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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舔了舔嘴角的汤汁,往前走了一步,在沈瓷耳边呵气:「那你倒是报啊,手机都没拿,骗谁呢?别以为换一种伎俩我就会上钩——啊!」他的尾调急促地扭曲,弯成了鸮啼般诡异的声音。
一股蛮力正压着他的颈椎,他不敢转动脖子,只能瞪着眼睛梗在原地,大口呼吸着。
很快,他耳后传来了低沉有力的声音:「听说有人报警了,这位先生,麻烦出示你的身份证。」
男人反手抓着抵在他颈后的手腕,指甲在孟雪诚手上留下了几道印子。他紧闭着牙关,将全身的力气的运到手指上,尽管如此,他还是未能挣脱脖子上的桎梏。男人看着沈瓷渐渐委屈下来的表情,心中怒火翻腾,刚才这女人可没像现在这么柔弱,没想到来了救兵就顷刻变脸,装得楚楚可怜。
他大概猜到两人的关系,想故意恶心一下他们,张嘴就说:「穿成这样还装什么清纯——」
「傻|逼!」沈瓷抬腿踹了男人的膝盖一脚,她的力气不是很大,但因为是高跟鞋的缘故,撞得对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孟雪诚在心里默默给沈瓷点赞,他顺势揪着男人的衣领往上提:「我再说最后一次,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她乱打人你们还管不管了?」男人抬起正脸,一双微微上斜的眼睛死心不息,在沈瓷的腿上来回梭巡:「信不信我让律师告你们?」
沈瓷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凶狠地说:「你去啊!」说完,他绕开了男人,要不是苏仰拉了拉她的胳膊,估计沈瓷还想多踢一脚。
「行啊,」孟雪诚走到他面前,冲他一笑,「但是找律师之前你还是要先跟我们回警局。」
这时,杨飞挺着浑圆的肚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等他看清了跪在地上的男人是谁后,额上的汗珠大滴撞着小滴,一路顺着脸颊滑下。他搓了搓手,忙上去分开两人:「毛少爷,快起来!」他扶起男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杨飞尴尬地看了看苏仰,做了个口型:对不起。
苏仰略一眯眼,心里忖量着杨飞的表情,他轻声问旁边的沈瓷:「你没事吧?」
沈瓷摇摇头头:「没事。」
「误会?」男人抓着杨飞的手臂站了起来,整了整狼狈的衣领,恨恨地说:「我看没有。」
「有事好好说,千万别动手!」杨飞瞟了瞟孟雪诚,急得快哭了,要是被自家老板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在酒店里被警察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他真担不起这个罪。
「好,」孟雪诚拍了拍手,「那咱们回警局慢慢聊。」他拿出自己的证件,声色俱厉地说:「现在就走。」
男人臭着一张脸,不以为意地说:「你说走就走?」
孟雪诚气极反笑:「当然了,不能出示身份证的,我们有权带走询问。」
杨飞健步蹿到男人的身边,好声劝道:「少爷,快把身份证给他们啊!」
他不情不愿地往裤兜里摸了摸,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没带。」
杨飞:「……」
……
沈瓷作为当事人,一并跟他们回了市局,孟雪诚提前通知了市局的人,他们一到,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员警在门口守着。
「孟队,交给我们吧。」领头的一人跟孟雪诚握了握手,接着指挥其他人把沈瓷和那位满身南瓜味的「毛少爷」分开带走了。
因为是孟雪诚和沈瓷是亲属关系,为了避嫌,这件事只能交给市局的其他人去办。他在走廊上来回踱着,最后站在窗户边,烦地叹了口气。
沈瓷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能让她这么生气,那少爷肯定对她做了些什么。一想到这里,孟雪诚就想亲自教训一下那个人。
「怪我,早知道不带小瓷去了。」苏仰拉过孟雪诚的手,从后抱着他,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掌心贴着他起伏着小腹。
「跟你没关系,」孟雪诚感受着背后的温柔,声音难得放松了下来,「我只是担心小瓷……」
「咦,苏医生?你怎么回来了?」傅文叶站在楼梯处,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当他看清眼前重叠着的身影,傅文叶直接把哈欠憋了回去,睡意一下子就醒了大半。
苍天,这个姿势是想干什么?
「有点事要处理。」孟雪诚转过身,扫了他一眼,淡问道:「你怎么还在?玄青呢?」
「他、他还在楼下加班。」傅文叶脸一红,不自然地拽了拽自己的袖子。
「加班?」孟雪诚不解地问,「最近都没案子,他加什么班?」
傅文叶看了看苏仰,神色闪烁,他咽了咽唾沫,避重就轻地回答:「那什么,隔壁市有人找他帮忙,扔了一堆文件过来……」
孟雪诚:「……」这隔壁市除了陆铭还能是谁?
见苏仰没有太大的反应,傅文叶拍了拍胸口,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孟雪诚沉思了半响:「有,帮我查一下月亭酒店顶层的监控。」他还在餐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对着事发的位置,当时他在想,这位毛少爷怎么敢在监控下下动手动脚?难道以为沈瓷不会报警,只会哑忍?
傅文叶原本只想着客套一下,竟然真碰上了事,他揉着太阳穴,企图驱赶剩下那点睡意。
「好。」
三人又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傅文叶开了两盏灯,行云流水地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说吧,具体要查什么?」
孟雪诚拉了两张椅子过来,跟苏仰一左一右坐在傅文叶身边。
孟雪诚说:「月亭酒店的顶层有一家自助餐厅,我要它晚上八点到八点半之间的监控画面。」
傅文叶被他们黑压压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简直是压力山大,有这样两座门神守着,他丝毫不敢怠慢。他顶着如炬的目光动了起来,数分钟后,他把监控画面弄了出来。
傅文叶看着监控画面上的时间跟日期,不重不轻地啊了一声:「这监控有问题啊,画面是一个月前的。」他转头看向孟雪诚,挤着眉毛问,「队长,你们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一个月?」孟雪诚讷讷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他蓦地想起了那位少爷猖狂的行为,难怪他敢这么放肆,他一早就知道监控有问题?孟雪诚的心脏顿时被扯成两瓣儿,一半是愤怒,而另外一半,则是疑惑。
他想,如果监控在一个月前就有问题,加上那人泰然居之的态度,是不是可以怀疑他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
「这酒店绝对有情况,不只是餐厅,就连载货电梯的监控也是死的。」傅文叶指着画面上的日期,道:「你看,都是一个月前的画面。」他的话音越来越急:「你们到底怎么了?」
孟雪诚抓了抓头发,意简言赅道:「有个傻|逼非礼我妹。」
听见这话,傅文叶立刻跟孟雪诚同仇敌忾了起来:「靠!谁干的?我跟你说啊我非常支持化学阉割。」他一边说,一边把酒店的背景资料查了个遍,一张张陌生的照片在电脑屏幕上飞快掠过,直到苏仰伸手按着傅文叶的手腕,他才停下。
「就是这个人。」苏仰看着屏幕中西装革履,面容干练的年轻男人——
月亭酒店CEO,毛启仁。
傅文叶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就孟雪诚换了口气的时间,他马上将毛启仁的个人资料调了出来:「毛启仁,男,三十一岁,未婚,父亲是月亭酒店集团的董事长,月亭酒店集团名下还有月兰、月怡、月华、月丽等四个品牌……嚯,这酒店是他家的,难怪这么嚣张,这监控八成是他搞的鬼!」
孟雪诚靠在椅子上,盯着被灯光晕染着的天花板,一个字也不说。
毛启仁这种富家公子,整个月亭酒店集团的人围着他转,估计光是律师都有一个团,像现在这样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靠沈瓷一个人的话,根本撼不动他,人家该吃吃,该喝喝,最多在警局里坐二十四小时,出去又是一条光鲜亮丽的好汉。
吃亏的,只有沈瓷一个。
孟雪诚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等半小时他们就可以接沈瓷回去了……出了这样的事,身为哥哥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沈瓷交待。
傅文叶悄悄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辣条,撕开一道口,自顾自地咀嚼了起来。
这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半小时,眨眨眼就过了。
苏仰起身拍了拍孟雪诚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揉了两下,「走吧,过去看看小瓷。」
「嗯。」孟雪诚握上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交扣在一起。
孟雪诚在脑子里将毛启仁狠命揍了一顿,从额头到脚趾,十大酷刑轮番上。
当毛启仁再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将这些想象付之行动。
毛启仁从洗手间出来,他已经清理了身上的汤汁,跟照片里那位材优干济,气质沉稳的男人逐渐重合,他带着趾高气扬的笑容看向孟雪诚:「关于你女朋友动手打我这件事,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了。」
他拿着乳白色的口袋巾拭擦着脸上的水迹,优哉游哉地看着两人:「以后没有证据的话就别乱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走到孟雪诚面前,低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赶紧甩了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像她这样想靠着碰瓷进毛家的,我见过好几个了。」
孟雪诚停顿了两秒,正想反击,后方突然传来杂乱的人声,一人高声道:「孟队,月亭酒店出事了!」
第135章
此话一出,不止孟雪诚,就连毛启仁的表情也骤地变了。
那人一路跑了过来,深深地看了毛启仁一眼,然后附在孟雪诚身边,耳语道:「三分钟前有人报警,在顶层餐厅的冷冻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说完,他又走到了苏仰身边,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重复一次。
孟雪诚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有问题的监控,他指着毛启仁,叮嘱那人:「给我看好他。」
毛启仁骄恣狂妄的神色终于挂不住了,他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可他们的眼神跟语气凝重了很多,能闹到警局的事九成九不是什么好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续按了两次侧边的按钮,手机屏幕仍然是黑的。
没电了。
毛启仁低骂一句,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没电!他捏着手机,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孟雪诚:「喂,月亭出什么事了?」
孟雪诚转过身,目光沉湛,看得毛启仁浑身冰凉,他自问自己一点儿都不怕这些条子,他们再有本事也是个打工的,跟他们月亭酒店集团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但孟雪诚的这个眼神让他心肌紧紧一绷,**轻轻颤了一下。
「你们酒店出命案了,」孟雪诚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闪个不停,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跳,他拇指一划,带着警告的意味,接上了剩余的那半句话,「最好跟你没关系。」
毛启仁的脸彻底白了下来。
苏仰将视线从毛启仁的脸上移开,跟上孟雪诚的步伐离开。
……
这次的案子直接交到SST的手上,没有经过其他部门,性质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在市局的停车场,他们碰上了江玄青跟傅文叶。江玄青的精神并不是很好,清隽的面容略显憔悴,傅文叶皱着眉,一路跟在他身后。
苏仰跟孟雪诚先上的车,江玄青坐在两人对面,最后上来的傅文叶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你怎么过来了?」孟雪诚问,「尸体还在现场,你受得了?」
傅文叶很少出外勤,一来他是特聘的,专门负责收集资料跟情报,没有出外勤的必要,除非人手不够。二来是他每次见到尸体都要吐,无论是现场还是照片。
这次的案子会直接交到他们手中,证明去了现场的人凭着尸体的外表就可以判断这件事的恶劣程度,可想他们即将面对一具怎么样的尸体。
傅文叶瞪着他:「我不过去不就完了?」
孟雪诚笑了笑,心想,傅文叶这虚有其表的声势,不知道是在骗谁。
江玄青在车上睡了一小会儿,快到的时候自然地醒了过来,那时候孟雪诚正在接电话,他看了苏仰一眼,发现苏仰也在看着自己。
江玄青坐直,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看我做什么?」
苏仰面不改色地说:「你就坐在我对面,不是我想看你的。」
江玄青扯扯嘴角,毫不顾忌地歪到傅文叶的肩膀上,冲他微微一笑。傅文叶手忙脚乱地推了他两把,不知道这人突然犯什么毛病,虽然说他跟江玄青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这车里还有其他人……
江玄青直接拉住傅文叶的手,在他手指上画着圈,傅文叶的脸噌的一下红了,头顶冒烟。
江玄青凑到他耳边:「别紧张,等会儿你就在外面等着,不用过去,知道了吗?」
傅文叶点点头,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孟雪诚挂了电话后,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你们有完没完?」
话音刚落,警车便停了下来。江玄青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下车前拍了拍傅文叶的手:「累了就回去。」
外面刮着冷冷的夜风,苏仰抬了抬头,眼前的酒店像是遮天蔽日的巨兽,一眼看不到顶。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更刚来的时候相比,月亭酒店多了一份阴森的味道。酒店正门外全是警车,他们穿过弯弯绕绕的路,走进了熟悉的电梯。孟雪诚按下电梯,不禁说道:「没想到还要回来这地方……」
到了顶层的餐厅,守在门外的警察向孟雪诚敬了个礼:「孟队!」
「嗯。」孟雪诚大步走向前,「走吧,进现场。」
在车上的时候他们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大约在十点半,一个负责冷冻库的员工穿着围裙水鞋跑了出来,边跑边回头,好像是被什么怪物追着一样。他直接跑到餐厅的中央,抢来一把刺身刀,过度的恐惧让他无法注意四周的环境,脚一歪,被桌子绊在地上。
他挣扎着起身,全身哆嗦,员工想要**自己的腿爬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据现场的食客说,那个员工好像精神失常一样,一直大喊着有鬼,甚至还将刺身刀护在身前。餐厅的食客见他这副模样,马上收拾东西走了,担心真的是神经病,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刀,谁知道疯起来会不会砍人?
餐厅的其他员工心一慌,闹出了这样的事,少不了被投诉,这样下来他们要背锅的,别说奖金了,工资可能都要被扣。在杨飞的指挥下,几个人准备合力将他抬走。
然而他们低估了那个员工战斗力,几个人还未靠过去,带着银光的利刃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带着空气都震颤了一下。几个人立刻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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