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经病,说不定正吃着薯片喝着可乐看着他们。
安澜忽然想起来,当初肖宸因为被过量使用阻断剂而失去意识的时候,就是听着苏颂凝的歌清醒过来的。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帮你。就算我关上门,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挣扎。”
安澜侧过身,从后面抱住了肖宸。
就在安澜收紧怀抱的那一刻,肖宸就像过了电一样,猛地颤了一下。
“……滚啊!”
他胳膊向后想要狠狠撞击安澜,但是却又在撞上的那一刻心软收了力气。
“你以为……进入易感器的alpha是过家家吗?你不要……不要高估我的忍耐力……也不要高估你自己的力量……”
“我没有任何的力量,除了陪着你。”
安澜的手捂住了肖宸的眼睛,温热的掌心让肖宸一动不动,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抓住了。
“不要去想在你身边的人是谁,不要去想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要去想你的身体很热或者你的心里有火在烧。就听我的声音。”
肖宸憋出了一抹苦笑。
“你的声音……才是毒药。”
饮鸩止渴,最是要命。
“这城市有千万盏灯火,比天上的星河还明亮,它在流动啊,它在等谁啊,还没开始心有灵犀,还没看懂你的颜色,这座城市啊……就暗淡了啊,这座城市啊,就枯萎了啊……”
安澜的声音很轻,一开始肖宸根本不敢听他的声音。
可渐渐的,渐渐的,肖宸忽然明白,安澜唱的就是苏颂凝最后的遗作《沉默的城》。
“你那么明亮啊,那么擅长做自己,年轻的我看着你啊,就像看着温暖的梦……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啊,我再没见过你,你在另外的人生里啊,我在彼岸看着你……这座沉默的城啊……终于变成了泛黄的旧诗篇……”
肖宸颤抖得更加厉害,喉咙哽咽着啜泣起来。
他习惯了坚强,哪怕那一天他会到了家,看见妈妈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美的那条裙子,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心被刺穿了,可是他无法让眼泪落下来,因为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
警察和救护车来的时候,他带着肖乐去很远的地方骑自行车。
从此以后,没有人安慰他,没有人保护他,他必须挺起自己的背脊,昂着高傲的头颅,他不怕皇冠掉下来,因为他从来不曾拥有,他只是怕眼泪落下泪,被妹妹看见,被对手看见。
当所有的善意都无法辨识目的,当所有的笑脸都别有所图,肖宸第一次感觉到最美好的东西,是一个套着招财猫手机套的手机。
那只手机里存着他母亲最后的歌。
还有很淡很淡的竹叶清香。
肖宸知道那是另一个alpha的味道,因为它充满韧性,因为它看似温柔却不肯妥协,肖宸一边听着母亲的歌,一边将自己的鼻尖触碰在手机的屏幕上,仿佛他寻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安澜仍旧在唱着那首歌。
苏颂凝的歌声里充满了遗憾,而安澜的声音却平静而释然。
肖宸转过了身来,拉着安澜的手腕放到自己的身后,像个孩子一样钻进了安澜的怀里。
安澜的眼眶也红了,他将下巴轻轻靠在肖宸的头顶上。
“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别停下来,你唱得很好听。你不哄我了……我就要干坏事了。”
肖宸的声音沙哑得就像被烈日高悬暴晒的沙漠,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孩子气。
安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唱着那首歌。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开了。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走了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安澜正要坐起来,却感觉到一阵眩晕。
是这个房间的通风口又释放了镇定剂,安澜在晕眩中看着他们把肖宸带走了。
“别碰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的广播响了起来:“乖孩子,睡一会儿吧。”
安澜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而另一个房间里的许星然看着这一幕,全身紧绷的肌肉舒缓开来,但他仍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那个屏幕。
“看,我对你多好。你的小情人我没让别人碰他。”K的声音响起。
许星然冷笑着说:“你是想利用肖宸来刺激我对安澜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对啊,这样你信息素里aplus浓度才足够。”
“肖宸呢?你们想对他干什么?”
“优质alpha的aplus我们怎么可能错过。当然要尽可能多的取样啊。”
大量失血,让许星然开始头晕。
K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调侃意味:“好好休息啊,我的‘伙伴’。”
许星然的嘴角扯了一下,淡然道:“你并不需要任何伙伴。”
“别这么想。就像之前你说过的那样,优质alpha的aplus并不是想要就能得到,还得你肯给啊。”
“你只是享受控制顶级alpha的快乐罢了。”
许星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需要时间来康复。
“我是很有诚意跟你合作的。许同学,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会送给你全世界最棒的omega。”
警方还在紧锣密鼓地寻找着安澜,他们现在的压力更大了,因为失踪的不仅仅是安澜,还有许星然和肖宸。
许家和肖家都在向警方施压,这个案子又和eve’s apple有关,整个辖区的警力都被投入了进去,他们在许星然留在酒吧贵宾室的u盘里找到了大量和“伊甸园”有联系的alpha家族。
这其中,就包括韩丽。
韩丽派去的何叔也受到了警方的调查。
越是深入挖掘,就越是让人细思恐极,“伊甸园”的定制业务早就秘密在alpha中盛行了。
那些alpha们一旦看中了某个beta,就会像“伊甸园”支付大额的“定金”。这个“定金”未必是现金,而是一种利益的交换。很有可能是要求有权利的alpha把“伊甸园”内的某个人安排到某个位置,还有可能是某个重要人物的详细资料。
这其中就包括肖家的事情。
当肖韫和肖宸的父亲肖宏文坐在审讯室里,听到何叔的坦白,他不仅仅是震惊,甚至恐慌。
他震惊的是自己的妻子竟然一直在谋图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心脏,恐慌的是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一直被另一个组织操控着,不断透露着肖家内部的机密。
说句不好听的,“伊甸园”对肖家的了解都远比肖宏文要多的多。
肖宏文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颤着声音问:“我儿子……还能回来吗?”
队长下意识反问:“哪个儿子?”
“肖宸。”
“……我们会竭尽全力来寻找他。”
此时,在警局的走廊里,一个身着西装发色青灰的中年男人正看着窗外。
他戴着无框眼镜,五官俊朗睿智,月光落在他的脸颊上,仿佛渡上了一层冷釉。
这时候,顾砺羽从他的身后走过。
男人开口问:“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顾砺羽停下了脚步,看向对方,淡淡地回答:“计划,说出来就不算计划了。”
男人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松,而是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比起自己波云诡谲的人生经历,这个少年真的太青涩太嫩了。
哪怕他面无表情,男人也能看出来他此刻在担忧在紧张。
可即便这样,男人还是看不穿也看不透这个少年。
他就像是黑暗中的深海,隐约起伏着,无法衡量那阵墨色的浪潮的高度,也无法揣量他的深度。
“星然他从来没有忤逆过我。我对他说过,不要在‘伊甸园’的事情里陷得太深。可是,他却把自己都赔进去了。那个叫安澜的男生,真的就有那么重要?”
“终有一天,他会掌控您所掌控的一切。如果他想要比您更出色,那么就从‘忤逆’您开始。”顾砺羽回答。
男人眯起了眼睛,他想要说“你们太自负”,但又在心底期待着自己的儿子真的能从“忤逆”开始,跳出自己设计的框架,走出另外一番天地来。
“顾家的家训是‘always prepared’。砺羽,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许重霜问。
“所有人只知道前半句,后半句是‘take risks forever’。”
顾砺羽的神情还是很冷,那种冷锐就像不可攀附的雪山,他清楚自己的目标,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哪怕代价是冰雪消融,暴晒在日光之下,失去所有他也绝不会动摇半分。
许重霜对“伊甸园”是心怀畏惧的,但是他在顾砺羽的眼里没有看到这种情绪。
那是猎人的目光,冷静中透露出厮杀的欲望,也许在大人们还没了解身边的危险时,这些孩子们已经弹出了獠牙,狠狠嵌进了庞然猎物的躯体里。
顾砺羽走了,留下许重霜出神地想着那句话。
“你们……真的是疯了……”
但是许重霜不得不说“伊甸园”这颗附骨钉必须要拔掉,哪怕骨头会碎,哪怕血流成河,哪怕这个代价是自己的亲儿子,如果不拔掉,已经被入侵的许家迟早会成为“伊甸园”的玩物。
许重霜还记得警方透露给他的信息,他每一天和许星然的对话,他怎么教导自己的儿子,甚至于他们的早餐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被传送去了“伊甸园”。
甚至于许重霜的几个堂弟也是“伊甸园”的客户。
顾砺羽走出警局的时候,手机颤了一下,是支队长发来的消息:你的猜测是对的。
第56章 我在呢,别怕
此时, 安澜的案子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了,他们好像获得了许多让人惊愕的信息,但却好像只是徘徊在“伊甸园”的隐秘之外, 并没有接触到它的核心。
安澜睡了很久,他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周围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而且不只一个。
他们在说话?
胳膊传来刺痛的感觉,安澜猛地惊醒, 拼命地挣扎, 他发现周围站着三个白大褂, 其中两个正在关注仪器,另外一个不知道给他注射了什么!
“放开我!这是什么!”安澜大力挣扎了起来。
手臂上传来刺痛的感觉,安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淡粉色的药剂进入自己的体内却无能为力。
它裹挟着某种力量, 无法与安澜的血液相融,不断撞击着,冲涌着, 血红细胞接连不断地破裂开来,而安澜的身体里另一股力量抵御着入侵, 不断修复和提供新的血红细胞。
就像一场毁灭与重生的较量, 无数次破裂又无数次愈合,安澜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大了嘴,无法呼吸。
耳边的检测仪器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警报。
安澜脖颈的血管绷了起来,下巴仰着,大脑中一片苍白, 他的身体很烫,内脏纠结在一起像是要燃烧。
整个空间极致扭曲。
只有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焦急无比。
“他的身体出现排异反应!怎么办?”
“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了!必须降温!”
“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到达平常的百分之二百!”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优质alpha的aplus会让他向omega分化吗?”
“立刻物理降温!”
安澜手脚上的束缚带被解开, 他们抬着安澜进了浴室,将他放在了浴缸里,大桶大桶的冰块被倒了下去。
但是安澜的神志却没有丝毫的回归,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寒冷。
这种热到极限的感觉……如此熟悉。
时光倒桩,空间交叠,安澜发现自己又回到了ktv的洗手间里,他第一次被注射了浓度最高的eve’s apple,意识混沌,内心深处疯狂渴望着解脱。
空气沉厚着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的身体被碾压着要消失了一样。
“安澜……”
有人在念他的名字,将他面前那扇门打开。
海洋清洌的气息铺面而来,安澜被困在方寸之中的身体瞬间舒展开来,进入了一个无比广大,无比辽远的地方。
他的视线聚焦,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眼睛,看起来眉锋冷厉,禁情割欲,目光却温煦柔软,所有的记忆失去了颜色,他的思维早就凋零衰败,却在转瞬间仿佛要为眼前人描绘出向阳的昙花。
安澜从来不知道自己心底也酝酿着疯狂,顷刻间喷薄而出,与那个人的对视就像一场被放慢了的白驹过隙,壮阔的洪流在他的心底奔腾。
他吻了上去,厮磨,翻转,拽紧了对方的领子,用尽了一切去完成那个吻。
……任由自己在那片深邃的海洋里沉沦。
此时的许星然正在输液,他闭目养神,却被人用力晃动肩膀。
抬头一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这个alpha把一个对讲机按到了许星然的耳边。
“你欺骗了我。”K的声音响起。
冰冷阴郁,可以想象此刻他正坐在某个小房间里,一边看着无数个屏幕,一边愤恨地咬着手指。
“不是你骗我先的吗?”许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安澜高热不退,再继续下去,你的宝贝儿恐怕连命都要没了。”K冷声道,“那个在KTV里咬了他的alpha,到底是不是你?”
“当然是我。”许星然回答,“你给他注射了我的aplus?”
“那你知不知道,他对你的aplus有明显的排异反应?他的免疫系统促使他释放出更多alpha信息素来维持机体平衡!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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