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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彩反应了五秒钟:“啊???”
所以这是鼓励的信号?
“好嘞!我明白啦!我以后还做你的造型!哈哈哈!”宋彩大笑起来,惹得江晏也跟着嘴角上扬。宋彩抓着这个小细节不放,闹腾着要他笑得再开些,要露出八颗牙齿,江晏便嫌弃他行为不端,带坏了旁人。
江晏说蓝姬已经找到了,他因和宋彩共用妖力,所以也可以对三足蛙下指令,蓝姬便是那两位“皱巴巴”公子从一间客房里找出来的。人被弄出来时已经昏睡过去,但没有大碍,也没有外伤,想必眦昌给蛟王留了面子。但岁芜确实不见了,这座周府里头只有她极浅的几丝气息,想必进来之后又被弄到了别出去。
“江胁看上了岁芜,”江晏道,“上回去取解药时就见他把岁芜关在自己的房间,还以礼相待,吩咐了宫人好生伺候。”
“那岁芜有可能被江胁带走了?”宋彩呸道,“做他的春秋大梦!虽然岁芜姑娘的确有王妃之相,但他江胁那样的也配?”
江晏又故障了:“王妃之相?你在暗指什么?”
“啊,我没啊,我随便说说的。”宋彩赶紧闭了嘴。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江晏对岁芜没意思,至少目前没有。
他连叹气都懒得了,左右任务三是蛟骨铁鞭,跟岁芜没关系,他不想操那个闲心了。真的,贼鸡儿心累。
两人出了周府以后周府就没了,真的是瞬间功夫,灯火通明的、颓败漆黑的全都没了,轰隆声中万象天地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掉落在地时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那片怀抱着百余户人家的小乡村变成了荒地,而宋彩的脚边躺着一只螺。宋彩自打来到这世界就见识了太多叫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此情此景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道螺上有没有毒,不敢去捡。
黑火闪了一下,那只螺便到了江晏的手里,他两指微一发力将其捏碎,一个男声飘出:“三天后,子夜之交,曜炀宫一叙。”
这是江胁的声音,宋彩听出来了。
宋彩愁眉不展:“江晏,我觉得不对劲。”
江晏:“嗯。”
宋彩:“他说三天之后的子夜之交,可现在距离子夜之交还有半个时辰,那这半个时辰算不算一天?我们是在……十二乘三等于……三十六个半时辰之后到达,还是二十四个半时辰之后?而且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制作的都不清楚,他那时候有没有考虑到我们的时间问题?”
“……”
江晏揉着眉心:“三十六个半。”
“好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宋彩又道,“但他主动约你去曜炀宫可不是为了禅位给你,肯定有埋伏。”
“可岁芜在他那里,有埋伏也得去。此事你不必操心,在那之前,”江晏望进宋彩的眼睛,目光接触时又往上移了一寸,道,“我跟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宋彩想问什么事,江晏却开始说周府的事。他说许多年前这里确实有一座周府,跟眦昌有关——周府就是眦昌和玄礼的故居。
宋彩从没在正文里介绍过玄礼神官的经历,就连眦昌和玄礼是兄弟的事情都是从枭桀的幻境中获悉的。想必江晏后来调查过这两人之间的事情,才会知道得那么多。
宋彩心想,原来玄礼神官在没飞升时是姓周啊。
江晏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宋彩的念头,便告诉他,玄礼并非姓周,就算姓周那也是随了母亲的姓,但周姓本就是假的,因为妖是没有姓的,不过是为了方便称呼,学着人族的规矩胡编乱造一个罢了。
玄礼神官的母亲是蛮荒大泽中的一只龙龟,那时候半妖族还不存在,蛮荒大泽也是一片浩瀚的湖泊。当时发生了一次地动,这里的地层升高,湖水被引流到了别处,于是才有了蛮荒大泽。龙龟一族不愿意离开生存已久的故乡,便都化成了人形,在这片湿地上造出了一个周府,以周氏人家定居了下来。
龙龟一族生性温善好客,周家建成之后的许多年里帮助了不少旅人,陆陆续续便有了上百人家落户在此,为了感念这份恩德,他们将此地定名为周家庄。
周家庄的人都以周府为表率,对内邻里和睦,对外乐善好施,周家小姐甚至把一支赶尸队请到府里留宿过,怕尸体受潮,还特地烘干了一间客房留作停尸用。
可惜那支队伍没能走出蛮荒大泽,在距离周家庄百里之外的地方被什么邪物给缠上了,死的死逃的逃,周家小姐得到消息之后连夜赶去善后,替他们把尸体一一捡了回来,超度安葬。
后来这里来了一个男人,据江晏听来的描述,说那男人谈吐举止潇洒风流,又不失文人雅客的风骨,诗画琴曲虽比不上名家,但也是登得大雅之堂的。最主要的是,那人俊美异常,别说是寻常人的短暂一生,就是寿比天长的龙龟一族也没谁曾见过那等好样貌。
男人是妖,却尤爱在人族游历,恰巧周家小姐也喜爱人族的诗书礼仪和民俗怪谈,每每带上两壶美酒、三四斤水产去和那男人交换,听他讲光怪陆离的人族趣事,时不时也学学吟诗作对。一来二去她有了人族的感情,爱上了那男人,后来更是深陷其中,数年为情所困。
这人就是后来的眦昌他老爹,青花大蟒。
听到这里时宋彩偷瞄了江晏一眼,心想周小姐带水产?的确是水产?得亏那时候不是赤练为王,不然周小姐这就是犯了禁令。也得亏他没把这段写进去,不然读者们会抱团逼问到底这个俊美是怎么定义的,不是说男主才是宇宙洪荒第一帅吗?如果眦昌他老爹举世无双,眦昌的颜值是随了娘?他娘不美?
不是不美,江晏又看出了宋彩的疑惑,说周家小姐的样貌还可以,但达不到美艳的程度,好在性情温和柔善,见人总是三分笑意,容貌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宋彩想,其实眦昌也挺好看的,只是太坏太邪,所以把他整个人的平均分都拉低了。如果他是个好人,舍得把那双奸险的吊梢眼往下拉一拉,那就能得九十九分。但现在他只有九分,这九分还全部都是加在了颜值上。
江晏说,周家小姐未婚先孕,顾念男人是只闲云野鹤,三媒六聘什么都没要,自己倒贴嫁妆张罗了亲事。谁知成婚那天,新郎失踪了。
周家小姐生下了孩子,就是眦昌。住在这儿的人大都受过周家的恩惠,明面上自然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背地里可能也只会感叹周小姐遇人不淑,但周小姐还是难以解开心结。
独自抚养眦昌的那几年里她极少露出笑脸,对眦昌虽然不坏但始终严厉,生怕稍不留意就会叫他长成他父亲的那种心性。
直到有一天,他父亲回来了。
周家小姐挣扎过,可男人一改往日作风,对她极尽体贴爱护不说,还赌咒发誓再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周小姐拗不过本心,最后违背家人的意思和他重修旧好了。
没过多久周小姐怀上了玄礼,不同于头一胎,怀玄礼期间经常感觉体虚乏力,有几次还差点昏倒,生产的时候也是龙龟一族汇集了全部的妖力施法救治,才保住母子的性命。
周小姐格外疼爱玄礼,不仅因为他是自己用命换来的,还因为他成全了自己的梦寐所求。
众所周知,在一个家庭中,父母对待子女的态度如果做不到相对的公平,那必然给相对弱势的一方造成严重的甚至恶劣的影响。江晏没有提,但宋彩知道,母亲对弟弟的疼爱被眦昌看在眼里会怎样发酵。
要是只有母亲这样便算了,偏偏他的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奇怪,不算冷漠,但也不算亲近。虽然弟弟有的东西他都有,但小少年还是觉得不够,至少弟弟能随时随地得到的来自于父亲母亲的微笑,到他这儿时就会变成隔靴搔痒一般的敷衍。
宋彩叹息,不管人族妖族,父母和子女之间的钮链都是一样的,遇到的问题也无甚差别。
到这里就该说“然而”了。
然而周家小姐的好梦又落了空。
玄礼才几岁大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人,眦昌的生父。面对两个长相一模一样但气质大相径庭的人,周家小姐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玄礼没有半分蟒的特征,且每年的生辰那天都会身体不适——因为他父亲根本不是蟒,而是一只鬼。
第74章 浓情着淡彩11
这世上有一种鬼,被称作讹鬼, 因为他们喜欢伪装成俊男美女的模样, 勾引贪恋美色的人们。
不同于那些枉死不能解脱而在世间游荡的小鬼, 讹鬼法力高强,只要他想,别说是凡人之眼,妖眼、神眼他都能蒙蔽。
讹鬼一般以人的精力为食,等级越高越讲究, 任何有灵性的东西都能成为他捕猎的对象。周小姐在孕期的异状正是因为腹中胎儿吸食了母体的妖力,若不是族人合力化解了胎儿的讹鬼特性,只怕在生产当日周家小姐就被吸食殆尽了。
眦昌的生父了解到这一切,嫌恶周小姐不洁, 任她怎么哭求解释都没用, 毅然决然地带走了眦昌。而周家小姐便把全部的恨意都投注到了讹鬼的身上, 在一个初秋的夜晚呕出了自己的胆,拌在蜜糖里诓他吃下了。
龙龟的胆剧毒无比, 任你是化境仙使还是妖王魔尊都不能免疫, 讹鬼自然不例外。苦胆苦胆,即使拌了蜜糖也不可能甜,但讹鬼连一瞬都不曾犹豫, 吃得一滴不剩。
他吃完之后才说,不曾后悔过。说完这句便死了。
讹鬼何尝看不出来那是对他的试探,而周家小姐似乎也是故意要让他看出来。在那种时候,不吃, 她可说一句“贪生怕死”,吃了,她还可说一句“装模作样”,讹鬼并没有好的选择,所以决定用生命来做交代。
但他也许是太过妄自菲薄,周家小姐万一也存了放他一马的意思呢?他不知道周家小姐能不能对一只鬼动心,就像周家小姐不知道一只鬼能不能对龙龟有真情。
“所以他们都采取了极端的措施,一个敢用自己的胆下毒,一个敢豪气吞下,”宋彩喃喃,“你说一只讹鬼,压抑了本性,伪装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丈夫、温柔慈爱的好父亲,他图的是什么?”
江晏道:“不知。没人知道他的来头,但讹鬼这种东西坏事做尽,轻易是不会被感化的,周家小姐不简单。”
宋彩认同,又不禁为讹鬼感慨:“周小姐或许知道他的心意呢。我们那边有个脍炙人口的说法:感情都是滚出来的。夫妻俩朝夕相处那么久,彼此之间是真心还是假意怎么可能体会不到?但周小姐却别不过那个劲儿,因为不管你存的是好心还是恶念,欺骗都是让人难以原谅的,尤其他欺骗的是人家的感情。”
江晏目露疑惑:“滚?”
“对,就是……”宋彩轻咳一声,凑到了江晏耳边嘀咕。
江晏闻言愣了半晌,末了道一句:“你说得有理。”
周家小姐没了胆也活不了多久,她想死得早些,却又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于是把年幼的玄礼带去了蓬莱岛,想要求得蓬莱仙人的收留。
蓬莱仙人从不收徒,因为他收徒有一个条件,求他的人须得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周家小姐说自己没什么别的了,还剩一颗善心,虽然已经千疮百孔,却从没生过恶意,尚且值得一换。
蓬莱仙人说不行,因为她的心分明生过恶意,她还因为那恶意害死了别人。周家小姐没有狡辩,因为讹鬼、厉鬼、孤魂野鬼都一样,杀了就是杀了,跟杀人、杀妖没分别。
周家小姐向蓬莱仙人磕头道歉,带着玄礼走了。漂在海上时恰逢一场惊世海难,她已无力把渔民一一救出,便直接把玄礼抛上了渔船,又用自己那颗心化成法阵护住了渔船。
风浪过去,蓬莱仙人出现了,带走了玄礼。原来海难是蓬莱仙人设下的考验,如果周家小姐只是护住自己的孩子,那只能算有一颗慈母之心,但她选择了非亲非故的渔民们,是以证明了自己的救赎之心。
蓬莱仙人道,此心,善也。
江晏讲得细致,不比天桥底下卖唱说书的差,宋彩几次想鼓掌都忍住了,毕竟是个忧伤的故事。
两人在路上遇到了前来迎接的半妖族军队,江晏说原本赤练也来了,但他们先救到了蓝姬,便叫赤练护送蓝姬回宫了,没想到他又派了人来迎接。回到大泽宫已是凌晨,由于遭到了江晏的白眼,宋彩便没能及时去探望蓝姬,被赶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以后江晏居然替他弄来了几套新衣服,问他喜欢什么颜色,如果还想穿红色也有一套相似的。宋彩合上下巴之后拿起那套红衣,百思不得其解——江晏什么时候这么会体贴人了?
江晏道:“要不然就都留下,剩下的留着换洗。”
宋彩摸上江晏的额头:“你今天不舒服吗?”
江晏拿下他的手,道:“别啰嗦了,选一套穿上,你这身破了洞就扔了吧。穿好以后出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上路。”
“上路?”宋彩问,“我们要去哪里?”
江晏:“去蓬莱岛。”
宋彩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同他搭话:“你不会是想去打听跟那位周小姐有关的事情吧,虽然我对后续很感兴趣,但真的没必要那么八卦。都是过去的事了,对我们整治眦昌应该不会有影响。我跟你说,在我的家乡像眦昌这样的问题儿童真的蛮多的,社会越进步,人们的压力就越大,不光是大人,孩子也一样,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江晏见他脱衣服丝毫不避人,表情微变,忙转过了身去。转身以后又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因为宋彩必然没有当回事,于是又转了回来。恰逢宋彩琢磨衣服上的一个盘扣开洞太小扣不进去该怎么办,衣裳便半搭不搭地挂在臂弯,半个皙白的脊背都露在外面,江晏一下子就不好了。
那时两人滚作一团的情景奔腾杀涌,还有宋彩在他耳边说的悄悄话,说“滚”就是滚床单,说“日久生情”是……那话他说不出来,但他心里仿佛被一把小凿子凿了一下,薄薄一层被霜花蒙住了的窗户纸就噗嚓一声破了。
江晏略带忧伤地想,我不能在此处待着,现在就得出去。于是他咻地一下原地消失了,留宋彩还在吧啦吧啦地抱怨洞太小。
江晏找了个理由暂先告别了赤练等人,答应三日内就回来,于是不顾小麒麟的反对把他留给了恭乙照看,恭乙便和千重心留在大泽宫等着他们,顺便继续研究医典。
蓬莱岛远在东海东南,两人路上闲聊,江晏给宋彩讲了一个故事。说蓬莱岛在成为仙岛之前其实是座魔岛,因为有一位魔修在岛上的神芝崖建立了邪教,吸引了不少狂热的信徒。那魔修的力量强悍无比,终于引起了天界的忌惮。天界派了神兵来镇压,最后邪教覆灭,魔修被一位天尊收服炼化,再也入不得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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