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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认真地说道:“我觉得你家这样挺好。人生长也只有一两百年,短则只有几十年,做很纯粹的人没有什么不好。”
“是嘛。”晋遂川翡翠绿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凌渡,说:“我家里把这些地方辟为了博物馆,让人进来参观,其实我并不介意,我只是介意他们没有询问我的意见。不过,现在,我也不介意这一点了。”
凌渡被他那深深的绿眸看着,才突然想到晋遂川真是西南边的人啊,因为他小时候到嘉灵城旅行时看过一本书,说西南边的蛮族,是妖精的后代。
当然,这些都是神话传说,但晋遂川这样一个Alpha,有时候真给人一种很“妖”又“神秘”的感觉。
而晋遂川的这种神秘,完全来自于他总是让人沉浸于他的世界,给人一种他像有巫术的感觉。
凌渡问:“为什么,突然解开心结了?”
晋遂川走上前去,那树本来还小的木槿花树突然长得更加繁茂,大红色的重瓣大花开得满树都是,他摘下一枝花拿在手里,去递给凌渡,说:“要不是这里成了博物馆,你又怎么会在很早之前就看到它。让你看到,是我的荣幸。喏,小凌,给你。”
凌渡有些脸红,他自然并不是100%的纯的木头脑袋,多少知道晋遂川的意思。
他迟疑着,自己应该接这个花吗,还是不接呢。
晋遂川肯定以为自己是“凌焕”,晋遂川之前不是还对自己感兴趣吗?突然又对“凌焕”献殷勤,这人真是过分啊。
凌渡闷闷不乐地不接那花,说道:“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并不允许进这个园子里去看……”
晋遂川看他并不伸手接花,他便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想着,可能自己意识里的凌渡,也是那么高冷,并不会轻易地接受人的追求。
他于是自己把那枝花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请凌渡进院子里去看看,说:“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这里,西面是我大姐住的楼,东面是我住的。”
凌渡用眼睛的余光瞄了被晋遂川放在木槿花树下椅子上的花枝两眼,这才跟着晋遂川进了院子,里面非常宽敞,凌渡见东西两栋楼,每栋楼都在上千平方,透过落地玻璃,还能看到里面的格斗室里摆放的武器。
凌渡说:“你们小时候,就住这么大的房子吗?不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凌渡并不是容易“觉得孤单”的人,但他从小就和凌焕住在一起,于是不太能理解一个小孩子住一大栋楼这种情况。
晋遂川道:“那倒不会,好像Alpha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你们Omega是会更需要父母陪伴一些吗?我的弟妹是Omega,都是和父母住在隔壁房间,一直都需要姆妈陪伴。”
凌渡:“……”
凌渡心想他怎么回事,他认定我是“Omega”了,还是他说错了话。
即使晋遂川真的说错了话,但凌渡此时心里产生了怀疑,也不便就这么询问出口。
第82章
晋遂川没有发现凌渡的问题, 他已经率先走入自己小时候住的东楼,又对凌渡道:“小凌,你要进去看看吗?自从这里被划为博物馆的范围, 我就没有进过这里面了,所以我只能让你看看我小时候这里面的情况。”
凌渡虽然非常怀疑,但他还是跟着晋遂川进了东楼, 一面打量里面的布置,一面嘀咕说:“这个一楼,比我上学时的教室还大。像个游乐园了。”
虽然晋遂川说这一楼是用于待客的,但里面的确像个游乐园,有滑梯,有小型轨道车道, 还有高低杠,旋转轮/盘等等。
晋遂川笑道:“我只在这里面住到七岁,那时候那么小, 当然是以玩为主了,不就像个游乐园。”
凌渡眨了眨他那深褐色的大眼睛, 颔首表示明白了。
晋遂川又说:“要去二楼看看吗?我的卧室就在二楼。”
虽然晋遂川的卧室估计也是小朋友那种游乐园性质的卧室, 看看也没什么,但凌渡还是拒绝了,他说:“不用了。这不太方便。”
晋遂川本来要去坐电梯上楼, 此时不由只得停下了脚步, 他多看了凌渡两眼,这才闹明白,凌渡作为一个“Omega”,自己怎么能随意邀请他去参观自己的卧室呢,即使是小时候的卧室, 也不太礼貌。
晋遂川心想自己意识创造的这个世界,真是非常合理啊。
他疑惑于这种“合理”是构建在这个系统的逻辑上的,还是构建在自己意识里的价值观上的,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觉得这个系统很不错。
晋遂川是经常要使用虚拟现实交互技术的,但那些都没有这一天使用的这个系统给晋遂川这么身临其境的真实感。
这种真实感,也让他产生了一些问题,不太确定这“真实”是来自于“意识”被引导的认知,还是这个系统的确就是有这样的真实的功能。
即使这是自己的意识世界,但晋遂川也不可能强迫凌渡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晋遂川便说:“那我们不上去看。园子里有一个月湖,里面种了很多水芙蓉花,你以前去看过没有?”
凌渡心想他倒是从书里看过介绍那水芙蓉花的月湖,但那湖并没有在博物馆的范围,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去看。
他说:“我没有看过。”
晋遂川不由失笑,道:“我以为我印象深刻的地方,你就会有印象。”
凌渡心中有所动,认为自己猜到了什么,他说:“为什么?你这么讲,是觉得我的认知会受你的意识的影响?”
晋遂川道:“其实不是吗?”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需要在出去后询问任同,或者在下次和凌渡谈工作的时候直接问凌渡。
凌渡故意做出迷茫的样子,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晋遂川被他所吸引,看着他道:“因为你是存在于我的意识中的。”
晋遂川想,自己直接揭穿这个事实,这个意识世界里的凌渡会因此出现什么情况,他会接受?还是依然按照某种程序或者规律运行?
凌渡心想果真如此,晋遂川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真人,一直以为自己是他意识世界里创造出来的人,所以他刚才才直接说“你们Omega”这种单词。他居然以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凌渡”出来吗?
凌渡一面觉得晋遂川在这方面真是外行,一面又苦恼起来,自己要一直扮演被他意识创造出来的“凌渡”,还是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是被他意识创造出来的,而是真正的人。
就在之前,凌渡正在工作,就看到智脑里给予了提示,说晋遂川进入了这个系统,凌渡担心他这里会有什么问题,所以赶紧过来看看了。
因为晋遂川是Alpha,这个系统是按照Omega的需求设置的参数,根据凌渡的研究,Omega对这种涉及精神类的系统耐受性要强得多,这可能与Omega长时间使用精神检测仪这种仪器有关,产生了很强的耐受性,也或者是其他还没有研究到的原因,例如,Omega更加敏感,所以精神能量其实更强,所以,这个为Omega提供服务的系统里设置的阈值很高,Omega可以承受,一直从事这方面工作的Alpha和Beta“精神分析师”可以承受,晋遂川不一定可以承受。
没想到晋遂川可以承受这个系统的精神方向的最低值,但他却把自己当成了他意识里创造的人了。
凌渡这下左右为难,他既不想让晋遂川尴尬,又不想让自己处在“欺骗”的角色上。
凌渡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直接下线了,做出自己这个被晋遂川的意识创造出来的人因为晋遂川那话消失的现象。
凌渡下线,晋遂川面前的凌渡自然就一下子消散了。
晋遂川眼睁睁看着凌渡消失,他顿时非常惊讶,又很恐慌,他飞快地扑了过去,伸手去捞消失的凌渡,当然,他什么也没捞到,他茫然无措又心慌意乱地看了看自己一无所获的双手,低声道:“小凌,喂,小凌……”
失去所爱的感觉,居然是这样的。
晋遂川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大约是他太茫然了,他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片白雾茫茫,就像任同讲的那样,这里面没有他的基础数据,他可能会面临这种世界一片空白的情况。
就像不同种类的生物拥有不同的特性一样,也要承认,虽然同样是人,但Alpha、Beta、Omega因为性别不同,从大数据分析,他们在某些方向的确存在某些差异。
例如,Alpha在意识感知上就要比Omega弱不少,晋遂川在凌渡下线了好几分钟后,他都没有意识到,也没有去思考刚才的凌渡是真的凌渡这件事。
晋遂川因为太怅然若失,根本无心在这个系统里做其他测试了,他从系统里退了出来。
回归现实后,他看到任同坐在不远处用另一个终端监测着系统,他叫任同:“任同,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任同年龄比晋遂川大好几岁,而且她能力很强,是高级工程师,晋遂川对她是很尊重的。
任同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到晋遂川跟前,问:“晋处,是什么问题?您问吧,哪里需要用请教。”
晋遂川看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精干的女性Alpha,道:“我需要我刚才在系统里产生的数据,你帮我把它做成数据包给我,需要是我可以在其他智脑上能够查看的格式,然后,你就把这些数据都删掉。你处理这些数据的时候,自己不要查看,明白吗?”
任同道:“好。”她不知道晋遂川刚才在系统里产生了哪些数据,她也并不太好奇,再者,看领导的隐私,对她来说,绝不是好事。而且晋遂川还不只是领导,他还是大贵族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要是晋遂川的数据里是有什么牵涉贵族权力圈子的隐私,她看了,不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吗?
晋遂川又说:“再有就是我刚才在系统里遇到的问题,我在里面产生了和另一个人的交流,我直接告诉了对方,他是我的意识创造出来的人,他随即就消失了,这是什么情况?”
任同没想到晋遂川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她说道:“我可以看看您刚才产生的数据吗?当然,我只是看程序运行的数据,不看您产生的意识数据。”
晋遂川起身把位置让给她,任同马上进入系统后台进行检查,她看后,不由更加疑惑,抬头对晋遂川道:“您刚才没有直接问凌组长吗?”
晋遂川盯着智脑的显示器,上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晋遂川的眼里和天书一样,他什么也没看懂,道:“我没有。这个需要问小凌吗?”
任同道:“刚才凌组长登入,和您产生了交互,也许您直接问他,他更清楚情况。照说,您的意识世界里,您直接告诉您创造出的人,对方是您意识创造出来的,他也不会消失。除非您自己的想法是,他是需要消失的。”
任同说完,侧头看晋遂川,只见晋遂川一脸严肃,眼神深邃,这把任同吓了一跳。
晋遂川本来想问小凌刚才进入系统和他产生了交互?但马上意识到不该在任同面前暴露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他故作镇定地颔首道:“嗯。我明白了,我会直接和小凌交流。”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晋遂川再不懂这个系统的运行规律,也明白了,刚才那个“小凌”并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小凌,就是真正的“小凌”,难怪那个“小凌”那么有自主性,那么有想法。
晋遂川僵了几秒钟,知道事情无可挽回了,还是想想之后要怎么办吧。
第83章
任同继续查看数据的时候, 发现其中有些数据已经出现了变化,凌渡把他登入的数据都删除了,不过, 任同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凌渡远程监控这个系统,本来就属于违反工作制度, 他删掉牵涉他的数据才是正确的。
任同将这事告诉晋遂川后,晋遂川没有多讲什么,只是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坐在自家地下室里操控智脑的凌渡已经有些心慌意乱,他就只是慢了一会儿删除自己登入的痕迹,就发现这些数据已经被任同查看了,他迟疑了一下, 依然按照预定将自己的痕迹都抹除。
这时候,系统里再次出现了信息。
晋遂川向他发起了通讯请求。
凌渡此时脑子里思维有些乱,就像一个过热的处理器, 又在处理大量数据,不免就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凌渡就有这种卡顿感。
他分析了晋遂川会在系统里构筑自己和他交流的情况的原因, 这不需要太多思考,凌渡就判断,这是因为晋遂川构建了一个和自己“约会”的场景, 居然把这种系统当成约会的地方, 凌渡一面觉得晋遂川真是暴殄天物,一面又觉得晋遂川真是可怜啊,居然还要需要在意识里构建“约会”场景。
要说,国内对Omega的权益压缩和压迫,是属于对全人类的压迫, 当某一部分人不被当成同等的人类时,其他人也是不被当成人的。当一个人认同某一部分人是可以被压迫的时候,那么,TA便也是潜意识地认同“我也是可以被压迫”的,或者认同“更有能力/更高贵的人可以压迫我”,并因此接受在这种制度下的很多荒谬的情况。
例如,要是没有“Omega权益法案”这种打着保障Omega的权利,实则完全是把Omega当成物品来保障物品所有人的权益的法案,那么,一个Alpha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自自然然地和Omega约会和交往,根本不是等Omega管理系统的配婚。Omega管理系统的配婚制度,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买卖的物品。
但这种制度,居然存在了几十年都完全没有改变过。
凌渡记得自己还是Beta的时候,他在学校里听过一件事,有名学习特别刻苦的Beta同学,性格挺沉闷阴郁,有人说他以前有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但是对方长到十几岁居然分化成了Omega,这下可好,对方被送去了Omega专门学校,两人基本上没法见面不说,他的青梅竹马还很快就被强制性配婚了,留了他毫无办法,于是性格越来越沉闷阴郁,除了学习,几乎不和其他人社交。
如果没有那糟糕的“Omega权益法案”,这人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凌渡在这种时候,居然发散思维到这种事上,恐怕一般人没法想象。
但无论他怎么发散思维,他也不得不去思考,晋遂川在退出系统后,他是否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刚才见到的“小凌”并不是他意识创造出来的,而是自己这个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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