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仰能感同身受,他心脏抽疼,眼前发黑,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朝简把全身冰凉的陈仰捞进了怀里,他明知自己不能参与还进来,纯碎是找罪受,可他又不可能不跟着。
不可能不跟着的……
朝简隔着口罩吻了下陈仰的发丝,哥哥,我在的,我一直都在,不管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墙边的光逐渐减少,越来越多的人关掉了手电,他们在压制不住情绪的那一刻,把自己掩于黑暗中。
二十一人的队伍变成了十八人,其中有大部分都不熟悉陈仰,不是他的老队友。
那大部分里面有三五人开始恨起了陈仰,他们认为都是他的错,非要进来,要是待在门口就不会这样了!
失去理智的他们俨然忘了,不论是在哪,只要身边有人被孢子寄生了,都一样会爆发。
而且他们如果出去了,就会发现那七八个没有跟进来的队友早就变成了灰烬。
陈仰没有在意那几道失控的视线,他不想好好沟通,更不可能耐心地安抚他们。
走在钢丝上面的陈仰自己都要掉下去了,顾不上别人。
艾小鱼觉得陈仰和善可亲,所以她打开手电,抱着工具包走近些,红着眼问出快把自己逼疯的问题:“陈先生,你知道怎么确定自己有没有被……”
陈仰的眼角同样很红,他迟缓地摇了下头,不知道,确定不了,张劲扬的例子透露出一个信息,孢子成熟前是没有征兆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张劲扬粗神经,有异常却以为是胃不舒服,没多想。但那异常肯定不大,不然张劲扬就算再粗神经,也会告诉他。
也许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孢子寄生了……
陈仰借着艾小鱼手机上的那束光,挨个把队友看了一遍,不论是新队友,还是老队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朝简身上,没有再移动,不走了。
“老弟,我们去哪?这个体验馆都是相通的,我们差不多走完了吧。”蹲着的张琦扶墙站了起来。
陈仰还没回答,老肖就道:“我刚才在墙上看到了平面图,这里还有个地下二层,是个机房。”
“那就是地下二层。”陈仰说。
一楼的尽头是盘旋而下的楼梯,通向幽暗未知的地下二层。
还是陈仰带队,过了会,大家发现他一直在用手机左右照射着什么,起初他们以为他只是在探路,直到他的脚步缓缓停下。
“老弟,有什么问题吗?”后面的张琦紧张起来。
“哒哒……”下面的幽暗中,似乎有石子样的东西滚落。
陈仰的指尖在朝简的手背上点了点,他面对黑暗,冷声开口:“你一直在我们前面,是什么意思?”
众人闻言当场哗然,不会吧,前面有人吗?他们伸了伸脖子,可他们除了幽深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这个工作证是你掉的吧?”陈仰拿出他前不久让朝简捡起来的一样东西。
“为什么不说话?还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心态崩了,语气是从没有过的火爆恶劣,“是剪刀吗?”
周围人都有些发愣,他们都无法想象,前面竟然一直有人,手里还拿着剪刀,“这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体验馆的鬼魂不是这个出场模式啊。
所有人一齐把灯光照向下面,希望可以穿透黑暗看清“这个人”,然而下面太黑了,加上空气中浓郁的灰尘,让他们能看见的范围非常有限。
大家注视了很久,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他们就这样在原地僵持了很长时间,直到陈仰说:“可以下去了。”
这段楼梯并不长,但一群人却觉得这些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他们走了很长时间,一路上他们没有任何发现,更没有看见什么人,这让他们一度怀疑,陈仰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他们下到了地下二层,在一处石台上,他们看见了那把闪亮而冰冷的——剪刀。
没人说话,现场鸦雀无声。
陈仰走了过去,他并没有急着去碰剪刀,而是用灯光在周围小心地照着,连一些隐秘的角落都不放过,直到他确认没有异样之后,他才把剪刀拿了起来。
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剪刀,像是被人刚放上去的,上面没有一丝灰尘。
陈仰把剪刀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后面人见没有异常发生,都围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向那把剪刀。
张琦从陈仰手里接过剪刀,小心地查看起来:“老弟,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陈仰说:“感觉吧。”他其实并没有看见,只是感觉有那么个人在他前面走,踩到工作证才确定的。
“我看看。”身后的江江一把从张琦手里拿过剪刀,好奇地翻看,“这把剪刀跟普通的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啊。”
“江江!你干什么?”就在众人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时候,有人忽然发现了江江的不对劲,他竟然在把剪刀往自己的喉咙上剪。
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一只由黑灰形成的人类手臂,正从江江的背后伸出,绕过他的脖子,然后抓在他的手上,控制着他狠狠地剪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齐北扑了过去。
“哧”
刀剪开皮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陈仰头皮发麻地挪动手电照过去。
齐北的一只手被剪掉了半个手掌,鲜血直流。
陈仰大叫:“阿缘!”
阿缘赶紧会意地把自己的背包放下来,翻出里面的几个袋子。
有的人运气就是好,比如齐北,队伍里有外科医生,又有药物,他的伤口及时得到了处理,尽管粗糙。
齐北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却是个能忍的,他全程没哭喊,只是闷哼了几声。
江江傻傻地站着,全然没了先前的劲劲感。
老肖也没趁机嘲几句,他把地上另外半个血淋淋的手掌捡起来,用塑料袋一装,丢到了江江怀里。
江江两手捧住,眼泪直飙。
陈仰没安慰江江,他盯着那黑灰,眼看对方凝聚成了一个人形,是个阿姨,看穿着是做的清洁类的工作。
工作证上只有一个名字,赵晖明,没照片和职称,陈仰还以为是男的,他捏着工作证,什么话都还没说,那阿姨就瞪着一地的血迹,尖叫着躲开。
“是个疯子。”乔小姐道,“生前就疯掉了,死后还疯着。”
陈仰说:“她剪什么呢?”
“你觉得体验馆有什么需要剪的?”乔小姐反问。
陈仰想到了一样东西:“耳机线?”
“疯疯癫癫的,剪多了,剪上瘾了,看到哪个都想剪断。”乔小姐扫向抓着剪刀的妇人,又看傻兮兮的小帅哥。
江江脖子凉飕飕的,他哭着喊自己的同伴:“北北。”
齐北青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我长记性了,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江江捧着半个还有点热的手掌,他决定痛改前非,并且为同伴当牛做马。
齐北一个字都不信,他十分敷衍:“行了,知道了。”末了警告道,“你别擦眼睛!”
“好,听你的。”江江放下快要碰到眼睛的手。
“咔嚓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家全都被这声音搞得全身发毛,有人想走,但看其他人都在,就艰难地忍了下来,很受折磨。
阿姨拿着剪刀在半空中剪个不停,嘴里神神叨叨:“剪掉就没事了……剪掉就没事了……”
“为什么剪不完……啊啊啊!!!”她发出一串凄厉的叫声,手里的剪刀掉到了脚边,“都死了,全死了。”
大家不知道怎么跟疯鬼交流,只能听她自己说,看她能不能说出对他们有用的信息。
然而阿姨没有说话,她浑浑噩噩地站着,脸部开始出现尸斑。
不一会,有白色丝状物飘下来了,刺激到了阿姨,她一把抓起脚边的剪刀,将刀尖对着丝状物:“别过来……别过来!”
“呕……”阿姨人已经腐烂了,她还是会做出呕吐的动作,只是吐不出东西,“气流,气流来了,快跑……王姐,张哥,快跑啊……跑不了,剪那些线,快点剪……”
陈仰捕捉到了一个词,气流,这里哪来的气流啊,时空有问题吗?他做过几个跟时空有关的任务,多少有点了解,只是现在一时半会想不出正确的方向。陈仰举着手电在地下二层扫动,机房的门是开着的。
“快跑!快跑快跑,怪物来了!”阿姨跑进了黑暗中,咔嚓咔嚓声响了几下就没了。
“什么气流,什么怪物?不会是空间错乱了吧?”队伍里也有人接触过时空类的任务。
“难道不是诅咒吗?”
“本来我也以为是诅咒,但气流这个信息一出来,我感觉诅咒就……”
“……”
“先去机房吧。”陈仰进去的那一刻,脚步猛然一停,怎么回事,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错觉吧。
朝简立在原地,没动。
陈仰也因此留在原地,一两秒后,他的瞳孔缩了缩,不是错觉,真的有声音。
“嗞嗞……”
从他的外套左边口袋里发出来的。
那口袋里只有一个……陈仰快速摸出医生给他的银色MP3。
一直打不开的MP3现在自动打开了!
大家全都围了过来。
MP3正在亮屏。
陈仰紧盯着MP3,余光不经意间在队友之间瞥动,他的脸色一变,“林书蔚跟郑之覃呢?”
大家这才发觉少了两个人,在这时候不见踪影,基本可以确定是什么情况了,他们顾不上同情队友。
陈仰跟朝简对视一眼,捏紧了手中的MP3。
阿缘回头望着黑黝黝的机房门口,眼眶红彤彤的,她垂了垂眼,无声地溢出一声叹息。
一楼的小空隙里,林书蔚靠坐在墙边,怀里抱着一个蓝色保温杯,他的手托着毛糙的杯子底部,一下一下抚摸。
有串脚步声往这边来,没有灯光,预示着来人的身份。
林书蔚往出入口方向挪了挪,他透过那些交错的黑线看外面:“郑先生,是你吧。”
郑之覃蹲了下来:“你吸入了孢子。”
林书蔚抚着保温杯的手一紧,杯子被他摁得贴近他难受不堪的腹部,他的额角在一抽一抽地鼓跳。
郑之覃点了一根烟,口罩摘不了没法抽,他就用手夹着。
一缕缕的烟味穿过黑线飘向林书蔚,他仓促地说了声“对不起”,就痉挛着抓开了口罩,歪着头干呕。
“我遇到过一个老任务者……”林书蔚捂住嘴拼命吸气,可他还是想呕吐,“他说只有我一个人走,才能看到终点,我想看终点,我真的太想看了,所以我放弃了我的队友们……”
“可是他骗我!”
林书蔚瘦削的脸扭曲了起来:“他骗我,我一个人走了,也看不到终点……”
郑之覃道:“也许他没骗你,只是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也对……难料……”林书蔚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抖着手把保温杯递出去,“郑,郑先生,这是我和我的队友们共同用过的杯子,你带我们看看终点,求求你,带我们……”
林书蔚狰狞地呕吐,一大团一大团的丝状物被他吐了出来,他两只手大力抠住鼓胀的腹部,双腿在地上乱蹬,喉中发出野兽濒死的嘶鸣,有不甘,更多的是解脱。
郑之覃看看那个保温杯:“我作为一个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的人,受不住这份遗愿。”
小空隙里的人没丝毫声响,他的头歪在墙上的那行字旁边,爆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处方向,最后一团白丝从他僵硬的嘴里飘出。
郑之覃拿走了冰冷又老旧的保温杯,留下了那根燃烧着的烟。
第180章 走马灯
MP3的屏幕亮了起来, 陈仰等人全部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盯着它。
“怎么没声音?是不是音量不够大?”张琦等得焦躁不耐。
“最大了。”陈仰说。
MP3就跟坏掉了一样,静静地躺在陈仰手上。
“不应该啊, 刚刚还有‘嗞嗞’声呢, 说明没问题。”江江扶着齐北, 急得火烧眉毛。
“既然是医生给的,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老肖说,“等等,不差这么一会。”
嘴上这么说, 他头顶的火烧得比江江还旺盛,吞掉MP3的心都有。
“我看看。”乔小姐伸手。
陈仰把MP3递给她。
“小仰仰,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应该说‘我拿着就行’。”乔小姐接过MP3,“毕竟这时候的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陈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暴乱,甚至要更强一点。
搞不好她会比他更早进最后一关。如果他们体内没孢子, 能走到那一步的话。
别人当乔小姐是在开熟人间的玩笑,没当回事,只是用粗重的呼吸催促她快点。
乔小姐研究了会MP3,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甲抠住屏幕。
陈仰担心她把MP3捏碎,赶紧拿回来。
“现在信我说的了吧。”乔小姐刚才抠MP3抠得太用力, 有两片指甲都断了, 她随意地把渗出来的血丝擦在白旗袍上面,留下既艳又魅的血色。
“阿缘,手套还有不?”陈仰的指腹蹭着MP3上面的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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