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有顾虑,需要亲自见一见那位,未见过真身,不知晓他实力到底如何。你们对神兽有选择,反之,我们也是有的。”
谢尔赫如此说完,蜥蜴的戒心下了几成,便丢给他们一人一张木牌。
与早先的金蒲桃木刻相似,这也是两张木刻,只不过上面刻的不是金蒲桃,而是枫叶。
墨承见到枫叶,立即想起红衣“千凛”,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克制的厌恶。
“你们跟我来。”
蜥蜴转身往地道深处走,二者相视一眼,迈开步子跟上。
在枫叶木刻的帮助下,地道中的景色悄然转变——原本被暗黑笼罩的世界,竟然逐渐长出一棵棵巨大的枫树,它们沿着道路两边排列,枫叶是秋衣正浓的模样,虽无风过,但却偶有飘零。
对谢尔赫来说,这倒是一副颇为雅致的画面……
但墨承满脑都是“自己”身处赏枫楼高台的情景,这些枫叶对他而言毫无美感,每有一片红叶飘落,就仿佛是莫晟的胸口被切开一刀。
而看着他被一刀刀剜心的红衣“千凛”,心中只有快意。
“…………”
墨承深呼吸以调整自己的情绪,虽然他经历的过往与瞿嘉宁不同,未被逼至死境,但是对方玩弄人心的手段,却令他无比厌恶。
谢尔赫察觉到身边男人的情绪出现起伏,侧头看他,并不明白央国神尊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蜥蜴离他们不远,谢尔赫不敢出声与墨承交谈,只能忍住困惑和男人继续并肩前行。
十几分钟过后,小道的前方豁然开朗,三人继续向前,很快便瞧见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枫林,而林中……一座高楼探出枫海。
墨承眉头紧皱,他想不到对方竟然于幻境中再现了当初的那座高楼。
他怎么……敢?
怎么敢把他人的苦痛当作自己的功勋树立?!
谢尔赫明显察觉到墨承不可抑制的愤怒,他连忙抓住后者的手腕,警告他必须克制住情绪。
墨承握紧双拳,但指尖的金光仍不受控制地化作微小的电流。
蜥蜴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化,继续带路,将他们带至高楼之下。
“你们进楼,走到第三层。”
谢尔赫故作忧虑:“你呢?我们怎么知道进去之后不会有危险?”
蜥蜴表示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何谈颠覆秩序。
墨承没有说话,率先走入高楼。
谢尔赫故作多疑,再次环顾四周。他确认这个枫林是构建于幻境中,而周围也没有任何其他神兽。豹子猜测此处只是用来试探新人的障眼法,便也跟上墨承。
两人顺着阶梯来到三层,楼内并不是正常的景致——红黑的雾气从窗外和上楼的台阶方向灌入此层,在地面翻滚着,不断上涌。墙面亦不是普通的砖石,而是爬满了红色菌丝般细线的残破木墙。
墨承和谢尔赫伪装得很好,他们将神尊的气息完全收敛,此刻正如两匹惊惧的豺狼,在陌生的环境中警惕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你们为何来此?”
墨承回答:“不愿再为奴仆。”
“哦?”
对方听到墨承的答案,语气略有起伏,显然颇感兴趣:“神兽何时做过奴仆?”
“不可明示于人前,生而便受天道束缚,与奴仆有何区别?”
谢尔赫听着墨承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呵呵,这说得我都要信了。
“沙联神尊对你们做过什么?”
谢尔赫听罢,立刻气愤地开始咒骂“沙联神尊”,以苍鹰曾经的遭遇为蓝本,编了一套混入残暴与血腥元素的过往。
后者听完,冷笑一声。
那些红黑的雾气逐渐退去,往上的台阶显露在二人面前。
墨承与谢尔赫走上台阶,按照对方的指引来到顶层,在那里孤独地摆放着一个木盒。
两人打开木盒,其中是一道写在绢布上的指令。
谢尔赫看到指令内容忍不住嘴角抽|动:可以啊,还有审核,这审核题还挺难……
他们离开高楼后,蜥蜴仍站在楼下,见到两人,便略带调侃地“好心”提示道:“这指令完成与否并不重要,他比较看中过程。若你们真有决心,便想办法表一表。”
墨承和谢尔赫都没有回答,按照蜥蜴的后续指示将木牌烧化,借此离开地道,回到绿海城中。
他们刚回到绿海城,便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一个闪动的绿点。
“希德在请求联络,我们赶紧到集合点去。刚才坐标突然丢失,他们肯定也急了。”
墨承想起指令内容:“烧毁你的宫殿,你怎么看?”
“呵呵……”
神尊们重新与两位神枢会合,希德显得很镇定,可满头是汗的瞿嘉宁就狼狈多了。
“你们俩的定位点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找了半天,最后切到阿洛耶频道才看到点位。可那点又闪烁不停的!无法确认你们的安危,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我头发都急掉了一把!”
谢尔赫将自己的袍子扯下,擦掉瞿嘉宁额头的汗水:“多出了几滴汗就叫喊成这样,你这紧张的小兔子。”
豹子坐下来,把两人方才的经历描述给神枢们。
希德问道:“对方的气息可与我们一直追查的目标匹配?”
“匹配,但除此之外,别无所获。”
墨承仍被心中的悲愤所困,谈及此次的试探,更多的是失望。
瞿嘉宁明白那片枫林的含义,拉住墨承的手:“我们都已经走出来了。”
男人压抑地回应:“……嗯。”
谢尔赫不懂两人在说何暗语,不悦地命他们解释。少年便将他们的千年之旅相告,尽量说得风轻云淡。
豹子听完,却一反常态,严肃地抓住瞿嘉宁与墨承:“你们俩真是不要命的!旧梦引怎么能随便能尝试?灵力越强,共感越强,你们俩这是……你们俩居然还能平安回来……”
希德将谢尔赫抱起,安置在自己怀中:“沙联曾有一位神兽,恋人去世千年,他过于思念对方,便用了旧梦引的法子,想再过一世千年前的生活。”
谢尔赫叹了口气:“他再也没能回来。我发现他时,他的灵力已经枯竭,死在旧梦里了。你们俩……你们俩虽然脱离了旧梦,但旧世的影响必定还在。难怪你刚才会有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瞿嘉宁抓紧墨承的手,后者立即回应,并对沙联神尊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更要找出那个幕后凶手。为我们的危机,也为两千年前的仇怨,画一个句点。”
第140章 幻火
谢尔赫忍不住白了墨承和瞿嘉宁一眼:“以后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先给前辈我打个电话!我虽然不是最年长的神尊,但总比你这只百来年的龙好多了!”
希德摁住谢尔赫的脑袋,将他的卷发揉乱:“行了,他们俩明明拿了A却被你说成D,你这个教学态度不端正。”
“……”
沙联神尊撇嘴,用眼神质疑希德: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俏皮话了?
得知两人的入组考试竟然是烧神尊的府邸,瞿嘉宁非常不解:“谢尔赫前辈,你的居住地,在沙联是公开的吗?”
沙联神尊翘着腿表示那不可能。他虽然与王室有联系,但沙联并没有和凌光阁对应的专门组织。加上沙联神兽彼此之间较为疏远,长期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所以压根没人和谢尔赫有亲密联系。
“少数几个打过照面的,也都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少年摸着下巴,在屋里踱步。
另外三人耐心地看着他走了五个来回,瞿嘉宁终于以拳击掌,顿悟着停下:“我知道了!”
谢尔赫笑着勾勾手指:“小兔子来说说。”
“对方根本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找出沙联神尊的居住地!他还不知道谢尔赫前辈您有了神枢,加上天湖机场的一战,您保留了大部分实力,显然是供给不足的状态。若知道您住哪儿,那他就能亲自解决您了啊!上次他策反墨承不成功,您和咱们又是一伙的,那就杀鸡儆猴吧!”
豹子眨眨眼睛:“那我们……”
“您找个便宜地方,伪装成神尊宫殿,然后再随便放两把火去复命就好了啊!”
希德接话:“小家伙说的是。对方在天湖机场见过我,我带着佣兵团驻守的地点,可信度会增高。所以具体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守护者。”
瞿嘉宁连连点头:“若他早就知道您住哪儿,您怎么可能太平到现在?”
谢尔赫挑眉,立即联系王储,向他借一处闲置行宫用于设套。
借来的行宫位于沙联的内陆城市“耶哈”,规模比阿洛耶的神尊住所要小,但奢华程度却不相上下。
瞿嘉宁看着随处可见的金银器具,忍不住问豹子:“这儿要是真烧了,咱们赔吗……”
谢尔赫随手就把一块金盘子融成金水洒在外面,少年目瞪口呆。
“赔啥哦,这点损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
少年回忆起崩塌的绮梦乐园,望向墨承:“当初那一战如果谢尔赫前辈在就好了……”
墨承笑着摸摸瞿嘉宁的脑袋:“央国是低调,不是穷。”
准备好作案地点,希德将自己的下属调来半数,配合王储的保镖,重新武装了这处行宫。利用高科技仪器将方圆百里全都纳入监视网后,谢尔赫与墨承又披上豺狼皮,秘密前往阿洛耶。
既要寻找,便会有一个过程,两人自然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沙联神尊的住处。他们刻意在城中走街串巷,接触了不少隐藏在人类之中的沙联神兽,从他们口中打探沙联神尊的信息,结果得到的最多回复是:我怎么知道那个骚货住哪儿?
墨承一路憋笑,谢尔赫的表情逐渐变味。
“还好没带希德一起来……”
墨龙注视着远去的调查对象,靠在墙边问谢尔赫:“前辈的风评,这么差吗?”
豹子抱胸而立:“活那么久不发点浪,在这沙漠里我得渴死!”
“……我刚才不小心和嘉宁开了感官同步。”
“……让那小子别乱说话!”谢尔赫看起来有些紧张,显然不希望希德听到他刚才的那句牢骚。
实际上墨承并没有开技能,为了防止敌人的侦察兵看出端倪,他不准备使用任何与神尊有关的灵力。但谢尔赫竟然没于第一时间发现他在撒谎,这令墨承觉得颇为有趣。
“希德知道前辈的过往吧?”
“那当然啊……”谢尔赫挠挠耳朵,“但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光荣战绩,总归是不提的好。你和小兔子就没这种顾虑,两只雏兽。”
墨承还没来得及接话,谢尔赫又提醒央国后辈,千万别信什么没经验无法比对的鬼话,亦或是万千世界不体验便可惜的说法。
“那个人之外的所有东西,再过花哨,也毫无意义。可别觉得以前没浪过,以后想去尝试啊。”
“……”墨承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回忆瞿嘉宁的笑颜,“不求他物。”
“啧啧啧……”
谢尔赫做出呕吐状,称墨承顶着那张脸说情话,太恶心了。
两人休息片刻,便继续探寻之旅。当天夜里,蜥蜴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侦察兵对两人的调查方式似乎不太欣赏,调侃了他们一番,便再度隐去。
两位神尊随便找了一处酒店住下,于房中布下结界后,才化作真身与希德和瞿嘉宁联系。
他们准备花上三天搜查,再由希德制造一次神尊出行的假象,暴露伪装的新住所。若无安排,真按照这种进度查下去,按常理说,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结果。
“咱们没时间和他耗太久,等他恢复力量,怕又要使用邪法了。”瞿嘉宁在视频里一边组装枪支,一边念叨着,“过几天就暴露目标,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墨承盯着少年手中的枪:“你在和希德学枪?”
“对呀!”瞿嘉宁颇为兴奋:“我们不是还有法器在炼吗?弄好之前我可得把枪法练熟了,免得到时候浪费你的神器。”
“……我没说要给你用的。”
墨承的话让瞿嘉宁瞬间化作受惊的仓鼠状:“什么?那……那你要给谁用!”
“比如陈队长?”
“……”少年委屈地皱眉,“是哦……他毕竟是专业的……”
男人笑起来,瞿嘉宁听到笑声,才意识到自己被涮了。
“好啊你!套用黄爷的话,你怎么这么不稳重呢!”
墨承抬手摸摸屏幕里瞿嘉宁的脸:“就想逗逗你。”
少年脸一红:“那枪我能用吗?”
“嗯,但你能不能上战场,还得听我的。”
期待着神级武器的少年更加努力地投入到希德安排的特别训练中,枪法突飞猛进。
三日过后,希德按照约定护送车队离开耶哈,前往阿洛耶的王储官邸。离去时真正的沙联神尊与墨爷爷跟上他们,一路返回诱饵处。
希德的属下们清楚他们的计划,在车队回到宫殿后,便故意趁换岗的空档,为两人制造了纵火机会。
确认蜥蜴也尾随至附近,沙联神尊亲手点燃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幻火燃起,谢尔赫假装行凶,趁着火光试图击杀一名护卫,站在高处的希德配合地用狙击瞄准自己的爱人。
墨承拉起谢尔赫闪避,在这混乱之际,豹子悄悄抛出法光,地底流沙涌起,将火焰覆灭。墨龙立即将谢尔赫带走,劝他不要冲动,称沙联神尊正在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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