉纤长笔直的腿居然在半空中化为一条细长的触角，然后轻轻落在小孩的脑袋上拍了拍。
“撞疼了么？”柔和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担忧。
“不疼不疼，姐姐你好漂亮呀，”小孩子的喜好全靠直觉，见如玉对他温柔，他就不自觉地心里喜欢如玉。
“噗，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甜，长大了那还得了？”
如玉闻言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透白的脸蛋美得好像初春的桃花瓣，衬着她甜酒似的醉人嗓音，让小男孩如饮醇醪，一时之间忍不住看得痴了。
小男孩刚要伸手去扯如玉的袖子，街角上忽然出现一只如玉阁里的女妖，对着如玉招呼道：“如玉姐，该回来做工了。”
如玉脸上飞扬欢喜的神采瞬间消失不见，转过身应道：“就来。”
“帮姐姐把这篮子油麦果交给街西头王家饭馆的王婶好嘛？这是给你的妖币，”把东西交给小男孩后，如玉就跟着女妖走了。
她们一路往如玉阁的方向走，进门的时候如玉手里的包裹太多，不小心磕在门沿上，身子一扭，装着毒匕首的那侧胸口眼看就要撞在墙上。
黎羽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匕首刃划破衣服后贴在肌肤上的冰凉战栗感。
可那刀刃居然就直接擦着肌肤过去，连一点皮肉都没有割破。
黎羽觉得有些之前想不通的东西正随着观察到的这些细节在渐渐地串联成一条线，而这条线的尽头连着的就是能够解开如玉身上矛盾之处的关键点。
她们继续往前走，顺着一条地道通向地下，空气中不断传来的浓郁的血腥气刺得黎羽几欲作呕。
推开眼前的木雕金橡门，一道阴柔冷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如玉，你来了。”
第34章 第 34 章
黎羽感到如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身的神经都瞬间绷紧，头皮发麻，浑身发颤，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才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而对这个阴柔尖利声音的所有者，黎羽并不陌生。
长老会西堂堂主，裴冥。
裴冥站起身，缓步走过来，从黑暗中露出了一张阴柔尖酸的脸。
他穿着一袭冰蓝色的缎子衣袍，腰系七彩琉璃玉带，绣着木槿花纹的淡金色滚边和头上的玉狮子发簪相映成辉，显得滑稽斑斓，奢侈华贵。
“如玉，我的玩具坏了，你再不回来帮我修都要着急了，”裴冥的语气里带着责怪，伸出手拉起如玉就带着她往里走。
“都说了没事不要出去外面瞎逛，你长得这么美，性子又温柔，要是有些不长眼的男妖喜欢上你纠缠你可怎么办？”
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舔嘴唇，裴冥轻笑道：“你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看也不行。”
“敢惦记你的，得受惩罚，”裴冥伸脚在地上踢了一下，一摊辨不出形状的烂肉在他的力量下，被勾得飞到了如玉和黎羽的视野里。
在看到那摊肉的时候，黎羽的脑子仿佛被针扎了一样传来一阵剧痛。
这是刚才那个不小心撞了如玉的男孩子。
荒戟明明说他可以帮忙疏散妖众的，为什么会这样？
果然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任何存在值得信任！
黎羽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寒意，与如玉重合的视野里简直要渗出血来。
“这小子居然当街说他喜欢你，我只能把他那瞎说话的舌头给割了。”
“你不知道，他嘴里喷血的样子真的是太丑太恶心了，我看着难受干脆就把他杀了，省得见着心烦。”
感到手里握着的如玉的手抖到不成样子，裴冥语气柔和地道：“如玉，你不要怕，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的救命恩妖，我得对你报恩。”
如玉的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坠。
她心头不断涌出的恐惧和绝望让她的身子软成一滩后不受控制地下滑，却被裴冥一把拽过来搂在了怀里。
“我还记得那年的|大|饥|荒，纵然身负万贯家财也毫无用处。”
“那段日子可真的是太可怕了，什么吃的都没有剩下。”
“那帮贱民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被饿的只能有什么吃什么，结果就不小心中了毒，毒发时几乎就剩下最后的一口气硬挺着。”
说到这，他眼里闪过恶毒的戾气，挥袖摔碎了摆放在周围的木桌。
“还好后来有你救了我，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不说，还亲手喂我喝药，每日空闲时候还来我身边给我讲趣事。”
“你是真的美啊，笑起来又温柔，声音又好听，让我不自觉地就喜欢上了。”
“更重要的是，”裴冥笑了，扭过头对着如玉一字一句地柔声说道：“毒祛后你害怕我无家可归，让我跟着那帮贱民一起晒着日头做苦工，坐在泥地上喝稀得能数出个数的糙米粥，每日挤在大炕上整夜去闻酸涩难忍的汗臭味。”
“要不是为了能多跟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会需要忍受这种折磨？如此深恩，我真是永生永世都报不完啊。”
如玉边听边痛哭着摇头，她狠命地将身子向后压，试图从裴冥的手里挣脱出来，可却被死死地拽着逃脱不开。
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腰砍下来，只求能赶快逃离这里。
如玉连声哀求道：“求求您，对您做出如此大不敬事情的是我，您杀了我，别再伤害那些无辜的妖了好么？”
“当年大|饥|荒|的时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您心里有怨就杀了我，求求您杀了我！”
“我求求您，杀了我，杀了我，”她哭得喘不上气来，满脸的胭脂花成一团，斑斑驳驳地搅在一起后混成染盘般的杂色。
“唉，都说了我不会杀你，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裴冥拉着如玉来到一处榻上坐下，用胳膊把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整个圈在怀里，又将脸埋在她胸|口|呢喃道：“如玉，我知道你今天又试图自杀了，你可真是学不乖，我得给你一点点惩罚。”
“出来吧，我的玩具们，”裴冥说道。
语落，一群面容扭曲的女妖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这些女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还有的半边脑袋都不见了踪影，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髓。
“如玉，你应该还能认得出来吧，这是你当年最喜欢的小葡萄。”
裴冥指着一只下颌被整个削下，面下部变成黑黝黝的空洞的女妖说道：“我还记得当年我在干活的时候，心里烦得很，就想着晚上能早点回去见你。”
“结果这女妖就待在一边哼小曲，哼啊哼啊，没完没了的。我当时就在想，凭什么我流着汗拼死拼活地做活，她却闲待在一边唱小曲？”
裴冥望向小葡萄的眸子里裹挟着毫不遮掩的怒气，恍若对方当真曾经对他做过些十恶不赦的坏事。
“当年的小葡萄还只是个不满三百岁的孩子，你难道要让一个吃不饱饭的女孩子也跟着一起去做活么？”
扯着裴冥的衣袖，如玉厉声尖叫着喊道：“小葡萄心疼你们男妖当时做活累，分给自己的糙粥从来都会偷偷倒回到锅里大一半，去唱小曲也是为了给你们解闷怕你们枯燥，每日唱得嗓子都哑了也从不抱怨，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她哭着伸出手想去够小葡萄，可却被裴冥把手给扯了下来。
“我？我下手狠？”
裴冥用手指捏住如玉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眼神里满带着错愕和委屈：“小葡萄明明是你杀的呀。”
“是你用青春永驻的异能帮她保持住了临死时候的样子，才能让我每次再见她时都能再回忆起来锯掉她下颌时候的绝|顶|快|感。”
看到如玉紧紧闭着眼睛不肯再看，裴冥伸出食指和拇指按在她的上下眼皮上，狠命地向两侧一扒，露出了一只布满鲜红血丝的眸子。
“真是不乖，闭着眼睛怎么能算惩罚呢？”
伸出另一只手把如玉脸上的眼泪抹下来，裴冥将手指上沾着的晶莹泪珠含在嘴里吮吸，笑道：“快看，那边那个是你当年的得力助手菊岚，我把她的手给剁下来当花肥了。”
“当时她哭着求我放过她的样子可真是好笑呢，不过你当时用异能帮她把时间定格时候的绝望样子也特别美，我都一并记在心里了，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回味回味。”
裴冥说到这里不解地皱了皱眉，低头向如玉询问：“话说回来，她既然知道害怕，当年又为什么要用我辛苦烧好的水拿去给一个半老不死的老太婆洗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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