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踹一脚。
花四进了房间,脸上地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不见,他正经起来的时候反而显得年纪偏小,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好学生。
会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士,她素面朝天,打扮干练,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让花四忽然想起封沉的青训时期,他当时也是这样挺直着脊背。
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吗。
花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安琪女士抬起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微笑着请他坐下,朝他点了点头:“你好,池华。”
她笑得从容,但似乎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总让花四觉得有点像在听企业家讲座。而且大家混圈基本都叫圈内名字,除了上学倒是很少听见有人叫他“池华”了,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花四有点别扭地在她面前坐下,谨慎地摆出好学生坐姿,下意识也学着她挺直脊背:“您好,安琪女士,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花四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知道她是封沉家长的样子,显得有些拘谨。
“先喝口水吧,我们慢慢聊。”安琪女士温和地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只是来话家常的,“我看了你的比赛,你现在是做解说,以前是职业选手?”
花四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不太清楚对方的意图。
安琪女士眼带笑意:“离开这么久了还没有生疏,真是了不起。”
花四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吹捧,脸上的营业笑容都显出几分僵硬。
安琪女士接着问:“今年的世界杯名单里有你,打完之后有考虑过加入哪个站队吗?我看你和封沉走得那么近,应该会优先考虑我们CDS吧?”
听到“封沉”的名字,花四一个激灵,以为重点终于要来了,但听到她这么说,花四又有点摸不着头脑。虎哥明明说,安琪女士从来没参与过队伍里的其他事务,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表现出兴趣?
事出反常必有妖,花四谨慎地回答:“我打完世界杯,应该就要退役了。”
安琪女士愣了愣:“你还年轻,不是吗?你今年多大了?”
“22。”花四无奈地笑了笑,“听起来是还小啦,不过在电竞圈已经算是老将了,我就算回来,顶天了职业生涯也就只有两年。而且我明年大学毕业,可能没法兼顾学业和比赛,我已经休学一年了,学校可不会再让我休了。”
花四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没忽略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内疚。
愧疚?他跟封沉的家长之前毫无联系,为什么安琪女士会对他有愧疚?
“这样啊……”安琪女士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学什么的?如果之后就业方面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
她说着,一边递给他一张名片,花四瞥了一眼,看见那上面还用水笔加了一串电话号码。
安琪女士温和地说:“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如果打办公电话,应该是我的秘书接。”
花四更加一头雾水,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抬起头,把那张名片递回去:“我听说过封家有多少产业,您要帮我安排的话,我肯定是占了大便宜了。但我还是有点奇怪,您为什么突然这样联系我。抱歉,我不太擅长弯弯绕绕,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花四在心里悄悄给虎哥道了歉,虽然他之前交待了避免正面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安琪女士没有生气,他看了花四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你应该知道了我是封沉的妈妈。”
花四点了点头,在心里想,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儿子正在离家出走。
“也许你会认为我是想要通过你,缓和我跟我儿子的关系。”安琪女士缓缓摇了摇头,姿态优雅地呷了一口茶,“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些补偿。或者说,我应该……给你道个歉。”
花四更加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有些怀疑的音节:“哈?”
整个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哈”在回荡。
安琪女士自嘲地笑了笑:“哎呀,大人总是放不下面子,说出口以后反而好多了。”
看着陷入迷茫的花四,安琪女士讲了点关于过去的事。是花四不曾了解的,封沉青训结束回家以后发生的事。
当初封沉才16岁,暑假的青训结束以后还要上学。他上的是私立寄宿学校,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他跟安琪女士约定了,如果她平时帮忙收集好LAP的比赛情报给他,让他一个月回家看一次,他就在学校里好好学习,老实写作业。
安琪女士颇为感叹:“真的,当初他去你们那里说上夏令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那种计算机相关的趣味课程,没想到是打游戏……咳,我并不是对你们有意见啊,相反我非常感谢你们,他居然把暑假作业写完了回来,自从他小学毕业,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了……咳,不好意思我跑题了。”
花四笑着摇摇头,他心想这事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差点给我们送锦旗。到时候要是送来什么“一流教学,终身受益”、“赢在起点,赢在未来”之类的标语,LAP可能会变成一种业界传说。
安琪女士叹了口气:“我在公司里也有事务,平日里也忙,肯定不会有时间时时刻刻替他关注着你们。我把这件事交给了我的助理,让他收集关于你们战队的资料,一周汇总后摆到我桌上,但是我从来没有打开看过。”
“毕竟我也不懂这些。在我看来我和封沉的约定,就跟孩子要求你帮他下载喜欢看的动画片是一样的,我会把这个当成奖励,但是我不会关心下载的内容,有可能就会下错了集数,犯点错误。”
花四抿了抿唇,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错误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个傻子,我写好了忘了发……
明天日万!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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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小朋友
见花四没有接话,安琪女士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那段时间,似乎正好是你们一个晋级赛的时间。抱歉,我不是太了解这些。我的助理每周把资料放到我的桌子上,也贴了便签询问我关于你们的资金困境要不要给予帮助,但我并没有看到。等封沉看到那份资料的时候……你们已经解散两周了。”
花四的手指无意识地拧了一下,他一边觉得原来当年他们也可以有点转机,一边又恍然原来封沉结束青训以后也一直关注着他们。
安琪女士神色郑重:“这是我的失误,如果我当时看到了你们解散的消息,我是有能力帮助你们的,我很抱歉。”
一个刚刚成型的战队的投资,对一个传承已久的豪门世家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如果当时安琪女士帮忙……
花四抿紧了唇,缓缓摇了摇头,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开口:“这不是你的义务。您确实有能力帮我们,但我们不能因为没有得到帮助就怨恨你。是……我们运气不好。”
房间内再次寂静下来,花四觉得胸口像憋了一口气,无论怎么呼吸都吐不出去,让人的心情一下子沉郁下来。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安琪女士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我当时为了挽回,也提出找到你们,我出资让你们重新组队,封沉却说联赛已经开始了,来不及了。我其实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多少能明白你们错过了一个机会。”
“我现在看到你,听到你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能代表国家队伍去打世界杯,我就会不由自主觉得,是我让一个那么优秀的孩子蹉跎了那么多年。”
“不是的……”花四摇了摇头,安琪女士却阻止了他说下去:“封沉离开家的时候,是跟我说过的。他是我的孩子,我很清楚他有多固执。所以我退了一步,我跟他约定好,他可以离开我们自己独立生活一段时间。”
“只是我和他父亲给他的银行卡一直没被用,这总让我有些担心,所以我才悄悄接触了这个战队,身为妈妈,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苦的。一旦插了手,我就忍不住提高他的生活水平。”
花四绷着脸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安琪女士深吸一口气,眼袋歉意地再次把那张卡推过来:“这张名片,你可以当做是我别有用心。你收下它,可以让我心里好受点,也可以缓和我跟封沉的关系,或者你可以纯粹把他当成我为了感谢你做封沉的朋友。”
“况且,我只是说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联系我,你完全也可以不用,只是拿着,好吗?”
花四沉默地看着那张卡片,他觉得这位女士应该相当善于谈判,他想自己至少应该道个谢,但他的喉咙异常干涩,没法好好地组织语言。
他只能默默拿过那张名片,勉强自己笑了笑。
安琪女士看出了他的沉默,温和地对他说:“回去吧,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更多的战斗等着你呢。你可以告诉封沉你见过我,也可以选择保密,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就可以了。”
花四沉默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虎哥正蹲在门口玩手机,看见他出来扶着有些发麻的腿,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怎么样,聊什么了?”
花四沉默地看着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说起来虎哥其实也是当年的当事人之一,安琪女士也许也在暗地里给了他自己的补偿……
花四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从脑袋里扔出去,扯了扯嘴角,装出一贯的吊儿郎当:“在聊封沉嫁到我们家,他们家出多少彩礼。”
“去你的吧!”虎哥龇牙咧嘴给他屁股上一脚,花四趁势溜走。
一旦脱离了虎哥的视线,花四脸上的笑又挂不住了,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的房门——
封沉还在里面。
他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仓促相遇下,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封沉正无聊地翻着他床头的漫画,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看他,熟稔地点了下头:“回来了?”
“嗯。”花四索性放弃思考摆什么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封沉放下手里的漫画,问他:“怎么了?”
花四眨了眨眼,顺应自己内心的想法张开了手,可怜兮兮地说:“想抱抱你,也想你抱抱我。”
“这不是一件事吗?”封沉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把他整个抱进怀里。
花四闭上眼睛,把僵硬的肩膀一点点放松,悄悄伸手也搂住了他。正在花四觉得安心的时候,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封沉搂着他仰面躺到了床上!
花四有点慌乱地睁大眼睛:“你这个人怎么这个亚子!说抱抱而已怎么还把我骗到床上了!”
封沉忍不住笑起来,半真半假地捏着他的嘴:“你这样的人,我要是想把你拐到床上,肯定得先捂住你的嘴。”
花四得意地飞了个媚眼:“那当然,不然我一声救命能喊到十里八村都听得见!”
封沉仰面躺到他身边:“谈心不都这样吗?枕着青草看着星星。”
花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眨巴眨巴眼睛问:“星星呢?”
封沉:“想象一下。”
花四又问:“草呢?”
封沉扭过头来看他,花四十分警觉地拒绝:“不用草!不用!”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花四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哎,我之前好像有粉丝送给我的那个星空投影仪!我好像带来了,你等我找找!”
封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碌,居然还真被他找到了那个星空投影仪,把灯一关,人造的星空让这个密闭的房间显得光影斑驳。
花四重新躺会床上,歪了歪头:“好像还挺有用的,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封沉没有接话,花四疑惑地凑过去看他:“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封沉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安静点。”
花四乖乖地不动了,但还要嘴硬一句:“不是你说看着星空要聊心事的吗。”
封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怎么意外地问:“她来找你了吗?”
花四一愣,故意问他:“谁啊?”
“我妈。”封沉翻了个身,细碎的星空也映在他的脸上,花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封沉失笑:“你干什么呢?”
花四煞有介事地说:“你头上掉星星了,我帮你捡掉。”
“哦。”封沉盯着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歪了话题,“那捡掉了吗?”
“还有好多,捡不掉了,我给你拍掉吧。”花四伸出爪子,趁机把封沉的头发糊得乱七八糟的。
封沉就任由他动作,花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盯着一张似乎要哭出来的脸,用力眨了眨眼睛:“当年的事,其实怪不了你妈妈的。”
“嗯。”封沉伸手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我知道。”
花四眯着眼睛把脑袋枕在他的手心里,突然开口问:“那你干嘛要离家出走啊。”
封沉垂下眼,半晌才回答:“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跟她约定好了给我五年自由时间。之后我得承担起一些责任,比如学着打理家业,或者先去国外学习……”
花四这下明白了。他之前还有点奇怪,封沉家居然会同意他打职业比赛,毕竟对他们家来说,电竞选手听起来十分诱人的年薪也根本算不上什么。放家里的继承人出来打电竞,看起来就像是放任自流一样。
原来是有期限的自由。
花四又追问:“那你都不回家。只是自由时间,家总是可以回的吧?”
其实如果是平常,花四根本不会问这些,他会礼貌地绕过这个话题,然后嘻嘻哈哈地讲些俏皮话。但今天他有点反常,他盯着封沉,就想要追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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