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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的,要考一中实验班的不是吗?”
视线里,阳光照在他的手上。
他抱着几本书。
书页上沾染着太阳的温度、还有他的温度。
“这是昨天上午和今天上午的笔记,你拿去抄。”
“不要再逃课了,你说过……要好好考大学,将来接走奶奶、接走小玥的,你……”
“……”
“好,我回去。”
祁衍听见自己不稳的呼吸声。
“我回学校去,好好念书,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程晟:“好。”
祁衍看着他。
他想起烟花盛开的夜空下,被他背过的花灯道。
想起许愿池的硬币,想起他微凉的体温。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程晟,他的发梢总会残留沐浴露的椰子香。配合他的体温,仿佛有种盛夏天的清爽。
他其实对他,有那么多的留恋。
多想像以前一样,伸出手说,哥哥。
可是他不能。
这个人是孟鑫澜的儿子。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现实不是童话世界,没有翡翠森林。
“你答应我……以后,别再跟我说话了。”
时间像是暂停了一秒。
程晟点了点头。
可跟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低着头,慌乱地用手抹。
“小衍,小衍,对不起……”他努力解释。
“我不是……不想道歉的,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我妈才会犯下那样的错。“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
“不是,不是你的错。”祁衍摇头。
“不是你的错……程晟,你别自责,你别听她乱说,不是你的错。”
“只是……”
“只是程晟你知道吗?我妈妈很早以前就教过我,男孩子要绅士,要保护女孩子,无论如何不可以对女人动手。”
“可是昨天……”
“昨天她那样说我妈,要不是我爸拦着,我也许真的会打她。”
“要是我真打了她,你怎么办?”
“是保护她?还是帮我?是两边都想要,还是两边都不选?”
程晟抬起眼。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你看,很难吧,她毕竟是你妈妈。”
“可你要是帮了她,我真的会很讨厌你,再也不原谅你。”
长此以往,注定有一天要互相伤害。
越是喜欢、依赖,就越是伤害。
“所以我们真的,别扯上关系了……对谁都好。”
祁衍说完,从他手里拿过几本书,准备回去。
“我不愿意!”
身后,被人紧紧抱住。
祁衍第一次听见程晟发出那样的声音。
箍住他,那样压抑的哭声。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是我的小衍,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祁衍心痛欲裂。
他这个哥哥,从来很能隐忍,不贪吃也不爱玩,就像是完全没有任何喜欢的东西一样。
但祁衍知道,他一定有的。
曾经想过要暗中观察,看到他有什么爱不释手的东西,一定偷偷送给他。
可是现在,那么清心寡欲的人终于有什么不愿意放手了。
他却要残忍地推开他。
“够了啊,”他说,“你哭有什么用?”
“我妈妈跳楼了,疯掉了。就算现在是你妈跪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都已经没用了,就算她去给我妈磕头一切也回不来了。”
“所以你别哭了,烦死人了。”
“……”
“你看,哥哥,像这样残忍的话,我可以说出来很多很多。”
“所以,我们别再说话了。”
……
那天晚上,房间里一直很安静。
只有开灯关灯,偶尔走动的声音。
隔天一早,程晟以近视看不到黑板为理由,找老师调了座位。
坐到了第二排,跟祁衍中间隔着整个教室的对角线。
不仅言语,眼神交汇也不再有。
就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回到家,一个写作业看书,一个敲电脑。睡觉时各自蜷缩在角落。
按说,孟鑫澜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久,本该大喜特喜。
可她根本没发现。
因为她也在和程晟冷战中,不理他。
她可是孕妇。
儿子一点都不向着她,让她寒透了心。这次非要晾晾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就这么,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某一天爆出传闻,说是今年的“一中实验班”将是最后一届。
教育改革的原因,原本的重点高中一二三中,将从此砍掉初中部。
初中生全部划片就近入学。
这对于祁衍来说可谓是噩耗。可程晟往教室另一侧看去时,却见他面不改色。
那天回家,祁衍找到祁胜斌。
“我要跳级,去给我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伙伴不太明白上一章的感情转折?不是“误会”啦,祁衍就是给自己找借口,主动在内心和哥哥做切割而已。他不得不,因为他和孟鑫澜第一次刚正面了!!!
对,第一次,意不意外?
他主要刚他爸,也能忍孟鑫澜虐待他,但忍不了她污蔑他妈。
但祁衍自己年纪又小,并无法正确理出逻辑↑↑↑
so心理状态各种矛盾复杂。
第25章
祁胜斌从不关心孩子教育。
在祁衍说出“跳级”那两个字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啥叫跳级。
祁衍解释了一下。
祁胜斌听完很不屑、又不耐烦:“这不瞎折腾呢么?你学上的好好的,这都四月快五月了,本来开学也就要六年级了,你说你作啥?”
祁衍:“不一样的。”
他给他爸算了一笔账。
现在跳一级,就能少念一年书。再加上一中实验班是五年制,直接少两年。
少上两年,就少花两年的生活费、学费、书本费,而且他十六岁就能上大学。
早点上大学就能早点工作,早点工作就能早点赚钱,也能早两年让祁胜斌和孟鑫澜眼不见心不烦。
难道不是对谁都好?
“而且,爸,那可是一中实验班啊。”
在这贫瘠小县城里,一中实验班,无异于父母眼里的“中学版清华北大”。
谁家孩子要是能考上实验班,肯定左邻右舍谁都知道。
谁都要高看这家一眼,绝对够大吹特吹好几年的。
祁衍笃定祁胜斌最爱面子。
果然。
祁胜斌被说得心动了,眼里闪出不一样的兴趣来。
祁衍继续:“可要是不能跳级的话,明年一中就不招了,那我就只能就近上五中。”
五中不过是附近又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中学。
破破的不入流,在县城里排不上号。
……
第二天一早,祁胜斌就去学校找到了班主任和校长。
这么多年,这个男人从没有出席过一次家长会,一直都是妈妈来。
班主任甚至一度怀疑,祁衍是不是其实是单亲家庭来的?
直到上个暑假,听说了祁衍家里出了事。
心里好长一段时间,都特别不好受。
她对祁衍妈妈印象很好,总是微微笑、看着很面善的样子。
一个挺好的女人居然会命那么不好,摊上个不做人的老公。
班主任自己也是个年轻姑娘。
师专刚毕业就当了小学老师,这个班她中途接手带了两年,一直都很顺利,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事。
突然遇上祁衍家这么复杂的事情,作为一个老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聊。
就只好一如既往,平常地对待祁衍。
同学平常地对待那个新转来的、恶毒小三的孩子。
私底下还嘱咐同事,千万不要乱讲,更不要戴有色眼镜。大家为人师表,要一起守护小孩子们的健康成长。
这件事后来在学校就没传开。
如今,班主任终于看到传说中的渣男本尊。
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出轨人渣的标准长相。就一特普通的男人,人高马大的,甚至笑起来还算亲和。
这个世界太吓人了。
班主任心里百感交集。
这鬼披上皮,看着也人模人样的呢!
回头想想她自己也是适婚年龄了,经常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她挑人的时候,可得擦亮眼睛!
听祁衍爸说想给儿子办跳级,校长本来有点为难:
“祁衍同学是成绩很好没错,但是现在距离六年级升初中就只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了,而且他少学了一年,就算参加考试,也不一定能考上实验班啊?”
祁胜斌:“试试嘛,让他试试嘛。”
说着,又皮笑肉不笑:“要实在不能给孩子办跳级,我们就只有转校了。”
校长就同意给办了。
谁又不是傻子。
孩子成绩那么好,年年都是年级第一,家长又那么坚持,就让他考考看呗?
万一考上多光荣啊。他们学校每年能考上一中实验班的也不见得能有一个,总不至于给别的学校送名额吧?
……
祁衍这边早上办好跳级,中午孟鑫澜就嚷嚷起来了。
“祁胜斌你什么意思!”
“你就光顾着你儿子一个,那我家小晟呢?”
“你还天天说把小晟当你的亲儿子对待,小晟都十三岁了!他表姐就只比他大半岁,人家已经初二下了,现在连弟弟也要比他高一级,这像话吗?”
“你倒是让小晟心里怎么想啊?”
祁胜斌被她吵得头疼:“你也从没说过他想跳级啊,而且,小晟不是身体不好吗?”
孟鑫澜:“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嘛!我不管,你去给我儿子也办跳级!”
祁胜斌:“小晟自己什么意见?他愿意吗?”
孟鑫澜:“他哪有什么意见,听我的就没错!”
于是,祁胜斌只好下午又去了趟校长室。
校长:“……”
班主任:“……”
有什么话,就不能一次说完?
……
程晟是那天放学回家,是听到孟鑫澜跟楼下虞清妈炫耀,才知道他也要跳级。
孟鑫澜:“今年最后一年考一中的实验班了。咱们做父母的,谁不想让小孩上好学校?有好环境才更容易有好前途嘛~”
“再说了,我家小晟那成绩,考一中绝对没问题呀,他初中课本早都会了。”
虞清妈:“呵?你家孩子会初中课本不稀奇呀?”
“本来就十三岁了吧,按说这个年纪,就该上初中了的呀。”
孟鑫澜:“是~年龄到了是都能上初中不错,但可不是谁都能上一中的。不过,我觉得你家虞清运气也不错了,等到他上中学那年啊,反正成绩好不好都是划片招生……”
虞清妈:“小时候成绩好,不一定长大就还能好。今后长着呢。”
两个女人,一个声音高,一个声音尖。
虞清妈:“哟,小晟回来了呀?”
她声音带着笑,眼睛却冷冷的,不屑地剜了程晟一眼。
程晟垂眸上了楼。
楼下的那个虞清,听说以前也是聪明伶俐的男孩子。
可惜小时候出过一次车祸,事故以后整个人就不太灵光了,整个人变得钝钝的。
即使如此,仍旧是虞清爸妈的大宝贝。
虞清妈最介意的就是别人暗讽她儿子笨、成绩差。
偏偏孟鑫澜习惯了要找优越感,说话总要强压别人一头。
程晟回到房间,祁衍还没来。
他一个人拿出作业本,开灯,做题。
灯光把作业纸照得雪亮。圆规的针尖扎着作业纸,才画了半个圆,铅笔尖那边就“啪”地折断了。
程晟换了铅笔芯,继续画,又断。
他努力深呼吸。
指尖开始微微颤抖,可越是想要好好画圆,指尖却根本无法控制力道。
针边一戳,直接整个本子都被划破了。
算了,太难看,干脆撕掉这一页重写。
于是把写得满满的一夜作业撕了下来,窝成团,捏紧时,分明地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
他却反而捏得更紧。
纸张变得又硬又刺。他还是捏,用力捏。
鼻尖微酸。
脑子里回闪过的,全是虞清妈刚才冰冷又鄙夷的那一眼。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劝他,说别放在心上,你那么多年生病难受都撑过来了,这又算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却愤怒又不甘——他又做错了什么?她凭什么那样瞪他!
虞清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们并没有很熟,但有好几次虞清来问他题目,他都会耐心跟他跟讲解。
还有几次,虞清因为打扫卫生不合格被罚擦玻璃。他看他笨手笨脚、委委屈屈的挺可怜,最后都是他帮他擦了一半,祁衍和纪南祈帮他擦了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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