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过渡章
11先生回到住处的时候,他的住处正意外地热闹。他一出现在门口,两只医疗机器人就心急火燎地朝他滚过来,另外四只在屋里叽叽争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厨房着火了。
他脚步停也没停地走入他的工作室中,带了一只比较冷静的进去解释情况。剩下五只伸着头在门口偷看。
被挑中的那只汇报说,是塔齐托的机械眼出了问题。它们一直在监视那个机械眼的使用情况。之前一切安好,病人看起来很适应那只眼睛。但就在几分钟之前,异常发生了!所有的数据都中断了。消失了,就像机械眼没存在过一样。它们担心那只机械眼出了问题,但怎么也没法远程检测。
11先生看了一眼,与机械眼同步的相关身体数据的确都消失了,但那只机械眼仍然处于激活状态,应该不是坏了。他打开控制界面,点选了“分享视界”。一个屏幕跳了出来,将机械眼正在接收的画面投映了出来。
一片黑暗。
11先生将画面亮度调到最高,微微前倾仔细地看。画面隐约呈现了出来,他很快识别出了那是在什么地方。是一只垃圾桶的内部。
那只使用了星际顶尖技术的,有价无市的机械眼球正凄惨地窝在一堆发臭的垃圾里。
11先生一怔,马上查了眼球的定位,在S2区,可能是塔齐托在路上随手丢掉的。
那个人居然在自己的车里,就徒手把那只眼球挖了出来。就因为他发现了这只眼球有定位功能。
那东西已经连上了神经,他这样挖出来不仅会流血,还能痛掉他半条命。
11先生瞪着那闪光的定位,脸上有着对对方神经病一样的行为的惊讶,掺杂着隐隐的,私人物品被侵犯的怒意。
脚边,医疗机器人正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期待他把它们的病人带回来接受治疗——它们的程序就被设置为对一切病人无条件地关心。
11先生扫了一眼定位时间,眼球是五分钟之前被扔掉的。现在派战斗机器人去封锁可能的逃离路线,还能把这人带回来。再慢几分钟就难说了。
11先生在脑中迅速形成了封锁计划,包括需要几只战斗机器人,如何部署。只要下令,一切可以立刻安排就绪。他确定了计划,将要行动之际,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他脑中问了一句:然后呢?
他一怔,停顿了一会儿,专注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就像个玩游戏上瘾的无用人类,已经忽略了事情本身的意义。他纵容自己在一个宠物身上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
他必须纠正这种过头的行为。认识到这点,他的神情彻底强硬了起来,放弃了所有的计划,关掉了控制界面,并打开了他的工作文件。
医疗机器人等了半天,突然发觉主人开始工作了。急得转了一圈,举起了它的显示牌,上面写着:可病人还没有痊愈!
11先生瞥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文件上。冰冷的表情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小机器人自顾自地转了几圈,在受到忽略后,停了下来。失望地看着主人。
11先生命令:“出去。”
塔齐托的确靠着这种方式甩掉了11先生的掌控。他连自己的家也没回,他知道11先生肯定已经黑了家里的网络,随时可以知道他在干什么。他选择带着一堆枪械和一只流血的眼睛,消失在他所能触及的任何地方。
现金剩得不多,止痛剂早就用完了。塔齐托的日子有点不好过,但他习惯得很。
他很善于死扛,每个亡命之徒都这样。
第22章 金丝雀改造计划
他的意识陷在一片黑暗中,像车轮陷在了泥沼里,无法脱身。
他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试图睁开眼,但浓稠的黑暗千方百计地挽留他。变成百万公斤的重压,压得他无法动弹。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货色。不让他醒,他偏要清醒过来。
他就这么和这浓黑较上劲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仍然无法抬起眼皮。在他精疲力竭的时候,灵魂里潜伏许久的另一个声音循循善诱地说:放我出去,我去搞定一切。
听起来嘶哑,变态,带着甜美的血腥气。
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很确定他要醒过来,他的每一缕灵魂都很确定。
因为,他是一个恶徒。恶徒从不妥协。
伊凡诺平静的睡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抽搐。一刹那,呼吸回来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大量的光涌入眼睛,刺得他头痛欲裂。他痛苦地眯起眼睛躲避。
但睁眼的那一瞬间足够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还活着!
他脑子很乱,像有一股飓风在里头肆虐,将记忆碎片卷得乱飞。一些画面闪现:
俱乐部里的枪击,有人埋伏了塔齐托,他带人抵死反抗。
他受了很重的伤,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被扔在后门,和所有的尸体一起等待处理。
有什么人过来,发现他活着,说这人很强壮,能卖几个钱。
然后是拍卖会……他被送去了拍卖会!
忽然,他听到有什么人在身边,惊恐地转过眼,看到一个穿着无菌隔离装的人。有类似剪刀的利器摩擦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没有办法抬头看。哪怕尽了所有的努力都不行——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儿。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他的眼里充满着惊惧,转动着眼球,看清了头顶亮得他睁不开眼的东西——那是一台无影灯。
他正躺在手术台上,在一场手术的中途醒了过来。
对方注意到他醒了,但不太在意,仍旧自顾自在他身上操作着。伊凡诺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对自己做什么,可是发不出声音。也没法透过隔离面罩看到对方的脸。
直觉告诉他有危险,但他无能为力。他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哪怕对方正在给他做变性手术,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直到手术结束,伊凡诺都一直醒着。他被推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门合上,那人离开了。
伊凡诺瞪着苍白的天花板。经过一个多小时,这位经历过不少腥风血雨的智囊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躺在那里,不断地拼合凌乱的记忆碎片,想推断出发生了什么。他回忆起了拍卖会的一些片段。好像是个人口贩卖市场。他想起了冰冷的笼子,他被丢在里面,烧得意识不清。还有一些脸,模糊且充满恶意。
六个小时后,他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知觉。腹腔开始作痛。他抬了一下手,听到了锁链的声音。他摸了疼痛的地方,可以确定的是,枪伤已经被治愈了。但是他被拆走了两根肋骨,左右最下方的肋骨。
随着麻药的药性过去,腹腔的痛越来越剧烈。脸也不对劲,被纱布一层一层地包着。他试图拆除纱布,立刻有个医疗机器人进入了房间,告诉他他的脸正在恢复,现在拆除会导致感染。他要逮住那只机器人,但身体痛得很迟钝,被它溜了。
“该死……”他骂了一句,身体随即一僵。他发现他的声音变了。就连他的声带都被动了手脚。
怎么回事……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伊凡诺微眯了一下眼。
无论对方的动机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什么好事。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还不想杀他。
接下来的几天,他浑身的肌肉都剧烈地酸痛着,像被强酸腐蚀一般,折磨得他难以入睡。除此之外,那个医生,或者其他人类都没有再出现过。
伊凡诺一直被锁在这个房间里。他注意着保存体力,并观察着一切。
锁链的长度正好够他去厕所,但到不了房门口。会有食物从门底的一条缝里被推进来。食物质量很好,可以说是优渥,但是清汤寡水,而且量很少,像是给减肥少女吃的。
据他观察,这间房间应该在地下室,没有窗。除了床,厕所和角落里的摄像头,没有其他东西。他只能通过三餐来计算时间——三餐也是通过机器人送的,他能听到它们走过的时候金属与地面相触的声音。
医疗机器人每天进来两次,除了完成工作以外,不与他做任何交流。
另外,门外偶尔有惨叫传来。是那种痛苦到撕裂声带的惨叫。伊凡诺观摩过无数刑讯,知道发出这种惨叫的人有多绝望。
他有一次,用为数不多的胡萝卜条在摄像头前摆出“你想要什么”的字样。他面对着摄像头坐了很久,没有人做出回应。
他尝试回忆是什么人在拍卖会上将他买走。他对那段记忆很模糊。但从琐碎的记忆片段可以推测出,那是德卡忒罗集市上的某个拍卖会场。
伊凡诺知道那里。魔眼星有个发展成熟的人口贩卖产业链。人贩子一般从贫民窟里下手,找些长得好又无知的男女,承诺他们赚大钱,把他们骗到拍卖会上,然后卖给别人做性奴。他们偶尔也从大街上捡人,比如流浪汉,或者像他这样受伤快死的。
他还记得主持人在拍卖他的时候的只言片语,“强壮”,“昆图族人”——他的确是昆图族人,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肤色白一些。他被扒光了丢在笼子里,感兴趣的人围在笼子边,用一根硬质教鞭摆弄他。有人故意戳他的伤口,还有人用那玩意分开他的屁股看他的私`处。看到有人感兴趣,主持人忙打包票说他后面是个雏。
出价过程可能不太热烈,毕竟他伤得快死了。但好歹还是有人把他买下来了。
买主上台的时候,可能一直在盯着刚拍下的商品看,目光不算开心。主持人连连解释说他的伤很轻,养养就好了,看他的体魄多好。
伊凡诺模糊地记得一个冷淡的回答。那人说:“不要紧。”
对……听起来他觉得买回去的人怎样都不要紧。
伊凡诺忍受着浑身酸痛,躺到第五天,脸上的绷带被拆除了。他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从眼睛看出去的鼻梁高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摸了自己的脸和五官。
那不是他的脸,他很确定。
在同一天,他发现了他连续几天肌肉酸痛的原因。他的肌肉在消失。
可能是食物里掺了什么东西,引起了肌肉萎缩,或者溶解,怎么说都行。当他注意到的时候,他的手臂和大腿细了整整一圈,变得无力。整个上身的尺寸缩小了起码两个号。
就算是如此惊悚的事实也没有让伊凡诺失去冷静。他目光阴沉地坐在床上,陷入思考。
这些信息足以他推断出一件事了——对方,不管他是谁,正在把他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惜拆掉肋骨,让腰看起来更细,改变声带,让声音听起来更优雅。
对方是想要一个纤细,白瘦的人。而且他正在得到他想要的。
第23章 危险游戏
伊凡诺是他们那群亡命之徒中,少有的出身富裕家庭,受过良好教育的一个。
在魔眼星,人们找不到所谓的贵族学校。有钱人想教育他们的子女的话,只能通过聘请家庭教师。
在伊凡诺十五岁之前,父亲请了各种名师来教育他,从基础学科到品酒骑马,无所不学。老师们对他的评价很高,认为他极其聪明,而且性格讨喜,数次对父亲说,他不该被埋没在魔眼星这种没有希望的地方。
一切在表面上看起来顺风顺水,直到伊凡诺十五岁。十五岁那一年,他杀死了他的父亲。
他把父亲倒吊起来,在他头皮的静脉上切了一道,然后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看血往下滴。那男人一直在哀求他。不,一开始在辱骂他,后来开始哭着求他,试图和他讲亲情。
他就这么出神地看血滴下来,积攒在地板上的样子,觉得那很美。如果血止住了,他就再割一刀。
整个死亡的过程持续了七八个小时,从傍晚到深夜。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黑夜掩盖了房间的华丽,让尸体的轮廓显得狰狞,少年的轮廓显得无助。一切都那么宁静,令人舒服。
他最终站了起来,看到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少年。那是个脏兮兮的小流氓,戴着顶太大了的粗呢贝雷帽,不知从哪里摸进他家里的,正对着杀人现场不知进退。手里还抓着把枪。
伊凡诺两眼空洞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仿佛就算门口站着个半兽人也不足以让他惊讶。
“你也来杀我的父亲吗。”对一个十五岁的初犯而言,他听起来很冷静,“你来晚了。”
陌生的少年看了看放在地板上的小刀,迟疑地走进来。确认了一眼,那个昆图族人的确是死透了的,头皮被削得惨不忍睹。他露出了一个看见了屎的表情,问:“你是怎么把他吊起来的?”
伊凡诺坐到了窗边上,一脸无聊地开了一罐果汁。
“我做了个转轴。让家政机器人把他吊起来的。”
那个少年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齿轮,是用吊灯改造的。他感叹:“真他妈牛`逼,他对你做了什么?”
伊凡诺不耐烦地看着这个陌生少年,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那个少年眨了眨他湿润的眼睛:“塔齐托,他们都叫我幸运塔齐托,因为我总是死里逃生。我在跟着柯西莫做事,他是这个街区的老大。”
塔齐托说着,打开了枪保险。他用两手抓着枪,动作不算娴熟,但毫不犹豫,一枪把尸体的头爆了。伊凡诺看了一眼溅在了鞋子上的脑浆——是一双抵得上普通人一年收入的皮鞋。
。
塔齐托掏掏被枪击声震痛的耳朵,愉快地笑着:“先说好了,这个人算我杀的。他卖给柯西莫假货,还杀了我们去讨债的兄弟。”
“随便。”
塔齐托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回头问:“喂,你想跟我来吗,”他歪头做了个跟他走的动作,“你挺能耐的,柯西莫会喜欢你。”从口吻到动作都痞里痞气的。
伊凡诺垂眼看着他的果汁,目光迷茫,没有聚焦。仿佛在他的绝望中,只有果汁能给他答案似的。
“我教你玩枪啊。”塔齐托说,“反正你也没事干。”
过了一会儿,伊凡诺随手丢掉了果汁,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上了塔齐托,没有问去哪儿。
“你见了柯西莫要老实点,但要让他知道你很有用。”塔齐托关照着他,顺手也拿了一罐果汁,还抓了一把饼干藏在口袋里,“他让我证明自己有用,我说我能杀了你爸,我成功了。”
“是我杀的。”
“没错,但你不能这么对柯西莫说。人是我杀的,顺便把你捡回去,而且你也不是他的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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