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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不应该这么冷，可顾祯却觉得身上很冷，冷入骨髓。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好榜样，唯独这一点心事让他不堪重负地背了这么多年。
原本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韩晓、顾秦岭，甚至身边最亲的朋友都已经慢慢接受了，他以为可以就这么顺遂地一路走下去，却终究是高估自己、低估别人了。
这世上没那么多求同存异，更没那么多感同身受，怎么能逼着别人接受原本就觉得不正常的事情呢？顾祯突然觉得很累，他的内心是强大，但仍旧会有无法忍受的挫败感，比如这一次。
邵寅成很快追了出来，二话不说把顾祯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说道：“对不起顾祯，对不起，你别难过好不好？”
顾祯没抬起手回抱他，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邵寅成回来他是很开心的，可那种开心刚冒出一个小尖尖儿，就被巨大的压力盖了回去，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铅，令人动弹不得。
虞莎莉也追了出来，把车钥匙在邵寅成眼前晃晃说：“你送人回去吧，这儿有我。”
顾祯听见虞莎莉的声音，微微用力把邵寅成推开，不管怎么样绝不能失了体面。顾祯冲她点点头道：“你好虞小姐，久仰了。”
刚才离得有点远没看得太清楚，虞莎莉近距离看见顾祯更是觉得眼前这个人配邵寅成简直是配瞎了，她甚至都觉得自己退出这场竞争是对的，喜欢了顾祯以后，还能再喜欢上别人可能就是脑子坏掉了。
虞莎莉心里感叹，幸亏顾祯不喜欢女人，否则可真是个当渣男的好料子。她也微微一还礼道：“我才久仰你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看什么？”邵寅成觉得虞莎莉的目光不太对劲儿，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钥匙说道，“老头交给你了，晚上叫你爸来陪他喝酒吧，我晚点回来。”
“嘁。”虞莎莉嗤了他一声，看向顾祯说道，“我解释一下啊，我以前是挺喜欢邵寅成的，不过他喜欢你，我觉得我没那个竞争力，所以我宣布退出。虽然我心里还有他，不过我真心觉得你俩在一起更合适，好好过吧。”
“有毛病吧。”邵寅成瞅了她一眼，拉着顾祯的手上车了。
回去的路上，邵寅成的一只手全程紧紧攥着顾祯的手，生怕一松开这人就飞走了。顾祯没拒绝，任凭他这么攥着，只是头微微一偏，一直看向窗外。他在想虞莎莉那些话什么意思？以退为进？
“看什么呢？”邵寅成忍不住开口问，“什么东西比我还好看？”
“邵总，对不起。”
顾祯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吓了邵寅成一跳，他惊恐地看了看顾祯问道：“对不起什么？你想干嘛？”
顾祯自嘲地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口袋中摸了一根烟，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自顾自地点上。“对不起想抽根烟，等不到下车了。”
顾祯抽烟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欲，烟雾缭绕在眉目间透着一股似有似无的忧郁，特别有梁朝伟的感觉。邵寅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这个人怎么就那么好呢
第60章
卲寅成一路上把车开得追风逐电的，装上两个翅膀就能直接飞起来那种。顾祯一根烟吸完的时候车子都已经拐进小区停车场了。
熄火，解开安全带，卲寅成把顾祯的身子扳过来直接亲了上去。顾祯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想跟他说什么，却被卲寅成连着相思成疾一口吞了下去。
漫长的一吻结束，卲寅成“嘘”了一声说：“对不起，实在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些，这次是我思虑不周。本以为没几天就回来了，不想说这些让你烦心，没想到他动作居然这么快。”
卲寅成把他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我害怕。”
车子刚才开得飞快，顾祯的身体虽然坐在这儿，可三魂七魄却还在从邵家别墅飘回来的路上，好不容易魂魄归身了，他心里因为刚刚邵志祥说的话而冻起来的凛冽寒冰才逐渐化开，一汪苦水化作血液流遍了全身。
他根本没想把不安的情绪带给卲寅成，他喜欢的那个人为了给他制造惊喜，刚刚马不停蹄地从大洋彼岸飞回来，他们此刻明明应该愉快地拥抱亲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了，是因为邵志祥的话让他幡然醒悟，他得到卲寅成的过程有多么地不光彩，他曾利用了邵寅成对自己的信任，利用了他的依赖，去创造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机会。
别的顾祯并不怕，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就是，可邵志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句话，竟丝毫不差地掐住了他的七寸，令他举步维艰。
邵寅成是患有心理疾病，可他明明可以被自己治好以后去拥有一段相对来讲更为正常的感情，为大众所能接受的婚姻，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受人指指点点？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反过味来，会不会责怪自己，这种责怪会不会比爱更多？一阵恐慌如同鸟儿的尖喙细细密密地敲打着心口，生疼生疼的。
顾祯行尸走肉一般被邵寅成拖进家里，一起沐浴完，旖旎缱绻到星月交辉之时。
邵寅成侧躺着，一只胳膊垫在脑袋底下看着一脸疲惫的顾祯，他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扫得他心里发痒。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邵寅成忍不住在他睫毛上啜了一口，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你该回去了。”顾祯轻轻垂下睫毛，“已经打了5遍电话催了。”
“你也已经催了5遍了。”邵寅成假装生气地捏了捏他的脸，“就这么想赶我走？”
“我没有……”
“行了。”邵寅成笑着打断他，“跟你闹玩呢。不过我真得过去一趟了，你乖乖在家等我，收拾完他们我就回来，嗯？”
“好。”顾祯强挤出一个笑，就在邵寅成将要起身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天都没问出口话，“邵总，你真的喜欢我么？好好想想再回答！”
邵寅成身形一顿，终于弄明白了他这一天患得患失的都在纠结什么。邵寅成就着这个姿势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先喜欢男人再喜欢上顾祯的，还是先喜欢了顾祯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的是男人。
总之他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对顾祯的喜欢很纯粹，根本就不是他所担心的那样。
邵寅成心里底气足，说出来的话也格外铿锵有力：“说了多少遍，不喜欢你，我爱你。以后再问该挨揍了！走了。”
原本得到了自己所期盼的答案，也该就坡下驴才是，只是顾祯此刻心里的苦比甜多，即便唇畔上挂着笑，也泛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涩。
在邵寅成走后，他起身到书房转了一圈，本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却怎想一点也投入不进去。这种情况其实很少见，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顾祯突然想找个闹腾的地方放松一下，于是给赵云打了个电话，本来不抱什么期望他能出来，没想到来的还挺快。
他们找了个有驻唱的酒吧，点了一瓶真假参半的威士忌，没滋没味地喝着。顾祯坐在赵云对面好奇地问：“怎么这么有空出来，不陪林倩？”
“回父母家了。”赵云将冰石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了后半句，“吵架了，说是都冷静冷静。”
顾祯幸灾乐祸地笑笑，摇摇头说：“小学生么？还冷静冷静。”
赵云打开酒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快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顾祯按住手，提醒他道：“这酒不纯，你还是少喝点，小心喝多了头疼。”
说完把酒瓶抢了过来，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赵云“呦呵”了一声说：“顾总平时可不怎么喝这玩意儿，怎么，心情也不好？”
一口下去大半杯，顾祯皱了皱眉，似乎是被这奇怪的酒味顶了一下：“还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体来讲不是很好，不然也不敢劳驾赵总。”
“这可真是难得，从小到大我没见你这样过。为什么心情不好？不会是邵老爷子找你了吧？”
要不说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顾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嗯”了一声，把剩下的半杯也一饮而尽。
赵云惊得蹦高：“卧槽，真的假的？真找你了？”
一首歌恰好唱完，赵云这一嗓子特别引人注目，不少人往这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儿就又回过头去了，有一个人将视线移过来之后却再也没有移走。
“真的，就是今天。”顾祯低声答道，突然感觉到空气中夹杂着一股锐利，他十分准确地穿过赵云向他身后看过去，只见目光的主人正盯着这边看，没有收回的意思。
顾祯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随口问道：“后面那个人你认识么，一直看这边。”
赵云顺着顾祯的视线转过身去，突然见到鬼似的倏地转回来，一脸的惊惧。
“他他他……”
顾祯不知道他又惹了什么事儿，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似笑非笑道：“别他了，过来了。”
“赵总，这么巧。”来人居然是张辽！
他倒是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赵云身边，原本呈奇角之势的局面瞬间被拉成了三足鼎立。
赵云笑得有点儿尴尬：“啊，对，是挺巧的。介绍一下，这是我好朋友顾祯，这是微软总部的张辽，邵总请回来的高级工程师。”
顾祯友好地跟他握了握手说：“你好，听邵总提起过你，今天有幸一见。”
张辽的性格比较孤僻，身边朋友也不太多，主要原因是他不愿意花时间在无效的社交上，人际关系也懒得处理，所以让人觉得他很酷。
他的家在A市，因为答应了邵寅成的请求，所以先来到了D市，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就走了。今天是彻底闲得无聊，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坐坐，没想到却遇上了赵云。
顾祯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能在短时间内很快获得陌生人的信任，就连张辽这种酷boy也不在话下。张辽是冲着赵云坐过来的，却跟顾祯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赵云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好默默喝酒。
正说话的时候，赵云手机来了条信息。顾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满满的一屏幕汉字。赵云看了足足有5分钟，一个字也没回，关上手机继续喝酒。
顾祯分析了一下，觉得这条信息应该是林倩发的无疑。以他对林倩的了解，她平常并不是个碎碎念的人，如果能让她用这么长的篇幅来说什么事情，想必他俩这次的矛盾闹得还挺大。
顾祯喝了一口张辽倒的酒说：“吵得挺厉害？不回信息么？”
赵云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少有硬气地说：“不回，爱怎么就怎么，想分就分。”
顾祯没再说话，张辽默默地把赵云手边的酒瓶移到自己这边，赵云一看没酒了，抬手要去拿，却被张辽拦住了：“你再喝就醉了。”
赵云没想到他居然会管自己，一时有些错愕，不过他现在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所以说话有点不客气：“我老婆才有资格管我，你是我老婆么？”
张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了一句震惊四座的话：“那你愿意么？”
“what？”赵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醉了产生幻听。
顾祯笑着低下头，觉得自己在这实在不太好，于是借由去卫生间默默离开座位。放完水之后，刚洗完手便接到了邵寅成的电话。
“喂，邵总。”
邵寅成语气中满是焦急：“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你喝酒了？”
“嗯。”顾祯站在卫生间门口向他们的座位张望一眼，“我陪赵总在外面喝点，一会儿回去，你先睡吧。”
邵寅成听见他和赵云在一起，吊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你还没回来我哪能睡得着，你们在哪呢，我现在过去接你。”
顾祯打着电话，眼看着赵云醉倒在张辽怀里，一只手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道：“行，地址发给你。”
把酒吧名字和地址发给邵寅成，顾祯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赵云此刻已经从张辽怀里变成趴在桌子上了，或许是喝了点酒，顾祯也没什么顾忌地指着赵云问张辽：“你喜欢他么？”
张辽绝没想到顾祯会这么问，很短促地怔了一下，随后坦然道：“是。不过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不可能的。”
第61章
顾祯嘴角噙笑，有意无意地问道：“只是女朋友的原因么？”
张辽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已经醉死的赵云，冲他举举酒杯，示意干杯。一杯酒下肚，张辽问道：“你也是吧？”
顾祯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意思，“嗯”了一声说：“是。”
“和邵总？”
顾祯长眉微挑，对他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表示惊讶，自己刚才无非说了一句“听邵总提起过”，就被他一声不吭地看到底了，这个人有点意思。
“别误会。”张辽眼中有笑意闪过，“我瞎猜的，平时喜欢看点儿什么FBI心理分析术之类的，冒犯了。”
顾祯没回答他是不是和邵总的问题，他突然对眼前这个年轻又酷的男孩儿非常感兴趣，平常工作已经非常疲累，他不愿再带着专业眼镜去分析任何一个人，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激起了他内心对人探索的渴望，他实在太特别了。
于是在不动神色地观察了几分钟之后，顾祯开口说道：“我除了知道你的姓名以外，对你一无所知，不过我猜你曾经有过一段不短的感情，而且陷得很深。你会弹钢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你的家境应该挺不错，父母一方或者双方可能是公司高管，但你们的关系或许不太好。你喜欢运动，即使工作再忙也至少每周一次。你对自己要求很高，是个很自律的人，并且不喜欢交友，认为是在浪费时间。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全对。”张辽点点头，算是对顾祯的分析表示认同，“我猜你至少应该是个心理医生。”
顾祯没见过被自己掀出老底儿来还能如此淡然的人，他甚至觉得张辽这个人患有情绪淡漠的神经症。他笑着问：“为什么用了‘至少’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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