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此之外,上朝时间也有了大变化, 从三月中旬开始,早朝改到辰时初举行,朝臣们完全有时间在府中吃完早饭再到垂拱殿来上朝,倘若有事耽搁了,还能到垂拱殿旁边的偏殿中领取一份餐点。
朝臣们一开始还端着矜持的姿态, 都是在家吃完再来宫里的, 等他们发现宫中准备的早食更为可口, 且他们能一边吃一边讨论政事之后, 果断地放弃这份矜持,每日早朝前都到偏殿打个卡,领取这里的餐点。
曾纡起得早,他进皇城时天还未全亮,等他慢悠悠走到垂拱殿偏殿之后,晨曦才刚刚布满皇城。偏殿里人不多,只东北角的位置上坐着位熟人,曾纡拿了早食后,端着托盘走到那人对面坐下。
“彦振,你怎得不吃,发呆作甚?”曾纡出声问道。这位被他称作“彦振”的人是翰林学士林摅,之前蔡京被抓时他在河北视察屯田事宜,近日才回京述职。
“是公卷兄啊。”林摅抬头一笑,他指着托盘道:“今日早食颇为奇怪,正在思考如何来吃。”
听到这话,曾纡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托盘上除了日常的炊饼,带馅儿的馒头之外,还多了一个红皮疙瘩和一截黄色柱状物。
“这是何物?”曾纡将红色疙瘩拿起来,他捏了捏,发现它非常软,放在鼻尖还能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顺着本能,他用筷子在疙瘩上戳了一个小洞,发现里面是金黄色软糯内芯。曾纡找到吃法了,他将疙瘩外层红色的皮扒拉下来,对着里面的芯咬了一口。
“呜!”曾纡眼睛微睁,吃完后又来一口,直将疙瘩消吃完,才道:“甜,好吃!”
林摅早在他扒皮的时候,就已经开吃了,吃完红色疙瘩,他又拿起黄色柱状物,问道:“这个没有皮,是直接咬吗?”
曾纡将自己的那份拿了起来,笑道:“试试?”
“试试!”林摅也不管了,直接上嘴咬。甜糯的口感在嘴中弥漫,带着一种独属于主食的香气,这黄色颗粒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吃完早食,曾纡和林摅相视一笑,若他们没猜错,这两个物什将会是早朝的重点。
林禹州还未到垂拱殿,朝臣们就已经开始了讨论。讨论的内容自然是围绕着早食多出的新吃食,他们都是博闻强识之辈,自然能看出这两种食物御厨只做了简单的加工,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辰时初,垂拱殿大门开启,朝臣们陆续进入大殿。林禹州在龙椅上坐定之后,发现吃饱喝足的朝臣,战斗力更足了。
早朝先谈论的是一些比较简单的事情,曾纡率先上奏,他说的便是日前跟林禹州汇报过的关于杨戬曾强逼百姓租赁的田地的处理问题。
待他讲完,朝堂传来淅淅索索的讨论声,过了一会儿,曾跟他同桌吃早食的林摅出列,他举着朝笏对林禹州说道:“臣反对曾大人的举措。”
林禹州看向林摅,这位也是宋徽宗时期难得的好官,就是书读的比较少,历史上他当值胪唱贡士时将一个考生的名字给念错了,“甄盎”念成了“烟央”,引得满朝廷的嘲笑,其后他被贬,再不得中用。林禹州从不觉得读书多就能做好官,只要有能力,哪怕大字不识一个,他也敢用。
“林卿说说你的想法吧。”
林摅微微侧身看了曾纡一眼,道:“恕本官之言,曾大人,你说的举措,可是有与民争利之嫌?百姓先被杨戬蒙蔽,后又为其逼迫,劳一家之力,好不容易将废土变良田,如今杨戬被诛,这些良田收归官府,百姓想拿回来还要再给官府钱财,这是何道理?”
“林大人此言差矣。”曾纡身后有一人出列,他道:“按照大宋律例,无主之地,谁开垦属于谁,但这些地都在杨戬名下,杨戬被诛,这些地理应收归国有,何有无偿放还之说?为了安抚百姓,曾大人所列举措中,朝廷会给百姓补偿,这又怎么能说与民争利?”
林摅提高了声音:“卢大人,百姓失了土地便失了安身之所,这小小的补偿怎能养活一家人?”
“林大热,曾大人的举措中有提到,会在这些地上建房屋瓦舍,开酒楼驿站,赚得的钱财每年会划分一部分给百姓,你还要如何?”
“那要是没赚钱亏损了呢?没有田地的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曾纡一句话插不上,就听着林、卢,两位大人吵来吵去,等他们稍作停歇之际,赶紧开口:“皇上,这些年大宋风雨颇多,这些田地多为杨戬故意寻摸的滩涂堤地,田地土质良莠不齐,遇水则淹,耕种有风险,若是放弃又颇为可惜,遂臣才有朝廷购买用作他途一说。”
林摅还要再吵,林禹州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看向季盛彦,道:“太尉,将东京城的近况与各位大臣说说吧。”
季盛彦出列,扫了一眼朝臣之后,嘴里吐出了一串的数字,这些数字包括东京城面积,常驻人口数量,流动人口数量,增加人口数量,商铺数量,酒楼客栈数量等等,这些都是禁军巡城的时候,他让其调查而得的。
一连串的数据报出来之后,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了,朝臣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知晓了东京城的情况。
将东京城基本情况说完之后,季盛彦又补充了东京城的地价情况,就一句话可以总结,如今的东京城寸土寸金,地价很贵,非常贵!
季盛彦说完,隐晦地看了林禹州一眼,到了队列之中。
林禹州嘴角微微上挑,这种感觉很奇特,颇有一种上班时间跟员工调/情的感觉。再次将目光转向朝臣,林禹州将自己差点染上颜色的思绪拉了回来,“诸位听完太尉的话,可有什么想法?”
那位跟林摅对呛的卢大人开口了:“若按照这种趋势下来,东京需要扩建外城。”
人多房少商业还异常发达,这要不扩建,以后城内的治安便难以管控了。
蔡京被诛之后,中书省有许多官员被牵连,如今宰执之位空悬,余留的中书省官员便安静了很多,面对这样的问题也甚少发表意见,毕竟东京城扩建与最之息息相关的是开封府了,该着急上火的是曾纡。
林禹州见中书官员一直不说话,便道:“都城扩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诸位大臣们下朝之后再好好思虑一番,这个问题三日后再说。”
“臣遵旨。”
朝臣们也有自己的顾虑,他们只听季盛彦报了一堆数字出来,是真是假还得自己调查一番。若真要扩建都城,就杨戬那点儿地肯定不够,朝廷还得征纳更多的地,这其中涉及的一大笔费用,也是他们需要考量到的。
“日前朕让诸位分析青苗法利弊,当下大家就来说说吧。”林禹州换了一个议题。
来了!朝臣们心一紧,皇上话落,首先出列的人是左谏议大夫任伯雨,他道:“青苗法乃乱世之根本,皇上断不能再用!”
这话开了一个口子,攻击熙宁变法的旧法党抓紧了机会在朝堂上攻讦新法党,青苗法在他们口中没有一丝可取之处。
林禹州也明白,青苗法的初衷是好的,它规定凡州县的各等民户,在每年春秋两收前,可到当地官府借贷现钱或粮谷,以补助耕作。这想法是好的,但各地情况不同,借贷利息不一,且朝廷不能保证每个地方官员都是清正廉洁的,所以最后青苗法演变成了官府辗转放高利贷收取利息的苛政。
朝廷中颇有些上了年纪的官员,是见过神宗时期推行青苗法后百姓惨状的,他们强烈反对青苗法再出现,也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但各地土地兼并之风盛行,地方豪强豢养私兵,欺压百姓,甚至敢与朝廷作对,青苗法可抑制兼并之风,若是加强监管,未尝不能再用!”面对旧法党的攻击,新法派也不是吃素的,出列反驳的是端明殿学士章铮,他是前宰执章惇的旁系子侄,跟章惇一样,是新法的铁杆支持者。
章铮的话才落,就有人反驳:“加强监管?怎么加强?这是在耗费朝廷人力物力!”
章铮身后的官员道:“锦衣卫所有调查惩处贪官污吏之职能,若是每地派遣锦衣卫前去监督,青苗法便可畅行无阻。”
“若是锦衣卫被收买了,又待如何?”
这人话一出口,整个大殿冷了下来,季盛彦身上散发着森寒的气息,他的眼睛冷幽幽地看向发言的人。
那人打了个寒颤,躲进了队列之中。一想到这位太尉杀贪官的情形,他的内心就浮起了莫大的恐惧,当下在东京城,这位的威名堪比包公。
“朕让你们分析利弊,不是让你们相互攻击的。”林禹州捏了捏眉心,感觉某些时候就不能给这些文官肆意发言的机会,这些人一不作调查,二不翻资料,张口就来,说的全是就自己的政治诉求,他们这样,真的当好官?
“童成,把你记录下来的,他们刚才争吵的内容,按照利弊划分好,一一念出来。”
“奴婢遵旨。”
朝臣们在季盛彦的威压下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童成的复述。
童成念完之后,林禹州看向三司使陶南安,问道:“陶卿,以目前国库的储备,若大宋各地统一借贷利息,压到月息三厘,可能做到?”
陶南安出列,他在心底略算了算,道:“启禀陛下,可!”
林禹州的问话让曾纡反应过来,他走出队列,道:“钱财如流水,能借便能存,皇上可是想在各地建立直属朝廷的钱庄?”
曾纡这话一出,朝臣恍然大悟,要是在地方上建立国有钱庄,便能统一利息,统一管理,若是这些钱庄由锦衣卫保护,地方府衙也不敢插手,再联想到早上吃的新鲜吃食,许多想法源源不断地从朝臣心底冒了出来。
新作物是诱饵,大宋钱庄是平台,锦衣卫是守护神,禁军则是开路刀。
曾纡果然是人才,林禹州灿然一笑,在他和季盛彦的计划里,每建立一处钱庄,推行一次新作物,便是禁军消除一地割据武装的时候。
大宋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行业,各种各样的人,但大宋的武力必须只掌握在朝廷手中。
朝堂上讨论声越来越大,林禹州也知道今天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他给了朝臣们七天的时间,只希望到时候他们别让自己失望。
第89章 水浒闯一闯(12)
朝廷六月加开恩科的消息宣布出来之后, 从四月开始各地学子们便匆匆往东京城赶, 如今到了五月底,依旧还有源源不断的学子赶来。
近几个月,东京城大事不断,先是午门法场杀了一批贪官, 血流了半里地, 再就是禁军扩充, 各地的英雄豪杰纷纷前来,而当下,东京城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扩建工程。如此多的事情接连发生, 让东京城百姓每天过的都跟年节一样,也给前来参加科考的学子带来了一些困扰, 东京城的人流量太多,酒楼已经住不下了。
好在这样的时日持续不长,朝廷发现问题之后, 在扩建都城的同时, 造了两座官方客栈出来, 这才让学子们有了落脚的地方。这两座客栈也因此被人们称为举子楼和及第楼。
燕青带着属下巡了一遍城,重点排查了两座新客栈周围, 确保没有地痞无赖混迹于此, 待到午时, 他解散了下属, 独自来到了龙腾楼。
“小乙过来!”
燕青一走进龙腾楼便听见了史进的声音, 他笑着朝史进方向走了过去。
史进挪了个位置, 拍了拍板凳:“这边坐。”
燕青坐下,他右手边是史进,左手边是朱武,对面是杨春,都是禁军熟人,正准备跟他们讲话时,发现穿着开封府衙役服饰的陈达匆匆跑了过来。
“今日上午快忙死了,可累死我了。”陈达挤开杨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之后,才有力气接着说话,“这扩建东京城,朝廷也不会将每户人家的地都给买了啊,这些刁民,竟敢跑到开封府威胁曾大人,让他一定要买他们的地,否则便撞死在大堂上。”
杨春从店小二那里拿来一把蒲扇,一边给陈达扇风,一边说道:“谁让你当初不听我们劝,放着好好的禁军不待,非跑去开封府做捕快的?”
五月底六月初的天,午时特别热,陈达跑了一路,大汗淋漓的,听到杨春的话,他着实没有力气反驳,只能趴在桌子上喘气。
杨春用扇柄戳了戳陈达手臂,问道:“曾大人怎么处理这些刁民的?”
“还能怎么着?将他们各打了十板子,丢了出去。”陈达吐了口气,骂道:“这些人平日里不事生产,有好处赶紧往上贴,见天的跑过来,就想占朝廷的便宜。曾大人也真是好脾气,换成我,打死了事。”
燕青听到这话,想起近日在城中的见闻,道:“这种状况日后会更多,朝廷购地价格不低,卖地的百姓可以选择全额领钱和费用入股,不拘哪一种方式,都是不亏的。尤其那些选择了入股的百姓,以后便是无地可种,有朝廷的分红,他们也能安心度日。”
“这哪是安心度日啊,这就是天上掉金子。”杨春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龙腾楼外来来往往的人流,“这些人中多少是卖地发达的啊,这种便宜可不是说有就有的,如今城里最让人欣歆羡的便是‘拆大户’和‘土大户’了。”
朱武摇头,感叹了一句:“时也命也!”
“说到这儿,还有一事。”陈达敲了敲桌子,将几人的注意集中过来:“相国寺东街开了一座大宋钱庄,是朝廷的产业,借是月息三厘,存是月息五厘,且存的越多,存的越久,得利越高,兄弟们存钱了没?”
“我连个婆娘都没有存个屁钱。”杨春将蒲扇还给的店小二,他将陈达手中的水壶抢了过来,气到:“好容易看上一婆娘却是个名花有主的,所幸钱也不存了,吃喝了痛快!”
陈达愣了一下,偷偷问朱武:“三弟看上谁了?”
朱武摇头表示不知,他道:“应该是个好颜色的,不过三弟的性格你也知道,忘性大,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看上的姑娘长什么样了。”
杨春当自己没听见朱武的话。
朱武又道:“说道大宋钱庄,为兄家中倒是存了点钱财进去,家中的银钱一向是你们嫂子管,我听她说,她已将家中的余钱存了进去,是两年死期,年息七分。”
陈达接着话头说道:“我的俸禄给我哥了,存不存随他吧,开封府每月的奖金就够我吃酒了。”
燕青见大家说的高兴,便叫来小二点了几个菜。东京城内的新事物越来越多,大宋钱庄便是其中一项,近日里前去存钱的大宋百姓络绎不绝,甚至有壕商也往里存了银钱。主人早早给他准备了一份家业,银钱上他是从来不缺的,至于有没有存钱,就得回去问一问妻子李师师了。想到这儿,他问史进:“你也存了?”
64/171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