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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那位不是娘娘吗?”
李璃眉毛一挑:“哟,猜到了。”
他经手确诊的孕妇也就这么一个,不是那位难道还能是别人?
云溪抽了抽嘴角,那袖子一抹嘴巴:“那怀的可是龙子啊,这也能打?伤害龙嗣,灭门大罪!”
李璃没否认,点头道:“懂得挺多。”
“那你还……”
李璃拿着扇子指指云溪的凳子,让他坐稳了:“龙嗣不龙嗣的无所谓,若她等出了宫,留下一个孩子反而是羁绊,还不如不要。”
“可做母亲的能狠心打掉自己的孩子吗?”云溪问,“这样岂不是自私了?”
李璃笑了笑道:“人总是要为自己活着,再者我只是替她备着,究竟留或不留由她自己决定。”
云溪只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
庙宇朝堂果然比肆意江湖危险的多。
“我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倒是先忙着给人打胎了,大师兄,这也太奇怪了。”云溪一脸苍天大地道。
李璃笑道:“能者多劳,谁让我家小师弟这么能干呢?”
这句表扬云溪一点也不想听,拍着屁股忧心忡忡地从桌上的果盘里又顺走一个桃,然后走了。
等他一离开,李璃便唤了东来进来,示意桌上的瓷瓶道:“今年的桃味道不错,给母后也送一些过去,有多的,就其他地方分分。”
“是。”东来收了药,但又犹豫地问道,“王爷,若是愉妃娘娘问起……”
“那就直接告诉她。”
*
此时,明正殿里的张伴伴也在,似乎是来送东西的,看着阵势不算小。
太后的跟前放着一尊白玉佛,通体透亮,色泽温润,那佛像雕刻地活灵活现,优美极了,难的是从底座到佛像是一块整玉,这么大更为稀罕,显得整个慈寿宫都庄严起来。
张伴伴道:“皇上一瞧见就知道这是为太后准备的,便迫不及待地让奴才送过来。”
“皇帝有心了。”太后显然很喜欢,赞不绝口的同时还凑上去仔细看了许久,接着让富宁带人送到小佛堂里去供着,再三嘱咐要小心。
“对了,皇帝的身体可好?你在他身边伺候,定要细心一些。”
张伴伴回答:“皇上心系北疆战事,晚上睡不太好,不过太医开了方子,睡前喝上一贴,倒是好多了。”
太后轻轻一叹,点头:“哀家也听说了,这事急不得,还得放宽心,你多劝劝他。另外这儿有几支老参,你带回去给皇上,告诉他,哀家挂念着他的身体,日日在佛前祈愿他早日康复。”
“是,有太后向佛祖祈愿,皇上定然能恢复康泰。”
这个时候东来求见,他还带着一篮品相俱佳的桃子见太后。
而张伴伴在那篮子上瞟了一眼,然后带着人就向太后告辞,经过东来身边,也不寒暄直接目不斜视而去。
东来面带微笑,一直等到他离开才恭敬给太后行礼:“太后娘娘,这是王府里最大的桃树上产出的蜜桃,今年的味儿特别甜,而且个头大,水分还足,比南边进贡的都不逞多让,王爷觉得您老人家一定喜欢,便特地命奴才送来给您尝尝。”
只要这世上有的,太后什么没见过没吃过,无非是因为李璃的这颗孝心。
富宁接过果篮,询问着太后:“不如奴才就让人洗上几个,太后尝尝?”
太后笑着点头,眼里带着期待:“我记得有次阿璃吃了桃儿,随手将核丢入花圃里,这是后来长出来的那棵?”
东来赞叹道:“太后真是好记性,正是那棵桃树结的。因为在花圃里,本来是要让人给挖去,不过王爷说生命来之不易,破土而出,合该尊重,便让留下来,如今已经长得很大,果子一年比一年结得好。”
“阿璃心善,桃树不语却记恩情,这便是因果了。”太后礼佛,最爱听的便是这样有佛性的事,“前有皇帝送佛,现有王爷送桃,哀家今日心情极好。”
富宁已经端着切好的桃子走进来,一片一片,切成八瓣,去了核,内红外白,瞧着就口中生津。
太后说着忽然记起张伴伴道:“哀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张伴伴倒是离开的早,不然让他带些回去给皇帝。”
东来说:“太后放心,王爷早就让备着了。除了明正殿,几位主宫娘娘那儿也有的分。”
“那就好。”
东来从慈寿宫出来,便带着随身小太监去了明正殿。
不管两兄弟再怎么阋墙,表面功夫还得做足,东来是不会让他的主子受非议的。
而在此之前,张伴伴先行给燕帝复命,提起了东来送桃的事。
燕帝嗤笑道:“阿璃这种讨喜的手段总是最得心应手了,不过是几个不值钱的桃子,可母后就是吃他这一套。”
张伴伴说:“观王爷行事,明正殿这儿应该也会送过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来禀告。
“还真来了。”
毕竟只剩面子情,东来送了桃,代李璃说了场面话就很识相地告退了。
等他一走,燕帝看着这一小篮,上下不超过五个的桃子说:“去看看,除了慈寿宫,还送去哪儿了?”
“是。”
张伴伴应声下去,而他一走,一个小太监便偷偷到了御前,跪下来将慈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仔细描述了一遍。
这个小太监是左相为数不多没被拔去的眼线,如今跟在张伴伴身后做事,看着机灵。
“张伴伴没有跟东来说一句话?”李璃问。
小太监道:“没有,张公公别说说话,甚至连寒暄都没有,抬着下巴就直接走了,奴才瞧着,因在慈寿宫东来公公虽没说话,但是脸色却不太高兴。回来的路上,张公公还警告咱们这批随行的奴才离怡亲王府的人远一些,不许私底下有来往,否则便扒皮抽筋,丢进慎刑司去,明正殿容不下背主的奴才!”
燕帝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抬了抬手,让这个小太监下去了,他的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张伴伴探得了东来的寻踪,回来禀告燕帝:“皇上,张公公直接去了庆春宫,见了愉妃娘娘,愉妃娘娘又派人将桃子分了分,送往了春华宫,景宁宫,怡心宫,长秋宫……数量不多,不过几位主宫娘娘那儿都有,就是禁足的沈妃也有份。”
施愉的背后站着李璃,她又掌管着后宫,自然这些桃子有她来分没人挑出错。
跟燕帝与左相明晃晃地来往一般,李璃与施愉也没有避着人来往。
燕帝虽然早就预料到,可心里依旧难过。
他倒也不怀疑施愉跟李璃之间有点什么别样的男女之情,只是自己的女人更信任他几乎敌对的弟弟,这让他眼睛刺痛,心口带伤,然而暂时他无力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从施愉知道先太子谋逆的真相后,他俩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哪怕是一辈子怨朕,她也只能留在朕身边。”
这是燕帝唯一能得到的安慰,当然前提是,他必须笑到最后,让李璃的野心不能得逞。
想到这里,他对张伴伴道:“你觉得左相的提议如何?”
张伴伴一愣,接着脸上露出犹豫来。
燕帝笑了笑:“但说无妨。”
“皇上,奴才见识浅薄,只觉得左相亦是狼子野心,欲陷皇上于不义之中。”
张伴伴的直言让燕帝大笑起来:“这是显然易见的,他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来朕岂会不知道?当年定北侯通没通敌不知道,但是其中定然有他的手笔。阿璃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卖国,当真是贼喊捉贼,这老匹夫简直厚颜无耻!”
“皇上英明。”
这个马屁有些讽刺,燕帝道:“若真动摇了北疆军心,打了败仗,虽说樊之远成了千古罪人,万死不辞,可大燕也将损失惨重,别说燕荆四州收不回来,怕是好不容易夺回的五州又得再次送给大夏,这个罪人朕亦是当不起!”
张伴伴正要夸口赞扬燕帝的深明大义,然而还未说出口,却听到燕帝长长一叹:“可是,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张伴伴不由地抬起头来,看见燕帝炯炯的眼神望着自己。
“若不能给阿璃一个措手不及,等樊之远胜仗回来,掀起这件事,怕就怕反而替定北侯平冤了,张伴伴,你说朕该如何抉择?”
虽是询问,可是那目光太热切了,张伴伴深知燕帝的性格,帝王早已决断,就是要有人给他一个借口。
“奴,奴才……”饶是张伴伴带着私心,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出口。
可是燕帝就这么看着他,张伴伴两股战战,口中干涩,害怕地哆嗦,却最终噗通一声跪下来道:“皇上,史书是由后人来写,只要皇上将来大权在握,今后将国土收复回来,这次便只是权宜之计,不得不妥协。有一句话左相说的不错,攘外必先安内,帝王无权,才是罪魁祸首。”
张伴伴将头抵在地上,没让燕帝看见自己的眼泪,还有痛恨。
他知道自己的话正是燕帝想听的,然而燕帝没出声显然并不满意,最后他一咬牙道:“想想先皇,不就是这么做的,而如今的大燕……”强盛过大夏。
瞬间,他即使没看见,也能感觉到凝滞的气氛宽松了,帝王要到了他满意的答复。
“你说得对,朕愿效仿父皇。”燕帝破天荒地亲自将张伴伴给扶起来,笑问,“怎么哭了。”
“奴才是心疼皇上,要做如此艰难之事。”
“朕很欣慰。”燕帝拍了拍张伴伴的肩膀,“把药拿过来吧。”
“皇上这是要采用杨太医的药吗,要不找人再试一试?”张伴伴问道。
燕帝摇头:“你不是已经派人试了吗?吃不死人,不会更坏了,去拿来吧。”
张伴伴一摸脸,应了一声:“是。”
第129章 天花
庆春宫中, 小霞拿去洗了桃,又派人分装了篮子,给各宫送去, 才端着切好的送到施愉面前。
“奴婢偷吃了一块,可甜了, 娘娘您快尝尝, 这桃子真好吃。”
施愉嗔了她一眼,拿了一瓣品尝, 然后就放下了。
她的胃口本来就不好,如今头三个月,更是吃不下东西。
她看着东来问道:“阿璃的脚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走路?”
东来脸上带笑:“王爷其实已经无大碍了,可有时候犯懒, 依旧喜欢坐在轮椅上,说是上朝的时候免得下跪站着,还能打个盹儿。”
施愉听着不禁抿嘴一笑:“他的性子还是这么跳。”
“可不是嘛, 大将军北上,就没人再拘着王爷, 便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闹腾。”
东来说了两件糗事,他是李璃跟前的老人, 埋汰起主子不怕被责罚,他知道施愉爱听这个。
见施愉脸上的笑容加深, 于是便从怀里取出瓷瓶,按照李璃的吩咐说:“娘娘, 您若是真的想好了,就等时机到了吃下这药, 一旦发病确诊,您就能顺理成章地出宫去了,届时只要“救”不回来,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愉妃娘娘。余下的,王爷会安排好一切。”
这几乎已经是完美了。
施愉听着,目光定定地望着那瓶药,然后伸手接过来,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犹如她此刻的内心。
良久,她才缓缓地松了手指,交给了小霞,然后看着东来问:“因着我任性坚持,给阿璃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千言万语不是一个‘谢’字就能表达的,只能好好地配合他。”
“娘娘过谦了,王爷视您如亲姐,您做的每次决定王爷都愿意尊重,况且您在这宫里也给王爷帮了不少忙。”
施愉微微一笑:“他身边的人都是这般七窍玲珑的吗?不过我很好奇,他打算如何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染上‘时疫’?”
见东来顿了顿,施愉又道:“如是不能说,那便当我没问,你就回去复命吧。”
东来笑着拱了拱手:“并非不能说,王爷交代了您要是问起来,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娘娘应该知道,庆春宫里有一个宫女出自青州。”
施愉一愣,说:“的确有一个。”然后回头看小霞,“是小芸吧?”
小霞将药给收了起来,见施愉问便重重地点头:“是她,咱们门口扫洒的粗使宫女,进宫有些年头了,老实本分,大概还有两年就到了年纪能够放出宫去。”
施愉纳闷了:“和她有什么关系?”
东来说:“这宫女在青州有个青梅竹马也到了京城,是个木匠,一边赚生计一边就等她到出宫的日子好回去成亲。”
施愉稀奇道:“有这个事吗?”
小霞再一次点头:“娘娘,您忘了呀,那男人对小芸痴情一片,隔上个把月就托守门的侍卫给她带些吃食和小玩意儿,羡煞了好多姐妹,那望眼欲穿的模样,您当时还开恩,说若是想见就隔着宫门去见一面呢。”
施愉最近身体不适,记性不太好,小霞这么一说倒是有印象了。
“所以呢?”
东来道:“青州前段日子发现了天花,幸好府尹当机立断,只感染小一片,如今已经控制起来,不算要紧。而这个男人,正好担心家中亲人回去探望,大概过上几日就能回京了。”
东来说完,小霞眼睛一亮:“奴婢记起来了,小芸是这么提过,她那未婚夫跟她保证会去瞧瞧她的家人。”
话说到这里,施愉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
“宫中陷害手段极多,她们怎会一定选择这一种?”
东来道:“娘娘可是执掌宫务的宫妃,皇城又有禁军到处的眼线,今日不同往日,周氏想要在宫中瞒过您的眼睛暗害您,实在不容易,一个不小心还得把自己给牵扯进去。只有宫外,她们才有机会,也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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