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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背带裤?
寇冬摸了摸那绑在他大腿上的东西, 有点不确定这个连着袜子的细细的圈叫什么。……束袜带?
还有稍微有些坡度的高跟鞋。
束袜带上也镶嵌着细细的金边, 上头缀着小小的钻石。
总之, 这身服饰对于寇冬来说,接受度实在不能算作良好。他被包裹在丝绸、珠宝与华丽的装扮里,整个人甚至感觉到一阵窒息。
座位上还有一根光洁圆润的拐杖, 刻着复杂的花纹。仔细辨别,能看出那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鹰,还有一个花体的英文字母:G。
寇冬猜测, 那应当是他的家徽。
如此看来,他应当是请柬中的主人。
格伦子爵。
寇冬记住自己的身份, 旋即发觉口袋中鼓鼓囊囊, 似是还塞着什么。
掏出了才发现,那是另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亲爱的朋友:
我真是非常抱歉, 用这样的方式打扰你。然而我在克斯特伯爵的领地里,遇到了非常古怪、难以用言语解释的事。
我意识到自己正身陷囹圄,我想我是遇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倘若你看到这封信,在一个月后还未见到我回来, 请你帮忙照顾我的妻女。
请千万不要来寻找我,就将此地当做我的陵墓, 我将为你的善心日夜祷告,愿我主保佑你。
你忠实的朋友,塞林。”
……
寇冬的心猛然一跳。
他一个恋爱游戏的主播,都从这封信上看见了flag——满纸的死亡flag。
这给人的感觉并不好。
他的手指在“恶魔”二字上重重摩挲过,忽然听见马车外有男声低低道:“主人,我们将要到了。”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寇冬心里一喜,掀起车帘,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叶言之清隽的侧脸。叶言之骑在一匹棕红的马上,倒是一身骑装,裤口塞在黑色的长靴里,将他的两条腿衬得又直又长。
对上他的主人的目光后,叶言之微微一笑,将马向马车旁又靠拢了些。主人将头从窗口探出来,好更方便地与他说话。
“有什么别的情报吗?”寇冬低声问他,“关于这里?”
“只有一条。”
寇冬示意他说。
叶言之缓缓道:“我们是顶替身份、混入这里的。”
这一句话说出后,寇冬都险些炸了。
“混入?”
“对,”叶言之轻声说,“原先的格伦子爵得了怪病,被您接去,锁在了房间里。——您是从信差那里直接接过的邀请函,顶替了格伦子爵的身份,又命令我装成了仆人。”
“放心,”他看了眼寇冬的神色,又道,“格伦子爵来自东方,刚刚接受爵位,这里不会有人戳穿您的身份。但您也一定要扮演好——”
他唇角微微一扯,似是在笑。
“您没有问题吧?”
他显然是已经进了角色。
寇冬略点了点头,远远已看到了那座庄园里古堡高耸的尖顶——它像是笼在一团散也散不开的乌云里,每一扇窗户都紧紧地闭着。
庄园的铁门被两个戴着灰白假发的仆人拉开,冲着马车恭敬地行礼致意。马车绕过密林,笃笃行驶上了古堡前的小道。
那里已有笑容可掬的老管家带着仆人于门前等候。
耳边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本场游戏特殊规则:
玩家将有两种方式结束副本。1,在游戏规定期限内不被发现人类身份。
2,查明古堡真相,解锁“堕落的路西法”支线剧情。】
它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杂上古怪的笑意。
【另,本系统将赠与玩家一条宝贵的额外提示。】
【不要流血,不要流血。】
【——不要流血。】
【请谨记。】
它将这简单的四个字反复念了三遍,便彻底销声匿迹。寇冬想起它素日挖的坑,一时间居然不太确定这一条提示是不是完全可信。
一只手掀起帘子,他缓缓踏下踏板。叶言之从马上下来,微微向前一步,改为扶着他,将他小心地扶下来,倒真像在伺候一位身娇肉贵的贵族老爷。
管家也带着顶灰白的卷发,浅灰的、闪闪发亮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一只瞄准了猎物的老鹰。
“想必您便是格伦子爵大人,”他低沉道,“其他的宾客已经到来,请您随我来。”
早有男仆悄无声息替寇冬提走了行李,老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伸出一只手。
“冒昧地问,您可需要谁来伺候?”
他紧紧盯着这个年轻人从宽大的兜帽里露出来的小半截脸。那皮肤是全然不同于白色人种的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尖细的下颌微微扬起,毫不掩饰的贵族式的骄矜。
“不需要。”
这位年轻的子爵大人简洁地回答,同时将手向后一挥。
“我带了人。”
他身后的一位年轻仆人向前一步。
老管家仔细看了看他,对方也是同样罕见的黑发黑眸,形容俊朗。
的确像是老爷们会选中的货色。
他便没有再多话,径直领着人进入正门,这才又弯了弯腰,伸手示意:“请允许我为您——”
他要为子爵解开斗篷。
那位跟随着格伦子爵的仆人不知是什么时候凑上前的,居然悄无声息插进了两人的缝隙里,开口道:“请由我来。”
老管家幽幽望着他。
仆人深黑的眼眸也凝视着他,不容置喙道:“我的主人不喜欢旁人伺候。”
老管家绷紧了下颌,许久才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不合规矩的做法。
仆人修长的手指挑开了斗篷的系带,轻柔地将其拽开。伴随着布料磨蹭发出的轻微瑟瑟声,这位拥有东方血统的子爵的面容终于一点点现于人前——
明亮的眼。
不同于寻常人的黑色,头发微有些长,被一条红色的发带整齐束着。乌黑的发丝在昏暗的烛光下,会折出奇异的、金棕色的美丽光芒。
他的面容苍白精致,身形也纤细,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目光从上而下,似是打量,只是并不会让人觉着冒犯。这种贵族式的傲慢放在他身上,居然也同样顺眼,倒好像他天生就该被宠成如此模样。
这般容光,倒是让在这庄园里见惯了美人的老管家也微微怔愣。待反应过来,忙引着人向里走,“子爵大人请。”
会客厅中已有不少人。
贵族老爷们深陷在壁炉旁柔软的椅子里,壁炉的火光在脸上打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们低声说着话,讨论着寻常贵族会讨论的话题。
庄园收成,狩猎,舞会和酒。
门被老管家笃笃敲响三声,伸手请寇冬进。
寇冬的脚步踏了进去。
他穿的鞋略有些跟,即使在柔软的地毯上,也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闻声的贵族们回过头来,目光都猛然一下聚集在他身上,一时间竟陷入了微微的静默。
他就像一把燃烧的正好的火炬,从室外移入了屋里,旁人多少因这样的容光受了些影响,乃至目眩神迷。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率先从椅子上站起,微笑道:“格伦子爵?”
“这位是德.莱格利斯男爵大人,”老管家低声道,“是克斯特伯爵大人的朋友。”
寇冬记得这两个名字,都在请柬上出现过。
后者是庄园的主人,前者则是那封邀请函的书写者。
他也微微笑起来,道:“能接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错过您这样的美人,才是我们的不幸,”莱格利斯笑道,并示意管家为这位新客人增加一把椅子,“今日是个好天气。”
寇冬来时已近傍晚,却也看到薄雾乌云漫天,阴沉沉见不到半点阳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天气。
他点了点头,“的确。”
叶言之是跟着他进来的,如今便立在墙边。莱格利斯一眼瞧见了他,道:“这便是您新接引的子嗣?”
他嘴角挑了挑,湛蓝的眼中含着了然,“一个仆人?”
寇冬没明白他口中的接引是何意思,倒是子嗣两字让他心里一惊。
这NPC是怎么看出来他俩的父子关系?
难道他的父爱表现的如此明显吗,都写在脸上了?
他绕开了这两个尚未了解的话题,含糊道:“爱德华是个好孩子。”
这是叶言之告诉他的名字。
“不用紧张,”莱格利斯凑得更近了些,眼睛凝视着寇冬,低声道,“我既然邀请了您和这位新生的孩子,便代表着,我们已经接受了您和您的子嗣。您和他,都可以参加我们的这场盛宴。相信我,这将是您见所未见的。”
“只是——”
他忽然微微动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孔几乎要趴在了寇冬颈侧,呼吸都喷洒在寇冬的皮肤上。
寇冬没有向后退,只是后背禁不住有些发麻。
他也不知是从何处涌起的危机感。这些年轻俊美的贵族们都望着他,那目光——
“有人说过吗?”莱格利斯低低道,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青年颈子上浅青色的血管,似乎能穿透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看到里头流淌着的、鲜红的血。
他嗅闻着,低声喃喃。
“您真香。”
在寇冬看不到的地方,莱格利斯微微张开了嘴,他的舌头轻柔地卷过去,不动声色舔了舔自己那两颗冒出来的、尖尖的牙。
作者有话要说:
一群吸血鬼中间放了个披着吸血鬼皮的寇甜甜。
吸血鬼:敢动吗?
寇甜甜:不敢,不敢动QAQ
第88章 恶魔的盛宴(二)
他的语气让寇冬微微战栗了下, 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这句话,就好像寇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盘被摆上桌的糕点。
还未等他从这奇异的感觉中回过神, 墙角的老管家已经向前一步,啪嗒一声打开了自己胸前的那块金怀表。他看了看怀表上显示的时间, 低声道:“大人, 已经到晚宴时间了。”
“是吗?”
莱格利斯男爵被打断,这才不紧不慢向后撤了撤。他望了眼身后的同伴, 勾起了唇角。
“既然这样, 那就请各位移步吧。”
他舔了舔嘴唇, 缓缓道。
“——我相信,这将是各位从未见过的佳宴。”
贵族们陆续从椅子上起身,一个接一个向宴会厅走去。叶言之缀在寇冬身后, 与他相差一步,同其他的客人一同踏入举办晚宴的厅室。
晚宴厅极大。
四面的烛台都被点燃了,光束汇聚在一处, 也不过使这厅室介于明暗交接之处,半昏半暗, 眼前的景致都变得朦朦胧胧。
谈笑风生的客人们在长长的桌子前挨个儿入座, 寇冬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坐进最尾端的椅子。
庄园的主人并没有到场, 主座上坐的仍旧是写邀请函的莱格利斯男爵。寇冬力求不引人注目,尽量侧过身去,不被其他人注意到。
“格伦子爵!”
偏偏在这时,主座上的男爵扬声唤道, 并向他伸出手。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在灯火的映衬下,主人与客人的嘴唇都鲜红丰润, 唇角上翘,似是在笑。
男爵的脸色是贵族式的苍白,蔚蓝的眼、铂金的卷发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从中世纪的古典油画中走出来的,或是哪位贵族夫人包养的情人。他半靠在椅子上,只将上半身探向寇冬的方向,语气热忱、亲密,好像寇冬早跟他认识了八百年一样,半点儿都不像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格伦子爵,我远道而来的、美丽的客人,请您务必于我身边落座。”
寇冬动作一顿,心里不由得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NPC比了个中指。但如今他是客人,自然不好拒绝主人的好意,只能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早有男仆引导着他,向这长桌的左边第一个位置走去。
他向对面瞥了一眼。
那里坐着的也是一位贵族少爷,漫不经心靠坐着,把玩手里一只高脚的琉璃酒杯。
直到寇冬坐下,他才掀了掀眼皮。
那是一双苍青的瞳孔。
瞳孔的主人生着一张年轻的脸,唇白齿红,只是脸色也是同样的苍白,泛着奇异的冷色调,即使在烛光映照下也没能让他脸色好看点。
在寇冬看来,就像是在座的所有人都病入膏肓,一步就能上西天。
就他一个正常人。
宾客都已坐定,男爵终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开始致辞。
相比较他十足的贵族派头来说,他的致辞有些过于简短,只有两句话:
“我代表克斯特伯爵欢迎各位的到来,感谢仁慈慷慨的伯爵大人。”
“请不要拘束——尽情享用。”
这一幕其实有些荒唐,因为他们的面前都空空如也。桌上没有放任何菜品,只有几个琉璃的杯中摆着,每人面前一个。
寇冬看着,心里头不由得茫然。
这是要自己吃什么?
……啃桌子吗?
他朝其他人方向望去,却见他们都坐的端正,只偶尔用余光瞥一瞥那紧闭的房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寇冬只好跟着等。几秒之后,老管家重新将门推开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男仆,男仆们手中端着小小的银盆,一个接一个地排队走近桌旁,隐隐约约能看清里头一点红色。
葡萄酒?
就在他们靠近时,寇冬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分明是腥的,却又带着点甜腻。
倒像是……
他猛然向那盆中看去,瞧见的全是刺眼的鲜红。鲜红的液体从银盆中逐渐倒入每个宾客的杯子里,黏腻而绵长,将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装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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