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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祁安记性向来不错,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你是中土大陆宋家人。”
也是同鹤玉一起的少年之一。
“是我是我!赵公子还记得我!哎哟, 我这脖子……”宋海边说,边用手轻轻掰了掰脖子, 问:“赵
公子可选好同谁一间了?如果赵公子不嫌弃的话,宋某愿意和赵公子共居一室!”
话音刚落,宋海突然背脊一凉,从脚底自上漫上了一层寒意 。
他努力将重伤的脖子往下低了些,他的双足所踏之地不知何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嗯?
他看了看四周,独独自己脚下结起了冰霜。
一道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的身上。
那人身量极高,一张微方的国字脸看上去有些木讷,可眼神不怒自威,让宋海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人是谁?门内还有这样可怕的弟子么?
那人收回了视线,慢慢靠近赵公子,微微低着头不知在与赵公子说什么,但宋海看到,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格外柔和。
而赵公子也一个劲儿点着头,而后朝他歉意一笑,道:“宋公子不好意思,我想我还是……”
“我知道我知道!”宋海连忙道:“我我我想起我门内……门内还有个同乡!我得照顾他!赵赵赵公
子我先走了啊!”
说罢歪着脖子看着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孟祁安挠了挠头,面上都是疑惑。
庄南海的手掌按在他的左肩上,“走吧。”
而后手指轻弹,地面冰霜尽消。
书苍术没给众人立什么规矩,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只是浣云门内执事千叮咛万嘱咐雪霁众人万万不能
擅闯书苍术的居所,打扰到他的清修。
雪霁众人虽都是道修,但也知道炼制丹药必须全神贯注,用自身灵力加持。若受到干扰,往往功亏一
篑,便十分乖巧的纷纷应答,绝对不会在苍云峰上乱转。
“诸位道友言重了,浣云上下诸位皆可任意出入,只是宗内几位大人物的清修之地,还请不要靠近。
”门内执事怕雪霁众人过于拘谨,又笑着说道。
虽是二人共居一室,但室内扔布置了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窗前搁着两盆绿植,孟祁安嗅了
嗅,竟是两盆灵草,名九月藤。
苍云峰上种满了桃树,一推窗,满目盛开的桃花。
轻红浅白正含露,欲落半开将送春。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深深浅浅各不一致,密密的团在枝桠上闹着
春意。偶有嫩嫩的绿意交错在桃枝上,鲜嫩可爱。
见孟祁安看桃花看得出神,庄南海坐在靠墙的那张床上。
四下并不安静,雪霁众人正是选取居住之所的时刻,窗外闹哄哄的,相衬之下,同住一屋的二人倒显
得过分安静了。
庄南海轻舔了一下唇瓣,问:“你那位叫绘辞的朋友,也是桃树?”
孟祁安颇为惊喜,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是那日我同她说话,你听见了?”
那倒不是这个原因。
可庄南海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这些无趣的事情上,又抛出一个话题来:“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因是尘封了百年的往事,孟祁安对旁人很少会生出倾诉的欲望,可现在对面坐着的是庄南海。
他曾经是萍水相逢的知己,是一路舍命救他的人;现在是他的新朋友,和从前一样守护他的人。
面对这样的庄南海,孟祁安的状态十分轻松,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从自己幼年刚回到留凤白鹭飞开
始说起。
“我和阿姐刚搬到那小院子时,绘辞便已经在那儿了……不,那时她还是棵桃树,也并不叫绘辞。是
有一年,白鹭飞闯入了一只冰狐,族人为保留凤安宁将其斩杀。冰狐死,千里冰封——你去过留凤府,自
然知道那里终年炎热,从未下过雪。”
“那是我和阿姐第一次看到雪,便想着学凡人一般,将来年祈愿写成对联挂在庭内桃树上。我写的那
一副是‘绘就桃花,辞去凡尘’,绘辞修出灵识后,便以绘辞为名……”
他说起这段往事时双眼亮晶晶的,好似一个碰见了新鲜玩物的孩子。说到兴起之时,还会手舞足蹈起
来。
庄南海施法关上了窗,褪去了面上那张陌生的脸,静静坐在孟祁安的对面,半倚着墙听他说话。
这是一段连庄青都未曾参与过的人生。
庄南海不知为何心情特别愉悦,就那样看着少年人同他说起曾经年幼时的故事,面上净是柔和的笑意
。
“……那些孩子们就喜欢欺负我和阿姐,我可从来没打输过!”孟祁安说起此事还十分骄傲,他年岁
最小拳头最重,将那几个皮孩子揍得哇哇大哭,鼻青脸肿跑回去告状。
可孟家主再怎么不待见他们姐弟,他们终究是孟新远的孩子,告状的一个都没告成,只好变着法儿的
继续折腾他们。
庄南海的声音变得很柔。他极为认真的看着孟祁安的双眼,轻声问:“他们为何要找你打架?”
孟祁安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道:“现在可能看不太出来,其实我同阿姐长得很像。不瞒你说,幼时
阿姐一直说我像是她的妹妹,不像是弟弟……一开始是因为这个,他们总觉得我好欺负,来扒我衣服,笑
我像女孩子。还好我天生骨骼清奇,第一回 就将他们骑在身下打了一顿,哈哈。”
“再后来嘛,就更简单了。打不赢我又不服气,不服气又来找我打架,如此循环往复便越不服气——
我倒是挺谢谢他们陪我练手,不然我身手还没那么好!”
他的语调很轻松,庄南海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起来。
那时的孟祁安到底受了多少苦,到底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才能用自己年幼的身体挡住那些欺
辱他、欺辱孟知乐的人。
少年人的语调越是轻松怀念,庄南海的心越是酸涩。他错过了太多关于少年人的一切,心疼着他所有
年少时的坚持。他不由自主靠近了孟祁安,握住了他的双手。
突然其来的触碰将孟祁安的思路全部打乱了。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相触的肌肤传向全身,他的声音有些慌乱,尾音有些飘:“你……你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掌,又看了看庄南海的脸,耳后有些燥热。
少年人的手掌微凉,柔软,和庄南海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想触碰他,他喜欢触碰孟祁安。
可他不敢让孟祁安知道。
庄南海只能匆忙取出一颗暗金色的珠子塞在孟祁安的掌中,带着那不为人知的眷恋,轻轻的,捏了一
下少年人的手指。
“给你。”庄南海倏得抽出了手,好似方才只是为了给他东西正常的触碰。
酥酥麻麻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孟祁安红着耳朵看向手心,而后将珠子捏起来凑近瞧了瞧:“……这
不会是……惊雷吧?”
见庄南海点了头,孟祁安只觉自己有些头疼,无奈道:“你确定你是给我惊雷去打架,而不是去拆了
别人的山头?”
谁料对面那人还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就拆。”
这副誓要为他出头的样子逗笑了孟祁安,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收着,下次谁惹我我就去拆了他的
山头……”
二人一聊便聊到了傍晚,浣云弟子挨个为雪霁众人送丹药吃食。
浣云宗不愧为六合第一药宗,十分财大气粗,竟准备的是以药修的药力培育出的灵米和味道不错的灵
草。大概是为了保留灵食内充沛的灵力,菜式全部以清蒸白灼为主,孟祁安偏爱浓油赤酱,对送来的灵食
有些接受无能。
庄南海见孟祁安没什么胃口,当下并未多说,只是到了夜间,又换上了那张雪霁弟子的国字脸。
“你……要去哪儿?”孟祁安问。
“寻一样东西。”庄南海答。
孟祁安抿了抿唇,心道庄南海要寻的东西怎那样多,但还是挥了挥手,嘱咐道:“小心一点,浣云宗
卧虎藏龙,虽只是药宗,可道药双修的人并不少。”
就好比书苍术。
据闻当年药修圣尊被浣云宗主木泛渊招揽之前结怨不少,但只听到寻仇上门的人死了,药修圣尊却安
然无恙。若不是书苍术本人道修修为极高,怕也防不住那么多仇人。
庄南海伸向门的手一顿,轻轻按在门框上,回头对着孟祁安微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南海:我和老婆一起睡啦( ̄▽ ̄)~
孟祁安:分两张床
庄南海:(委屈)嘤
第115章 送礼狂魔
雪霁众人受伤不轻, 安安稳稳留在房内治疗内伤、恢复灵气。
孟祁安这个装病的人就有些无所事事了。他身上没有火系灵核,暂时无法使用火阳之力慢慢炼化体内
至阴煞气,索性关上门窗倒头就睡。
半夜正睡的迷糊,一股子干燥的热气涌了上来。
他虚着眼睛勉强看了一眼, 只见自己床头有样闪着红光的东西, 被一块黑布包着, 一时分不清是什
么东西。
“唔……”他掀开眼皮, 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
黑暗中传来庄南海温润醇厚的声音:“我吵醒你了?”
孟祁安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坐在床上, 答:“没……”
刚睡醒的少年人声音有些沙哑, 坐在床上十分安静乖巧, 好似还没有清醒过来, 呆呆的坐着盯着被
子。
“先吃点东西吧。”庄南海递过来一个纸包, 浓郁的肉香在房内弥漫开来。
浣云宗送来的吃食清汤寡水, 孟祁安实在没什么胃口, 故而没有多吃。修道之人实则可以不进食,
孟祁安也不是重口舌之欲的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香勾出了馋虫, 忍不住口舌生津。
“这是什么?”孟祁安边接过来, 边打开纸包。
纸包里包着切好的酱肉, 热腾腾的, 浓香扑鼻。孟祁安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捏起一块一口吞下。
香、辣、麻、鲜从舌尖炸开,孟祁安的困意被美食驱散, 快速嚼了两口吞下,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庄南海倒了一杯茶放在孟祁安床前案边, 静静坐在对面的床上看着他吃。
孟祁安鲜少吃的这么开心,一大包酱肉没一会儿便被吃得干干净净。他嘬了嘬手指上的酱汁,捧起案
上的茶杯,将茶水喝个精光。
“啊……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手上还有些黏糊糊,他低头看了看手,刚想起来清洗一下,一条素
色帕子便落在了他的手边。
孟祁安抬眼一看,用帕子擦了擦手,笑道:“谢啦,很好吃。啧,浣云宗的人太过修身养性,吃的东
西实在没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祁安的错觉,酱肉下肚后,腹内竟升腾起一道热流,温和且舒缓,慢慢扩散开来。
他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热,痒痒的,却并不难受。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他试探般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
因那些魔物留下的伤口被魔气侵染,他的伤口愈合后,也带着一股子酸涩的痛感。可现下按了数次,
伤口并不难受,浑身筋骨都舒爽了很多。
“霜邱肉。”庄南海解释:“你体内旧疾颇多,需多服几次。”
孟祁安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霜邱兽,体型小且行动迅速,相传其肉堪比万年灵芝,食之可治愈陈疴。传闻只有无涯那十万大山内
才藏有几只,方才他竟然无知无觉吃了那么金贵的霜邱肉……
他舔了舔嘴唇,还是麻辣口味的。
真香。
庄南海神出鬼没的,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了这样的好东西。但他的秘密太多,孟祁安也不至于那么无
趣去问他从何得来,眼光下移,落在床头那块奇怪的发光体上。
这块发光体很热,纵然被黑布包裹着,依旧散出热起来。孟祁安指了指它,问:“这又是什么?”
“火精晶。”庄南海答。
孟祁安的手都下意识向那东西伸过去了,脑袋忽然捕捉到了火精晶这个关键词,而后他的手停在半空
中,有些迟疑的问:“……是焰灵兽的……心脏?”
庄南海点了点头:“是。”
“……”孟祁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表情变得有些为难,“给……我的?”
代替庄南海回答的是陆知雪。
她从穗子里钻了出来,蹲在孟祁安的床前,两只手撑着脸一脸雀跃道:“是啊是啊孟公子,这是主人
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得到的!焰灵兽可凶猛了,还得保持它的心脏被取出时,焰灵兽还是活的……听说对您
的身体很好呢!”
火精晶,火系妖兽焰灵兽跳动的心脏。只有取出心脏时焰灵兽还存活着,并且持续为心脏供应着火阳
之力,才称得上是火精晶。
“你体内阴丹煞气不除尽,修为无法精进。”庄南海褪下伪装的面容,用他自己的脸道:“若一直借
助赤芒精魄炼化阴丹,会伤及脏腑,服食火精晶则温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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