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叔!小心那个鬼修!他要……”
然而,顾轻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楽狄沙哑而又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鬼,有时候话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楽狄伏在顾轻舟的背上,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
阴冷的鬼气层层袭来,让顾轻舟头皮发麻。
“闭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晏殊的声音
在顾轻舟的头顶响起,顾轻舟没有丝毫犹豫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噗呲!”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后面溅到了顾轻舟的脸上……浓重的铁锈味让顾轻舟不用看都知道,是血!
是谁的血?
顾轻舟想要睁开眼睛看一下情况,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下一秒便被人给扔了出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自己刚刚的位置,却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幕,破音大喊——
“白师叔!!!”
只见浑身是血的楽狄用那变得和鬼尸利爪一模一样的右手刺向了白晏殊,而白晏殊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楽狄的右手穿过了自己的肩膀,然后借机抓住了楽狄的手臂,长剑一挥……
白光乍现,而顾轻舟正好在这时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恐怖的剑意以白晏殊和楽狄为中心朝着四周席卷而去,掀起一股剑气风暴。
“咔嚓!”
“咔嚓!”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的不断出现,混元秘境中的结冰全部都在这股剑气风暴的席卷下粉碎,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白晏殊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在他的面前,不是楽狄,而是一道长达数米,深不见底的沟壑。
一剑破九天!
不知为何,顾轻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五个字。
【以一力,降十会;以一剑,破万法;一剑……破九天。这,就是天极峰的破天一脉。】
【小轻舟,你可不要小看你的白师叔,他虽然年轻,修为不及我和你大师伯还有道师叔,但论起剑术,整个无极仙宗,恐怕就只有你大师伯还能与他较量一二。他是一个天生的剑修,一个天生就适合握剑的人。】
……
“白师叔,谢谢你救了我们……”
顾轻舟一瘸一拐的走到白晏殊的身边,看着正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白晏殊,道:“你的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帮你上药吧。”
白晏殊闻言,抬眸瞥了一眼顾轻舟,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了顾轻舟给自己上药的提议。
顾轻舟见状,也不强求。他犹豫了一下,在白晏殊的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白晏殊熟练的为自己上药,包扎伤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明明就是白师叔从魔修的手中救下了所有人,偏偏除了自己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还忘恩负义的提防他……
一想到刚刚斩杀掉楽狄之后,白晏殊带着他还有混元秘境中存活着的各宗弟子离开混元秘境去和外面的人汇合时,其他宗门的元婴期大能看着白晏殊那带着害怕和提防的眼神,顾轻舟就气不打一处来,替白晏殊感到不值。
尽管他在刚认识白晏殊的时候,也因为修真界的传闻,对白晏殊抱有不好的认识,但那也只是从前!
五块五毛
他的白师叔,看起来是比较冷漠凶残,不爱说话,但他的心地绝对比这里其他宗门的元婴期大能都要善良……至少他的白师叔愿意拖着受伤的身体,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人来混元秘境中从出窍期的鬼修手中救下他们,而不是像其他宗门的那几个元婴期大能那样,只知道向宗门求助。
他们凭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白师叔?就因为白师叔的过去?
可过去的那些事,都不是白师叔的错啊!
顾轻舟想不明白,白师叔他又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更没有选择……他明明就是一个受害者,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白师叔……”
顾轻舟看着白晏殊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没有忍住,在在白晏殊疑惑的目光中,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那个鬼修的攻击?”
以白晏殊的身手,完全就可以躲开楽狄刺向他的那一击,但白晏殊不仅没有躲开,还任由楽狄的手刺进自己的肩膀,顾轻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白晏殊顿了一下,垂首继续替自己上药,不过他还是回答了顾轻舟刚刚的问题。
“没必要。”
“没必要?为什么没必要?白师叔你要是躲开了,就不会受伤了啊!”
“死不了。”
“… …”
顾轻舟简直不能理解白晏殊,因为死不了,所以没必要躲开攻击?
这是什么鬼逻辑?!
不会死,但并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会流血,不会疼的啊!
顾轻舟张了张嘴,想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却突然发现,低着头默默为自己包扎伤口的白晏殊,像极了自己曾经在雪原上见到过的,孤独的在角落里舔舐着身上流血的伤口的孤狼。
沉默且又强大的孤独王者。
白晏殊不在意受伤,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不在意,所以没必要……
顾轻舟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关于白晏殊的传闻——天煞孤星,克六亲,死八方,孤独一生不得善终。
白晏殊的命太硬了,没有人可以陪伴他太久,包括他的剑。没有人能够和他同行,所有接近他的人最后不管什么原因,都会离他而去……只剩下白晏殊一个人,孑然一身。
他的白师叔不是没有心的怪物,只是他那些稀薄的感情在萌芽之前,就全部湮灭在了孤独与寂寞之中。
或许只有流血和受伤,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还是一个人。
顾轻舟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师父总喜欢做什么都拉上他的白师叔一起了!
他的师父,想要用这种细若悬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断的羁绊牵扯住他的白师叔,想要将背离人群越走越远的白晏殊拉回来。
想要让他……活的更像一个人。
第159章 妖都回梦(14)
从混元秘境中回来之后,顾轻舟就开始了他的养伤期。
他的右腿骨在混元秘境中受了点伤,虽然经过师沐予的治疗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季长明还是勒令他在坐妄峰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除了赖在自己的师父身边,顾轻舟还去过几次天极峰找白晏殊。
毕竟如果没有白晏殊,他可能早就死在了那个鬼修手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虽然白晏殊可能不需要他的报答,但这份恩情,顾轻舟铭记在心。
或许是以前接触不多没有发现,顾轻舟觉得……他的白师叔真的有点可怜。
偌大的天极峰,只剩下他一个人,连个可以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烟火味。
五块五毛
去过几次之后,顾轻舟都受不了天极峰的那份冷清和寂寞,也不知道他的白师叔这么多年来,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大概是同情心作祟,顾轻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师父一起关爱一下他的孤寡白师叔,所以一有空的时候,顾轻舟就会去天极峰找白晏殊说说话,虽然白晏殊从来不回应他,但顾轻舟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他可以把一些憋在心里,不能说给季长明影响他形象的话说给白晏殊听,反正他的白师叔又不爱说话,他说给他听也不用担心泄密什么的问题。
而且,他说给白晏殊听的那些话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只是他对有些事的不一样看法和吐槽罢了。
“白师叔,你又在雕什么啊?”
顾轻舟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看着依靠着往生树而坐的白晏殊,道:“这个木偶我上次来就见你在雕了,怎么这么久过去,还是半成品?”
白晏殊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往生树下雕木偶的这件事,顾轻舟从第一次来天极峰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顾轻舟觉得,白晏殊这大概算不上爱好,只是无聊时的打发时间。
毕竟他来天极峰找过白晏殊这么多次,每次见到白晏殊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打坐,要么就是坐在往生树雕着这个永远没有脸的半成品的木偶。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寂寞了吧?
除了和他师父一起出去执行任务,或者被他的大师伯叫去坐妄峰,他的白师叔永远都是一个人呆在这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烟火味的天极峰上。
“白师叔,你为什么不给这个木偶雕刻五官?”
顾轻舟看着白晏殊手中只差五官就雕刻完成的木偶,没有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他不止一次在白晏殊的手上见到过这个只有巴掌大,抱着琴的无脸木偶。他觉得,比起其他的无脸木偶,他的白师叔肯定特别喜欢手中这个抱着琴的木偶,不然也不会这么反复的精雕细琢。
这么精致,栩栩如生的木偶,顾轻舟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看出,这个抱着琴的木偶确实是白晏殊花费了很大心血雕刻出来的。
是因为怕雕不好五官毁了木偶所以才不雕刻五官的吗?
顾轻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脸是木偶最大的看头之一,一旦没有雕好,哪怕再精致,再栩栩如生的木偶,都只是一个残次品。
他看着白晏殊轻轻地拂掉了手中木偶身上的木屑,然后收好了手中的小刀。
就在顾轻舟以为白晏殊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白晏殊道:“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轻舟无语的问道:“白师叔,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木偶这么精致,你在动刀之前肯定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雕,不然怎么会雕的这么好,这么栩栩如生?”
白晏殊垂眸,轻柔地用拇指摩挲着木偶空白的脸部。
不是他不想雕,而是他确实不知道。五块五毛
不知道这个总是出现在他梦中,抱着琴的青年长什么模样。五块五毛
白晏殊仰头往后靠在了往生树的树干上,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看向了万里无云的天空。他雕了很多的木偶,都是关于这个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不停的出现在他梦中的青年的,只是无一例外,这些木偶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如果可以,他也想把这些木偶全部雕刻完成……
只是,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顾轻舟见白
晏殊不打算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便不再多问什么。反正他也没有指望过白晏殊能够给自己解释。
毕竟要是哪天他的白师叔说了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可能那天的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顾轻舟叹了口气,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季长明要他交给白晏殊的东西。
“白师叔,这是师父给你的,我放在这里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坐妄峰了……白师叔再见。”
将季长明要他来天极峰给白晏殊送的包裹放在白晏殊的身边之后,顾轻舟便慢悠悠的下山离开了天极峰。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顾轻舟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坐妄峰的峰主璇真道君李青垣在闭关时自杀了的消息传出来,这份安稳与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并且……再也回不去了。
坐妄峰,不!是无极仙宗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不断的有人离去。
先是与顾轻舟相熟的璇字辈长老,再到天字辈的师叔……最后,连他们坐妄峰的主心骨,天字辈的大师兄杜云熙,也在顾轻舟来到无极仙宗的第二百年,在一次探索上古秘境中失去了踪迹。
甚至……在杜云熙失踪后的第一百年,那个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是却一直对顾轻舟疼爱有加的三师叔,无极仙宗的现任宗主天凌道君穆子渊,也死于了进阶渡劫期的九重雷劫之下。
“师父,别再喝了。”
顾轻舟一把夺过了季长明手中的酒杯,扔到地上。
已经比季长明高出半个头的顾轻舟很轻松的就将自己的师父抱了个满怀,他知道季长明很难过,他又何尝不是呢?
穆子渊是他的三师叔,从他来到无极仙宗后的这三百年以来就一直对他疼爱有加……对于他的陨落,顾轻舟也很难过,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
这是季长明以前告诉他的——
即便再难过,他们也要往前看,继续走下去……
“师父,你要是难过,就抱着我哭出来吧。”
“……哭一场,把心中的难过与悲伤全部宣泄出来。”
顾轻舟抱着季长明,像季长明过去安慰刚经历了灭族的他时那样,安慰季长明。
季长明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搭在了顾轻舟的肩膀上,轻轻地环住了顾轻舟。
什么时候,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爱哭小孩,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季长明眼神涣散的趴在顾轻舟的肩膀上,道:“小轻舟,我不会哭的。”
他师尊璇真道君死的时候,他没有哭,他师兄杜云熙失踪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现在,他更不会哭。
修仙之人看淡生死,坐妄峰修习太上忘情,更是要看淡生死,放下执念。
因为求仙问道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孤独寂寞之路,从踏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经历各种与重要之人的离别。
但是,季长明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做到无动于衷了。
他的师叔,师兄,还有师弟们,全部都没了……
从此之后,无极仙宗天字辈的弟子,就只剩下他和白晏殊,还有道鸿文三个人了。
坐妄峰,天极峰,逍遥峰,也只有他们了……
穆子渊的陨落最终还是成了压垮季长明的最后一根稻草,季长明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中布满的薄茧,这是他常年练剑留下来的痕迹,应该说是每个剑修手中都会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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