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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霁尘不管哪一世,在修真界都是存在感爆棚的人。这对于于羡来说,有一个好处,就是在需要找他的时候,随便问一个人就可以了。
“柳霁尘?谁呀?”修真者在看热闹呢,他头都没有回。
于羡皱眉,现在的修真者是怎么一回事啊?
“琼华重玄的柳霁尘啊。”于羡说,语气中有点隐隐的自豪。
虽然他的老公是个倒霉鬼,但是他老公是优秀人才。
“不认识。”修道者转头,不耐烦地看着于羡。
于羡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琼华重玄的柳霁尘你都不认识,他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这到底是从哪个边边角落跑出来的寒酸门派弟子。
“啧,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只是你以为的而已吧,我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所谓的天才的名字。”弟子撇嘴,然后拍了拍在身边的同伴们,“你们知道柳霁尘吗?”
他的同伴们一脸茫然,“谁?”
他们的茫然,让于羡惊讶无比。
修真界现在的素质也太差了吧。
“听到没有!不知道!给我离开这里!”弟子凶巴巴,然后朝他挥手。。
于羡莫名其妙被赶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知道柳霁尘呢?”
“柳霁尘。”旁边一个穿着打扮普通的人突然念起这个名字。
“嗯?”你知道?于羡猛地抬头看他。
站在另外一边的人若有所思,“柳霁尘……柳霁尘……对,他的名字听起来很像是卤鸡翅!怪不得那么耳熟。”他恍然大悟,兴奋地拍了一下手掌。“我昨天才吃了卤鸡翅!”
于羡痒了,拳头痒了。
“滚!”在于羡揍人之前,先有人打他的头,“这是书院夫子的名字!”
于羡大惊失色,你说是谁的名字?
路人干脆搂着于羡的肩膀,将他拉过来,“你找柳霁尘啊?”他是个自来熟的人。
于羡点头。
“这样啊。”路人说,“你等会就能看到他了。”
等会?为什么?
于羡正想问出声,街道的另一边突然响起了锣鼓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悲痛的哭声响起。
出殡的人家要路过了。
于羡虽然着急地想要知道柳霁尘的现状,但是他还是暂且闭嘴了。
毕竟在这种时候大声喧哗讲小话,也太没有礼貌了。
出殡的队伍不是很长,前头有和尚念经带路,有人奏响哀乐。中间是抬着棺材的人,死者的家属走在末尾,发出悲泣声。
“这是罗家的小姐,今年才二十岁,生病死掉了。”路人告诉于羡。
于羡诚挚地说,“那是会很伤心。”
死亡是无法逆转的东西,是生的终点,是残酷与痛苦的终点。
问题这个终点因人而异,有时候是在所谓的末尾,有时候是在中间,甚至会在前头。有些人尚且没有尝到生的喜悦,就迎来死的悲痛。
死的人可能眼睛一闭,感受完最后的难受就完事了。
但是送走一位至亲至爱,这对于身边的人来说,太让人痛彻心扉,何况是白头人送黑头人。
“你看。”路人悄悄伸出手指一指。
于羡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一张让他不敢置信的脸。
一位英俊的男青年穿着孝服,扶着棺材,跟在队伍的中间。他穿着一身白,头上披着白色的麻布,一脸冷淡。
男要俏,一身孝。
于羡无论见他几次,都是这么觉得,他真是一个真是一个秀气的大帅哥。
“那就是你要找的柳霁尘。”路人告诉他,“罗家的女婿,正云书院的夫子,死去的罗扶桑小姐的丈夫。可怜,昨天成亲,今天人就死了。”
于羡不敢置信,他的头顶绿了。
柳霁尘披麻戴孝,面无表情,心里毫无波澜地扶着棺材,跟着罗家人,从他们的家里,走过大街小巷,然后再走回灵堂。
这是他们这里的风俗。
罗家在这个城镇算是大户人家了,他们花了钱,葬礼的流程早就决定好了,途中需要的东西也早就处理好了。棺材装着尸体,放在灵堂的中间。罗家人都扑过去,悲悲戚戚哭起来。身为死者的丈夫,柳霁尘应该也挤出几滴眼泪,然后扑上去哭一下的。
但是他的内心实在是没有波动。
于是乎,他只能上前,拍了拍他所谓的岳父岳母的肩膀,“是时候落钉子了,节哀。”口气就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一样。
那对老夫妻没有怪罪他,他们向他道谢,然后互相搀扶,颤颤巍巍地离开棺材的附近。
棺材被钉上了。
随着敲棺材的声音一声声响起,罗氏夫妻,实在是忍不住,又低头哭泣起来。
主持葬礼的人,洒下纸钱。
柳霁尘抬起头,看着白色的纸钱在屋子里面纷纷扬扬,飘落、掉落。
秋天的天空云层特别低,有候鸟飞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柳霁尘也时常会思考自己死后的情况
他死了之后,会有人帮他举办葬礼吗?也会有人因为他的逝去而哭泣吗?为他哭泣的人要用什么身份出席他人生最后一场盛礼呢。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跟琼华重玄的人关系也不过尔尔。
或许,他每一世都是埋葬在野外的吧。
或被动物叼走分尸,或在野外等待腐败,也或许,有一次会幸运,路过的人嫌弃他死在路上晦气,顺手把他给埋了。
如果遇到了那样的路人,柳霁尘会很感激的。
可惜人不能知道自己的身后事,就连死了很多次的人也一样。
仪式完毕,和尚让柳霁尘上前,让他捧着罗扶桑的灵位。
毕竟按照现在的身份,牌位就应该是他来捧的。
仪式暂且告一段落,和尚念经,香烛燃起。
罗氏夫妻依旧在互相搀扶着,嚎啕大哭。跟在他们周围的人,有些也在哭,有些无动于衷。
柳霁尘麻木地走着,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视线。他皱眉,立刻转头。
他转头后,看到的是一片人群。人群熙熙攘攘,来这里吊唁,或者在门口围观,他看不出哪个人是刚才散发出视线的人。
柳霁尘无所谓地继续跪着,没有关系,现在看向他的人,十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鳏夫的身份,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外貌。
他已经跟修真界没有一点关系了,他不必担惊受怕。
这一辈子,柳霁尘选择离开了琼华重玄。
目送他的傻师尊去送死以后,柳霁尘立刻背着包袱,拿着一些钱,迈着小短腿跑了。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死得太惨烈了,这一次重生,柳霁尘在几月峰的最高点,不吃不喝,足足思考了好几天。
陈达夫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饿晕过去了。
柳霁尘醒悟了。
他无法逃离的死亡的命运,可能都是因为他太贪心了。他一开始想要逆转自己受委屈的命运,想要在琼华重玄好好过活,想要报复伤害自己的人,想要得到太多的东西。他无法忍受、无法自拔,沉浸在那个肮脏且急匆匆的世界里。
他悲剧的一切都是来自那一个充满了搏斗和明争暗斗的虚伪世界。
柳霁尘决定这辈子离开那个世界,也许这就是结束轮回的正确答案。
他离开琼华重玄,独自流浪了许久。
他不再有什么法术和珍宝法器,也没有了万人之上的地位,自然也没有了超凡入圣的本事,但是他得到了心灵的宁静。
柳霁尘一个人流浪,慢慢成长。
长大的过程中,他曾经遇到过不少致命的威胁,但是他都靠着过人的智慧避过去了。
没有妖怪与修真者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多让他觉得棘手的困难。
他过着这样的人生,然后在五年前路过这个小镇的时候。他看到有几个劫匪在对一家人掏出刀。柳霁尘获得前十年的平静以后,心态渐渐恢复成自己最初的样子。他侠义心肠,救了罗氏一家人。罗家人为了感谢他,邀请他在他们的府邸住了几天。那时候,罗扶桑有一个未婚夫,嗯……勉强长得五官俱全吧。他们两个情投意合,似乎准备在不久之后的成亲。
休息得差不多,柳霁尘就要上路了。
罗氏夫妇百般邀请他再留下。
但是柳霁尘不习惯与人定下羁绊。
罗氏夫妇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如若有机会,请一定要再来这里,我们随时可以招待你。”
柳霁尘谢过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何时,没有办法对别人做出承诺。
罗氏夫妇给他准备了很多上路吃的干粮,送了他一匹小马驹,给了他一些碎银。
柳霁尘背着一把朴素的剑,像是一个居无定所,自由自在的游侠一样,挥挥手,潇洒地离开这一座城镇。
就算不在修真界,其余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争执也不断发生。
柳霁尘忘记是因为什么事了,他卖了小马驹,换了一些钱。做完这件事情以后,他茫然地坐在某一座山头。
天空正在盛开烟花,山下的城镇在过节日。
柳霁尘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想要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于是,他又把剑卖了,换了一匹很老很慢的马
他骑着马,来到了这个城镇。
柳霁尘不是想要来这里占罗氏夫妇的便宜,而是他回忆流浪的十几年生活,他惊讶发现自己居然只记得这个地方。大概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存在着一户人家,不是要他东西,而是送来他东西,并且目送他直到消失的人家。
说不定这家人烂好人,会在他死后帮他收尸。
那就可真是太感激了。
柳霁尘牵着丑陋的老马,准备找一家破旧的客栈落脚。
他还没有进门,一个人就从拐角处走出来,撞到了他。
“小姐,你没有事吧?”柳霁尘低头,看着一位明显是少女打扮的人。
少女低着头,突然哭泣起来,“呜呜,周君,周君,你回来了。”她说着,然后拉住柳霁尘的手。
柳霁尘略微尴尬,用力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掌心抽出来。
“公子,不必在意,这是罗家傻了的女儿。”路人告诉他,“你不要管她,晚点就会有人来找她了。”
罗家?
柳霁尘皱眉,不会那么巧吧。
“扶桑!”一道尖利的身影传来,一位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他急急忙忙地将罗扶桑拉走,不让她离柳霁尘太近。“公子,十分抱歉,我的女儿脑子有点问题,可能是把你错认为自己认识的人。如果她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小老儿代为道歉。”
柳霁尘侧头看他,用怀疑的语气问他,“罗老爷?”
罗生抬头,看到了柳霁尘,一瞬间就认出了他,瞪大眼睛。
罗生出去找丢了的女儿,顺便把以前的恩公也带回了家。
根据罗氏夫妇的讲述,罗扶桑的未婚夫在前两年出去做生意,途中遇到妖魔霍乱。修道者去除魔,没有救出被妖魔挟持住的周君,周君就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得知了这个消息罗扶桑就病倒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傻了。经常把陌生的男人当成自己死去的未婚夫,终日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罗氏夫妇想要把她困在家里,免得她出去会出事,以及骚扰到其他人。就算他们已经看管得很森严了,罗扶桑还是时不时会跑出去。
“若是扶桑得罪了恩公,我在这里再次道歉,都怪小女。”罗夫人越说越伤心,悲不自胜。
“不怪小姐。”柳霁尘皱眉,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却给人一张悲伤的感觉,“怪那些不告而别的人。”
“恩公这一次是路过小镇马?”罗老爷比罗夫人冷静一些,他重振精神,问柳霁尘话。
柳霁尘没有打算好,“我想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时间会比较长。”
“那你就在这里住下吧。”罗老爷热情地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现在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小老儿好好招待恩公。”
柳霁尘笑了笑,“恭敬不如从命。”
就这样,柳霁尘在这里住下了。他留在这里的时光比自己想象得长,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白吃人家白住人家的,于是乎,在罗老爷的引荐下,他成了私塾的夫子,专门教童稚小儿学习读书认字。
赚来的钱,柳霁尘一部分存起来,作为以后上路用的资金。一部分就给了罗老爷,作为在这里吃喝的费用。
罗老爷一开始是推辞的,但是柳霁尘态度坚决。
他觉得自己跟他无亲无故,不能这么占人便宜。
直到现在,还是平淡的故事。
时间往前拨回两三天,罗扶桑的疾病恶化,大夫认定她不久于人间。
柳霁尘也看得出来,他虽然失去了所有的本事,但是将要死之人的面相非常容易辨认。
这个少女,这几天就会死。
就在他冷冷站在旁边,双手抱着手臂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周君。”罗扶桑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他看着柳霁尘,泪流满面,“我如今这副模样,你一定是厌我了,所以才……不愿意见我。你是不想娶我,所以才消失的对吧。”她撕心裂肺,声音都要沙哑,“我好想你啊,你为何那么狠心!”
柳霁尘微讶,他张开嘴巴,想要告诉她,你认错人了。
但是柳霁尘没有说出口。
一是因为罗氏夫妇无言的悲哀的祈求眼神,二是罗扶桑这副痴态,让他想到了自己。
柳霁尘叹气,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的,我这就来见你了,我一直都很想要见你。”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等我,我真的很想要见你。”
“呜。”罗扶桑的眼泪决堤了。
“我要死了……”罗扶桑说。
“不会的,你会没有事的,你会好起来的。”柳霁尘接连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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