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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们都是自私之人,你们是,我也是,如今我们都遭报应了。”皇后将匕首丢在地上,吩咐外面的人关上殿门,她走到宫殿一角,将烛台上的蜡烛拿了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便一起走吧,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将蜡烛投向了殿中的白纱之上,火沿着白色的纱布燃烧起来,越烧越大。
季盛彦赶到西翎宫的时候,这里的火已经控制不住了,他运转灵力调动天地之气下了场暴雨才将火势压制住没朝旁边宫殿蔓延。
等大火完全熄灭,西翎宫已经被烧没了,只留了个框架在原地。
“陛下。”卢升荣小跑到季盛彦跟前,跪地禀报道:“殿内一共有十多具被烧焦的尸体,七具女尸,三具男尸,按照随身物品分辨,里面有……有皇后娘娘。”说完,卢升荣狠狠地扣在地上,不敢看季盛彦的脸色。
林禹州跟在季昭身后,听到卢升荣的话后,眉头皱的很紧。
季朝后宫的规矩,后妃不得自杀,所犯者褫夺封号,不得葬入皇家陵墓,甚至还要曝尸荒野,侯氏自杀,其后果更是严重。
她真是一点儿都不疼惜自己的儿子啊,明知道季盛彦即将登基,在这当头来个引火自焚,她想要世人怎么评价季盛彦?有个叛国的外公,还有个死的难看的爹,在加上一个自杀的妈,这段历史,史官都不敢直接记录。
越想越气,林禹州恨不得能闯进地府,将嘉隆帝和皇后的灵魂投入十八层地狱,不对,还是投入畜生道,不给喝孟婆汤,就这样投入畜生道。
“把她的尸骨敛一敛,做个衣冠冢出来。”季盛彦没有发火,对他来说,皇后也好,嘉隆帝也好,都是不相干的人,他们如何,他根本不在意。
“其他尸身弄清楚来历了吗?”林禹州上前问道。
卢升荣回答:“据殿内扫洒的小太监说,修国公世子,世子妃以及国公夫人傍晚来到西翎宫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这里面的尸体,有两女一男,根据他们身上的饰物来看,该是这三人。”
“难怪啊,夜宴上没见着修国公世子,跟在侯晓明身边的是他二儿子候暨南。”季庚插了一句话,他道:“可这三人跑到皇后身边做什么?今晚女眷那边的夜宴,皇后不在?”
行宫的夜宴分为两个地方举行,一地为正殿,是皇帝与朝臣的宴会,一地为侧殿,是皇后与女眷的宴会,季庚他们都在正殿,不知道侧殿发生的事情。
“禀十殿下,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将侧殿夜宴交予了勤妃娘娘。”
卢升荣的话让季庚心思一动,修国公夫人以及世子是去看住皇后的,免得她扰乱了修国公的计划,这么一想,这场火,可能不是皇后自己放的,也可能是国公夫人见事情败露,要与皇后同归于尽而放的。
季庚这么想,也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林禹州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季盛彦,真相如何瞒不住他跟季盛彦,但是季庚提供的这个可能也算是为这件事找了块遮羞布,皇后死于他人之手比死于自杀要好的多。
“挂白幡,帝后丧事一起办。”季盛彦一锤定音,将皇后的死定为了他杀。
九月二十日,太子季盛彦扶灵回京,整个京城一片缟素,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灯笼,城郊的寺庙也响起了钟声,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
宁妃带着妃嫔等在了集庆门处,待太子出现之后,她们齐齐哭了起来。
皇宫上空旋着风,吹的纸花“哗哗”作响,乾清宫外的纸人也随着风左摇右晃,眼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旧的王朝已经离去,新的帝王已然归来。
嘉隆帝和皇后的大丧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二人的棺椁葬入皇陵,这一切才告一段落,接下来朝臣们要准备的便是季盛彦的登基大典。
即使是做样子,也在乾清宫外跪了好长一段时间,帝后下葬了,林禹州和林如海才能真正休息,可还没等他们睡足,就听府中下人说,贾老太太病重了。
林禹州捏了捏眉心,自从季琮事败之后,与之有关的三皇子党全被抓了起来,男丁都投进了大牢,女眷都关押在各自府中,帝后丧事期间顾不上他们,等季盛彦登基,对这些人的处罚也要提上议程了。
谋反,历朝历代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荣宁二府的当家人都涉案其中,哪怕贾敬投效季盛彦,潜伏在嘉隆帝身边收集三皇子与倭人勾结的罪证,也抵消不了这两府犯下的罪行。
秋狩的事情牵扯甚广,放开了杀,能杀完半个季朝的权贵。林禹州敲着桌子,主要的涉案人员肯定活不了,但是诛九族,这种祸及亲眷的族刑连坐制的罪罚,肯定是要废除的,这一次也算是给废除这条罪罚一个机会。
“林聪。”想了一堆事情的林禹州将林聪叫到身边:“去找太医给老太太瞧病,近日事杂,母亲恐怕没时间去荣国府了,转告老太太,让她好好养身体。”
只要贾敏不露面,贾母就不会折腾自己,毕竟她得活着才能逼迫贾敏不是?
如此又过了两天,十月二十五日,季盛彦的登基大典开始。
清晨林禹州便进了宫,陪着换了龙袍的季盛彦一阵折腾。先从圜丘告天,再到社稷坛拜祭天地,后又去宗庙拜祭先祖,最后拜祭完先帝和先后才回到奉天殿。这一圈下来,体力不行的,肯定会累瘫掉,林禹州就发现随行的官员中,有人偷偷捶着腿。
季盛彦走上奉天殿的台阶开始,每一步都有鼓乐之声附和,随着他走完台阶坐到龙椅之上,鼓乐声停,宣表官开始宣读即位诏书,等诏书宣读完毕,文武百官齐齐跪地,开始行三叩九拜大礼。
奉天殿外旌旗猎猎,鼓乐之声再起,晴朗的天空划过一道霞光,皇宫似乎蒙上了一层金纱。
林禹州抬头,禁锢他的封印徒然解开,这个世界的天道放开了对他的钳制,他转眼看向季盛彦,发现他也一样。
第69章 红楼梦一场(75)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那新皇登基肯定也要三把火,就在朝臣们等着季盛彦烧起第一把火, 将所有叛贼杀干净时, 新皇的第一次大朝也来临了。
与嘉隆帝时的“盛世太平”不同, 季盛彦的大朝要严厉的多, 歌功颂德这种事情不需要有,他在前一天就将大朝会需要讨论的事情公布下去,让参加朝会的官员提前做好准备,知道大朝会要讲述什么。
朝臣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朝会,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惊奇, 因为大家发现有了主要议题之后, 朝会变得言之有物起来。
陈敏春以前是三皇子党, 在季盛彦登基之后表现的最为活跃, 他积极争取成为庆盛帝的心腹之臣。庆盛是季盛彦的年号,他继位后就将嘉隆帝的年号废除了。
林禹州站在队伍末, 他的品级不高, 按照规定, 只有大朝会的时候,他才有资格进宫面圣, 虽然很不以为然,但也得按规矩来不是?陈敏春的声音并不高昂, 但是封印解除后, 林禹州的听力变的异常灵敏, 就算站在最后,也能将陈敏春的话听入耳中。
这陈老头也是狠,将他话中的之乎者也去掉,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秋狩所有涉案人员除皇室外,十族以内全部诛杀。
陈敏春话说一半,很多官员都露出了于心不忍的表情,但是他们也没有站出来反对,毕竟叛国,谋逆,刺杀皇上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此重罪,将九族扩到十族,也无可厚非。
待陈敏春将自己的观点陈述完之后,得到了很多朝臣的支持,这些人大多数以前跟大皇子或者三皇子走的近,如今都要积极表忠心。
季盛彦坐在龙椅上听着朝臣们议论,他一句话都没说,等高品级的官员发表完意见之后,他挥了挥手,卢升荣端着一个托盘子出来,上面放了好几道圣旨。
朝臣们这才知道季盛彦压根不准备听他们的意见,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卢升荣将托盘递到身后小太监手上,双手捧起第一道圣旨,打开它宣读起来。
季盛彦的第一把火,将朝臣们烧的目瞪口呆。
第一道旨意责令刑部并大理寺审理秋狩涉案者,收集其罪证,按照律法裁决,调查与涉案者有血缘关系的人,有罪者收押,无罪者释放,通过涉案者推荐而得官职者,停职审核,通过涉案者用不法手段谋取官职者,立即撤职,按律处罚。
这一道圣旨向朝臣传递了一个讯息,此次秋狩事件不诛连,这也是新皇给予他们的提示,皇上要废除连坐制。
群臣中起了小小讨论声,季盛彦瞥了这些人一眼,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消失。
卢升荣适时地宣读了第二道旨意。
这一道旨意引起了朝臣们的喧哗,因为季盛彦撤翰林院改秘书处,设秘书长,同时翰林院现存人员均要进行考核,优胜者留秘书处,合格者分流到其他部门,不合格者退太学或国子监。这旨意一下,让翰林院很多尸位素餐的老油条变了脸色,有人想要反对,但又惧怕于季盛彦的威势,不敢吭声。
季朝的官制有一条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矩,撤翰林院当然会遭到很多清贵文人的阻挠,但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大家都按捺住了心绪,静待事态发展。
林禹州耳边传来好几位同僚相互辩驳的声音,他此时觉得秋狩上发生的事情也挺好的,关了太多人,即将要杀好多人,这让季盛彦的威慑力提升了很多,至少目前他的旨意没有人敢明面上反对。
第三道旨意相较于前两道要平凡的多,但对某些官员来说也更致命,季盛彦责令户部理账,将历年来的官员欠款整理出来,他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其意思很明白,就是暗示那些欠钱的人,账得还了。
至于最后一道旨意,跟工部有关,很多朝臣还不知道工部的变化,所以对这道旨意不明就里,都准备待大朝过后去询问林如海。
林禹州算了算时间,感觉朝会即将结束了,其实季盛彦那里还有一道旨意没发,是跟军制改革有关的,不过现在边境军正与鞑靼交锋,军制改革还不是时候,饭得一口一口吃。
大朝过后,林禹州跟着同僚们返回翰林院,他不经意间看见好几位翰林院的老官员跟御史台的人凑到了一起。
“禹州。”刘居凑到林禹州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问道:“真要撤翰林院吗?秘书处又是个什么意思?考核考什么?”
“秘书处跟翰林院的职能有部分重合,不过它不需要你修书撰典了。”林禹州大致给刘居讲解了一下秘书处的意思,李肃庆和王峦也凑了过来听他说。
“秒啊,这秘书处的职能可比翰林院还要高啊。”刘居拍了拍手,压低声音说道:“我得好好温习一下功课,争取留在秘书处,等陛下将秘书处的职能公布之后,这些人都不得疯?这些同僚全是我等的对手。”
林禹州挑了挑眉,没提醒刘居他们,这一次翰林院考核,考的可不是四书五经,没点儿真本事,是留不下来的,起码皇帝的秘书得会算账不是?
回到翰林院后,林禹州喊住刘居问他陈卓远的事儿,这位探花郞好歹跟自己同科,什么时候死的他都没注意,更别说吊唁了。
刘居将林禹州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露出了一副八卦嘴脸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们从晋城返回京城时,陈卓远已经快不行了,听说他发现自己的夫人跟三皇子偷情,被三皇子的手下揍了一顿,之后就郁郁寡欢一病不起了。”
说到这儿,刘居将声音压得更低:“他死时脸呈青灰色,像是中毒,他的夫人被关了起来,据说她还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儿子。”
林禹州恍然,难怪陈敏春一副恨不得食季琮肉的架势,他子嗣不丰,唯一的儿子还病弱,他一直将陈卓远当做亲生儿子培养,如今侄子被害死了,他怎么甘心?可这位怀孕的夫人也很棘手,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没人知道,留还是不留也无从定论。
八卦完这些事,林禹州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翰林院一天没撤,他就得修一天的书。可还没等他坐定,卢升荣来宣,说是皇上召见。
林禹州明显感觉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的,刘居还露出了“你个蓝颜祸水”的表情来。
没理会刘居,林禹州跟着卢升荣朝御书房走去,他发现卢升荣对自己的态度更加恭敬了,有时候这恭敬的态度甚至超过了对季盛彦的。
御书房里除了季盛彦之外,季庚和季昭也在,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都是熟人,而且季庚和季昭也知道林禹州和季盛彦之间的关系,见他没向季盛彦行礼,也赶忙推拒了他的行礼,季庚更是笑道:“嫂子,不用这么客气的。”
季盛彦勾了勾嘴角,觉得这个弟弟可以有。
林禹州扯了扯嘴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季庚是皮痒了。
“说正事。”林禹州没有当别人面跟季盛彦调情的习惯,他将放在御桌上的资料拿起来,翻看几页之后看向季昭:“户部的账册已经整理出来了?”
季昭点头,季盛彦曾经让他拟写解决户部问题的举措,他那时就将户部的账款理清了,这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他没来得及汇报。
季盛彦看了季昭一下,将桌子上另一份资料递给林禹州:“这是他的计划,你看看。”
林禹州快速翻看起来,看完之后,他皱起了眉,季昭这份计划很简单,就是强要,不还欠款者,按照欠款数额给予不同级别的处罚,最严重的莫过于抄家。
林禹州摇头,从桌案上抽出一张白纸,按照季昭提供的账册,画出一副分析图出来,画完之后,他指着分析图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季庚也凑了过来,他瞄了两眼,回答:“官越大,借的钱越多,年限越久。”
“你呢?”林禹州看着季昭。
“京城的低阶官员也都有借款,他们的借款数额加起来已经超过了高阶官员的借款数量,可这说明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说的不错。”林禹州指向高阶官员那一列数据:“这些人用你的方式要账完全没有问题,他们有能力偿还,没能力还就抄家,抄出来的珍奇古玩也足够抵账。但是这些小官,他们大部分是没能力还钱的,你逼他们还了这次,他们还是会再向户部借,说不定下次会借的更多。”
“为什么会这样?”季庚不解。
“俸禄太低啊。”林禹州给季庚和季昭算了一下季朝官员的俸禄,如果不贪污的话,中低阶的官员,尤其是京城的中低阶官员,光靠俸禄真养不起一家子,尤其在这种为官者不能经商的环境中。
季昭皱着眉,他想说这不是官员欠朝廷钱的理由,但真就逼这些没钱还账的官员,也逼不出来什么,甚至还可能让他们铤而走险开始贪污受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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